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
遼東雖然不至於是大齊的心腹之患,但現在,已經讓朝廷里的一些人覺不大舒服。
這次,言琮這個原本在京城不起眼的小人物,這一次剛進京,就招來了這麼多目光。
姜禇代表太后以及皇帝。
徐茂代表魏國公府以及軍方。
朝廷里,只剩下文官集團沒有派人來跟言琮接觸。
這還是因為,文官集團里沒有人與言琮有交情,沒有合適的人過來跟言琮接觸。
唯一一個與陳清關係不錯的趙相公,跟北鎮撫司還不怎麼對付,自然沒有理由來見純純北鎮撫司出身的言琮。
而此時,茶室里的幾句不起眼的對話,有時候就能代表三方態度。
而言琮這番話,著實嚇到了姜禇跟徐茂,兩兄弟對視了一眼,最終徐茂低頭喝茶,沒有說話,而姜禇臉上則是露出來一個無奈的笑容:「你小子,是不是臨來之前跟陳子正學了什麼?怎麼說話語氣,跟他一模一樣?」
言琮看了看姜禇,起身抱拳,正色道:「世子,卑職這八年時間,一直身在遼東,八年時間,遼東經歷了什麼,卑職都是看在眼裡的。」
「卑職口中所說,便是心中所想!」
他面色嚴肅:「便是上了金殿,見了陛下以及諸位相公,卑職也是這麼說!」
姜禇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重新拉回了椅子上坐下,然後低聲道:「見了陛下,你可千萬別這麼說,陛下如今這個年歲…」
他微微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五年時間,他一直在京城裡,在很多時候代表皇家在外行事,對於自己那個侄兒的性格,他已經相當了解。
只能說…不是所有少年人,都能像當初的景元皇帝那樣沉住氣。
或者說,景元帝那種性子,本就是不正常的。
景元帝身為嫡長子,地位穩固,也是童年登基,但他十六歲親政之後,卻依舊能夠保持謹慎,一直到二十歲以後才開始有所動作。
這種性格,與尋常的少年人大不一樣。
尋常的少年人,到了青春期,根本沒有沉住氣這種說法,衝動易怒,還有可能伴隨各種各樣的情緒問題。
尤其是家世不錯的少年人。
而皇帝,無疑是這個世界上家世最好的,理論上來說,他現在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可以為所欲為,予取予求。
雖然這個時候,皇太后以及內閣宰相,都可以制住他,但是不管是太后還是內閣,這會兒對於青春期的皇帝,都不大願意嚴格管束。
內閣自然不必多說,要是說重了話,誰知道皇帝會不會懷恨在心,他親政,也就是這幾年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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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皇太后那裡…
畢竟不是親娘,秦太后心裡也犯嘀咕。
此時,很多時候皇帝做錯了事,秦太后已經不直接出面,都是讓楊太后出面,去教導天子。
在這種情況下,姜禇生怕言琮說了什麼話,刺激到了自己那個侄兒,導致他後續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姜禇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只覺有些頭疼,他看著言琮,又問道:「他還有什麼別的事沒有?」
設遼東水師,索要秦虎為將,這些對於眼下的朝廷來說,都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畢竟遼東水師也不要朝廷出錢,朝廷這裡給出去的,不過是一個秦虎而已。
言琮笑著說道:「應該就沒有別的事情了。」
任何事情都要講究分寸,這個時候跟朝廷討要秦虎,朝廷大概會給,但是跟朝廷討要顧方,就基本上沒有什麼可能了。
陳清也沒有指望在這個時候,就能把顧方弄到遼東去。
「那好。」
姜禇伸手敲了敲桌子,緩緩說道:「這個事我去替他溝通,但是你記住…」
「不要把王階的事情傳回遼東,遼東也不能輕啟戰端。」
言琮沉聲道:「王階這狗賊,從前進犯遼東在前,如今又跑到京城告狀在後,卑職是無論如何,也要上報給侯爺的!」
姜禇與徐茂同時皺眉,此時此刻兩個人才發覺,他們剛才說錯了話。
姜禇仰頭喝茶,嘆了口氣:「那也隨你,你們要胡來,誰也攔不住你們,以後要是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卻跟我沒有關係。」
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緩緩說道:「遼東的事情,我會稟報太后娘娘,你要是有什麼別的事情,也來跟我說,我儘量替你溝通,不要胡來,更不要單獨去陛見天子。」
「明白嗎?」
言琮起身,抱拳行禮:「卑職明白!」
姜禇則是扭頭看了看天色,緩緩說道:「阿兄你陪著言大,我進宮一趟,等我從宮裡出來,晌午咱們一塊吃個飯。」
徐茂立刻點頭:「好。」
他看了看茶樓外面,笑著說道:「言小哥好多年沒有回來了,我帶他在京城四處看看。」
「好。」
姜禇低眉道:「那晌午滿香樓,咱們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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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看了他一眼,無奈道:「你這人…」
「罷了,就滿香樓。」
…………
上午,仁壽宮裡。
姜禇兩隻手攏在袖子裡,靜靜的站在皇太后面前。
剛才,他已經跟太后娘娘,大概說了說遼東的事情,這會兒正靜等著秦太后回應。
陳清遠走遼東八年,秦太后也已經持國八年時間,這會兒,她雖然談不上脫胎換骨,但至少沒了頭幾年的稚嫩,聽到事情,也多了幾分靜氣。
這位太后娘娘思索了一番之後,輕輕嘆了口氣:「二郎你怎麼看?」
現在,她已經學會了遇事先問意見了。
這是作為君主的基本技能之一,不管碰到什麼事情,自己先不表態,聽下面人先說。
聽完了之後再表態,便不大容易暴露出自身的淺薄。
姜禇沉默了一番,這才低聲道:「臣…臣與陳清有舊,就不說話了,娘娘召幾位閣老商議罷。」
秦太后低頭喝茶:「這裡沒有外人,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話,不管什麼話,哀家聽了也就聽了,難道還會論你的罪過不成?」
姜禇面色平靜,緩緩說道:「娘娘,事到如今,遼東的問題,已經很清晰了。」
「遼東雖然沒有設省,沒有省府州縣,但實際上,自陳清的遼東總兵衙門以下,遼東各級衙門都有雛形,只是不叫省府州縣而已。」
「如果朝廷想要重新掌控遼東,那娘娘就必須要做好與遼東開戰的準備。」
秦太后放下茶盞:「如果朝廷不準備與遼東開戰呢?」
「那就只有一個撫字,往後陳清一家,世襲遼東總兵一職,朝廷給他以及遼東將士連年賞賜,儘量安撫住遼東。」
「靜等將來,或許還有重新掌握遼東的機會…」
秦太后挑眉:「等著什麼?」
「等著陳清的兒子將來坐上遼東總兵的位置…」
顯然,他的意思是,陳清在一天,朝廷就不大可能動了遼東,只有等陳清兒子那一輩,看會不會出一個庸主。
秦太后眉頭緊皺,她思索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如果朝廷能下定決心征討遼東,從陳清手裡收回遼東呢?」
「那就更要安撫賞賜了。」
姜禇微微低眉,緩緩說道:「如果娘娘,陛下,以及內閣的諸位相公,能下定決心北伐,並且有信心吃下遼東,那臣的意思是,這兩年時間,不管陳清提什麼要求,朝廷都要答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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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秦虎顧方等人,都給他送去,也沒有什麼關係。」
姜禇微微低下頭:「還有,對陳清本人,以及他的兒女,都重加封賞,什麼賞賜重就賞賜他什麼。」
「遼東的將官官佐,也都可以厚加賞賜。」
秦太后摸了摸下巴:「怎麼個厚加賞賜法?」
姜禇低下頭:「比如說陳清…」
「可以封遼國公,如果娘娘決心已定…」
他沉聲道:「給他封王都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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