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這東西,在朝廷里值錢,在外頭,其實就不值錢了。
像徐茂這些勛貴,早年祖上立了大功,他們因此了世爵,之後便是與大齊王朝休戚與共。
他們完全依附於朝廷,而朝廷也會按照爵位,給他們世世代代相應的待遇,同時這些人家子弟的資源,上升空間,相對來說也多上很多。
歷朝歷代都有這麼一個群體。
但是朝廷的資源就這麼多,還有相當一部分資源給文官分了去,勛貴之家掌握了社會資源,人口繁衍也必然遠超過普通人家。
幾代人十幾代人下來,就成了一大坨人。
這也是朝廷不大願意給世爵的原因。
說白了,給了世爵,說是休戚與共,但同時也給朝廷帶來了相應的資源付出。
姜家好比是地主,這些勛貴實際上就是小地主。
陳清當年爵,就很不容易,是景元帝力排眾議,才給了個世襲伯爵。
但這種金貴,是對於內部人員來說的。
現在的陳清,實際上已經脫離了朝廷的體系,他不會再從朝廷里分去什麼資源,更不用朝廷給陳家子弟什麼上升空間。
至多,也就是給些賞錢,多些俸祿。
對於陳清這種外部人員來說,爵位就沒有那麼金貴了,說直白一點,就只是一個空頭名分而已,說出去好聽一些。
陳清現在身上的那個定遼侯,便是這麼來的,假如弘治二年他大敗了建州之後,老老實實返回京城,此時至多也就是獲一些職位,以及太子太保的名頭,絕無可能封世侯。
既然已經是「外部人員」,那麼不管是侯爵,還是國公乃至於封異姓王,其實分別都不大。
只不過要給陳清封異姓王,大概也不至於,真這麼來,朝廷面子上過不去。
聽了姜禇的話,秦太后也是一陣頭疼。
她好一陣沉默了之後,才搖了搖頭:「二郎,你替哀家去一趟內閣,跟幾位相公們說一說吧。」
姜禇與言琮的接觸,只能算是提前溝通意向,朝廷還沒有跟遼東正式接觸,在正式接觸之前,至少是應該讓內閣幾位宰相知道的。
姜禇看著秦太后,思索了一番,低聲道:「娘娘,這事內閣知道了,大概也會推回來,關鍵是看娘娘還有陛下,是怎麼想的。」
姜禇搖頭:「給意見,多半也是些車軲轆話。」
秦太后輕輕咬牙:「哀家的意思是,如果能打贏,那哪怕傷筋動骨,也要把遼東硬啃下來,免後世子孫,說我們這一代人養虎為患!」
姜禇嘆了口氣:「娘娘,因我與陳清有交情,這場仗的難處我就不說了,免娘娘疑心我長他人志氣,臣想說的是,如果娘娘想打,那就要儘快下決心,現在就著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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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年之內,不管成敗,都要打一仗,越往後拖越難。」
「再有…」
他默默說道:「這兩年,要先穩住遼東。」
秦太后緩緩點頭,她站了起來,開口說道:「那哀家,親自去一趟內閣。」
姜禇低聲道:「還是去干清宮罷,娘娘先去,臣去內閣傳話,把幾位相公,也請去乾清宮。」
「好。」
秦太后往宮門口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姜禇,問道:「二郎,你說陳清他…圖謀多久了?」
姜禇也停下腳步,低頭嘆了口氣:「臣覺,他未必就圖謀了多久。」
秦太后低聲道:「你的意思是,是哀家把他逼去的遼東?」
「臣不是這個意思。」
姜禇沉默了一陣,最後低聲道:「朝廷形勢是一個原因,最主要還是陳清這個人不忠…」
「也沒有什麼家國之念。」
「他不只是不忠!」
秦太后咬牙道:「他是不忠不孝!」
「與親父親兄弟都鬧成這個樣子,先帝當初,便不該用他!」
姜禇聞言,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只能一聲長長的嘆息,欠身行禮。
「臣有罪…」
…………
這天,乾清宮裡到底商議了什麼,除了與會眾人,再沒有人知道,而姜禇參與完了這場小型會議之後,便出了宮,到了大時雍坊的滿香樓,與徐茂一起,請言琮好好吃了一頓。
他們三個還算熟悉,幾杯酒下肚之後,身份尊卑也都淡了不少。
氣氛還算融洽。
酒足飯飽之後,已經是下午時分,三個人在滿香樓門口分別,言琮在京城裡轉悠了一圈,稍微醒了醒酒之後,就一路尋摸,來到了京城陳家的家門口。
也就是陳煥家裡。
言琮敲了敲門,很快陳家的下人就過來開了門,通傳了姓名之後,陳家在家的陳澄陳澈兩兄弟,都出來迎接,一路把言琮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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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琮也很客氣,對這兩兄弟低頭行禮。
進了陳家之後,言琮被請到正堂落座,陳澈親自給他倒茶,然後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家父還在官署當值,已經讓人去喊了,估計很快就會回來。」
「言大人稍等一等。」
言琮搖了搖頭,開口說道:「我不是什麼大官,連個正經的差事也沒有,三公子用不了稱什麼大人。」
「我這趟來,是奉侯爺的命令,來陳家看一看。」
他左右看了看,開口道:「這幾年,陳家…怎麼樣?」
一旁的陳澄嘆了口氣,開口說道:「父親一直在都察院當值,這些年一直是僉都御使,再無寸進。」
「前幾年,家裡人還被禁止離開京城,到弘治三年才不再禁止我們離京。」
言琮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知道了。」
他看了一眼兩個人,問道:「二位有沒有想要問我的?」
兩兄弟互相對望了一眼。
這個時候,兩兄弟肚子裡,其實有千百個問題,不過他們畢竟沒有陳清那種反抗的勇氣,思索了一番之後,陳二郎低聲道:「家父就快回來了,等家父回來,再跟言…言大人細說罷。」
言琮默默點頭,坐在原地等候。
大概過了小半個時辰時間,陳煥匆匆從都察院趕回家裡,見到主位上坐著的言琮之後,他呼吸也急促了些。
言琮起身行禮:「見過陳老爺。」
陳煥看著他,一聲嘆息:「小言大人這會兒到寒舍來,是把陳家,放在火上烤啊。」
言琮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是侯爺讓在下來的,侯爺說,不管我來不來陳家,陳家的處境是一樣。」
「血脈至親,脫不開干係的。」
陳煥沉默,然後在位置上落座,又屏退了兩個兒子,還有家裡的下人,這才對著言琮說道:「小言大人坐。」
言琮也沒有客氣,再一次落座。
陳煥思索了一番,才問道:「大郎…在遼東怎麼樣?」
「侯爺很好。」
言琮開口笑道:「如今遼東愈發興旺,侯爺在遼東的根基也越來越牢固,已經先後有了八個子女。」
「再過幾個月,就有第九個子女降生了。」
陳煥聞言,心中也是一陣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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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們父子二人關係再怎麼差,畢竟是親父子,陳清的八個子女,自然也就是他的孫兒孫女。
而且,聽言琮話里的意思,遼東…現在已經姓陳了。
陳煥雖然是個讀書人,自小也讀教忠君愛國的聖賢書,但是他骨子裡,是利己的性子。
大齊對他而言,並沒有太如何重要。
陳家能在遼東有一片基業,在陳煥看來,也是一件了不的事情。
一陣沉默之後,他又問道:「大郎,還讓小言大人帶什麼話?」
言琮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玩味的笑容:「主要是來看看,陳家有沒有被太過為難,再有就是,侯爺說…」
「如果老大人願意,他可以考慮把二公子或三公子接去遼東。」
陳煥聞言,神色大變,他左右看了看,然後盡力壓低聲音:「朝廷能同意?」
言琮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朝廷…一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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