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年,陳清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二個年頭。
十二年,並不能泯滅怨恨,比如說他至今,依舊對李夫人很是厭惡,對父親陳煥,也依舊談不上親近。
但是對兩個兄弟,卻已經能夠淡然視之。
畢竟當年,這兩個人年紀都還小,而且也不曾做過什麼惡。
更重要的是,陳清現在需要一些血脈親近的人到遼東去。
現在的遼東,攤子越鋪越大,陳清身邊能夠視為手足耳目的,只有言琮還有一些北鎮撫司的老兄弟。
但光有這些人是不夠用的。
因為哪怕陳清信任他們,這些人也完全忠誠於陳清,但遼東上下的人卻不見會這麼想。
這些人到了下面去,威懾力也不夠。
如果能有個親兄弟在外面行走,所到之處,與陳清親自到場,就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需要他做事情,只需要他代表陳家,在外頭走一走就可以了。
所謂一人道雞犬升天,其實道的那人,未必一定是因為重感情,才帶著雞犬一道升天,而是到了「天上」之後,他需要自己的班底。
需要一批不僅僅是不會背叛,而且是沒有理由背叛自己的班底。
而且陳澄陳澈都已經成婚生子,帶去遼東之後,將來陳清身邊,就會有一批可以用的侄兒。
如今的遼東,陳清個人的地位穩如泰山,牢固不可動搖,但是陳家這個家族的地位,卻還沒有立住。
將來這些第二代人,就會把陳家的根基,深深打牢。
陳煥愣在原地,好半天之後,他才喃喃道:「小言大人這麼有把握?」
「不是我有把握。」
言琮微微搖頭道:「是侯爺有把握,如今的侯爺,從京城裡帶走什麼人,朝廷都不會說什麼。」
理論上來說,陳清現在的身份還是朝廷重臣,他是遼東總兵,平遼侯,太子太保。
這樣的身份,帶一些家裡人去遼東團聚,合情合理。
朝廷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總不能說,我要把你陳清的家裡人留在京城做人質吧?
更巧妙的是,陳煥一家的份量,並不足以做人質。
所以言琮帶陳家人離開京城,不會遇到任何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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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帶走一個陳二郎或者陳三郎,就是把陳家一家人都打包帶走,這個時候的朝廷,大概也不會多說什麼。
畢竟有沒有陳家,對於朝廷來說區別不大。
如果打不起來,陳清一直是朝廷的高官重臣。
如果打起來了,陳家人根本不可能改變遼東軍一絲半點,與戰局全無影響。
當然了,陳清不大願意把他爹也弄去遼東,弄個兄弟過去當個「化身」,差不多就行了。
陳煥心中巨震,他低頭喝茶,手已經在微微顫抖:「小言大人,這事我要想一想,我要想一想…」
「不著急。」
言琮笑著說道:「這兩天我等老大人回復,不過這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兩天之後如果陳家下不了決心,這事就算了。」
「以後,誰也不要埋怨侯爺。」
說完這句話,言琮已經站了起來,對著陳煥抱拳道:「不打擾陳老爺了,在下告辭。」
陳煥站了起來,沉聲道:「我送小言大人。」
「不用不用。」
言琮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身後跟了不知道多少北鎮撫司的人,您要是送我出去,就會被他們看在眼裡,後面騰挪的餘地就少了。」
「您要是不想讓二公子三公子去遼東,回頭別人問起今天我到陳家來的事情,您就跟他們說,我來給侯爺帶個口信,您痛罵了侯爺一頓,把我給攆了出去。」
陳煥猶豫了一下,也就沒有去送,而是站在正堂門口,目送著言琮遠去。
等言琮走遠,陳家兩兄弟這才上前來,都看著自家父親。
「爹…」
陳澄低聲道:「大兄…有什麼事嗎?」
陳煥沉默了一番,擺了擺手:「為父…要想一想。」
他看向陳澈,沉聲道:「你去都察院跑一趟,就說為父身體不適,今天就不去了。」
陳澈應了一聲,低頭行禮。
「孩兒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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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陳家之後,已經是下午時分,言琮本來準備去趙相公府上拜訪,但思索了一番之後,還是罷休。
他坐在一棵大樹下,思索了一番,然後抬頭四處看了看。
他一抬頭,幾個身影立刻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言琮心中哂笑。
好幾年不回京城,如今北鎮撫司的水平…下降了很多啊!
盯梢都能被發現!
想到這裡,他又坐回了大柳樹下,心裡開始回想臨來之前,陳清跟他說過的話。
從頭到尾想了一遍,最終他耳邊響起了陳清最後囑咐他的那句話。
隨機應變!
想到這裡,言琮霍然站了起來,想起來了上午姜禇徐茂跟他說過的話。
他心中立刻有了決斷,分辨了一番方向之後,一路朝著禮部會館的方向走去。
他自小在京城長大,如今的京城,雖然與從前略有些區別,但是整體區別不大,言琮一路很順利的摸到了禮部會館。
到了會館門口,他直接掏出來了遼東總兵衙門的公文,對著門口的守衛說道:「遼東總兵衙門的,來京城給陛下賀喜,奉命在這裡落腳。」
守衛看了看他,疑惑道:「沒有行李?」
言琮懶洋洋地說道:「是給手底下兄弟們尋個住處,我在京城有家。」
「怎麼,聽不出爺們口音?」
言琮是正經京城人,而在各部當差的這些差役,也大多數都是京城人,自然能聽出來他的口音,在核對公文沒有問題之後,就放了言琮進去。
禮部會館,有專門的禮部官員管理,只不過品級不高,言琮進了會館之後,很快找到了管事的官員,他心思微動,亮出來了北鎮撫司的腰牌。
「建州來的那個指揮使人在哪裡?」
他本就是北鎮撫司出身,這些年雖然在遼東當差,但是北鎮撫司的職位還沒有被罷去,理論上來說,他還是北鎮撫司的千戶。
這官員一愣,看了看面前的北鎮撫司腰牌,下意識伸手一指:「在後頭一個院子裡住。」
停頓了一番之後,他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下官領您過去?」
「帶路。」
這官員連忙起身,將言琮一路領到了後院一處院子門口,言琮扭頭揮了揮手:「好了,你去罷。」
這官員想了想,低頭應了聲是,扭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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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琮深呼吸了一口氣,扭頭敲了敲門,喊了一聲:「開門!」
很快,院門打開,幾個身材高大的建州女真,將言琮圍在了中間。
言琮渾然不怕,掃了一眼眾人,開口說道:「遼東都司言琮,來找你們指揮使。」
很快,就有人進院子裡通報,沒過多久,一身漢家衣裳的王階,背著手就走了出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言琮:「你就是言琮?」
雙方為敵多年,他自然知道遼東都司有言琮這麼個人。
他話音剛落,還不等反應,言琮已經狠狠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叫你告黑狀!」
言琮雖然是北鎮撫司二代,但他是靠真本事,當上的北鎮撫司緹騎,訓練有素。
這一拳下去,打王階後退好幾步,跌跌撞撞,幾乎摔倒在地上。
王階整個人都懵了。
但是他身邊的一眾下屬卻反應很快,有兩個人立刻把王階護在身後,另外幾個人瞬間控制住言琮,拳打腳踢!
言琮即便身手不錯,卻也吃不住這麼多壯漢圍攻,很快倒在地上,鼻青臉腫。
這個時候,一臉懵的王階,才終於反應過來,等他看到倒地挨打的言琮,幾乎是尖叫了一聲:「住手!」
「住手!」
一眾女真壯漢,連忙讓開。
只見言琮躺在地上,鼻青臉腫,嘴角都已經沁出鮮血。
他躺在地上,抬頭看向王階,竟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打好,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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