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聞言,先是愣了愣,隨即便皺起了眉頭。
朝廷這麼做,看起來姿態極低,其實卻反倒是把球拋給了陳清。
與劉啟殺晁錯一般無二。
本質上,其實是輿論上的爭奪。
把顧方送到遼東來,再把王階也給弄來,明面上甚至可以說任由陳清處置,但只要王階到了自在州,不管陳清殺他還是不殺他,再東進建州,就都沒了理由。
陳清只是思索了片刻,就恢復了平靜,他看向錢川,緩緩說道:「你親自帶人沿途盯著,不過你不要露面,只讓沿途各衛所招待。」
錢川作為陳清身邊近人,他如果露面,就是代表陳清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所以他是不好露面的。
錢川應了一聲,抱拳道:「屬下遵命!」
見錢川轉身離開,陳清這才扭頭,回到了正堂主位上坐下,然後看向正在等著的舒穆勒。
舒穆勒也在看著陳清的表情,他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小心翼翼地問道:「侯爺,是哪裡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事。」
陳清低頭喝茶,想了想,笑著說道:「但恐怕,迎烏雅進門的事,往後延一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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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穆勒臉色微變,幾乎要站起來,不過卻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惶恐:「侯爺,這是…?」
「沒有時間了。」
陳清看著他,緩緩說道:「朝廷的欽差,十天…至多半個月,就能到自在州來,還押著王階。」
「咱們如果在這裡磨磨蹭蹭,後面就沒有動手的機會了。」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令愛就住在我家,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再讓她進門,老兄覺如何?」
說到這裡,即便是陳清,也停頓了片刻,正色道:「咱們認識也有七八年時間了,有沒有這個姻親,老兄都應該信我,在建州的事情上,你我兩家,沒有什麼分歧,更沒有利益衝突,是不是?」
舒穆勒只是略作考慮,便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抱拳行禮:「侯爺吩咐就是!」
陳清按了按手,示意他坐下來,等舒穆勒重新落座,陳清才緩緩說道:「本來按照原計劃,是打算這個月,將烏雅迎進門,到時候讓秦將軍他們都回來,一起熱鬧熱鬧,順帶著再商量東進的事情,現在看來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
「老兄你,最多在自在州待到明天,明天就動身返回本部,做相應的兵力調動,我一會兒就給秦將軍行文,遼東這場仗…」
「十天之內。」
陳清敲了敲桌子,緩緩說道:「必須要打起來。」
這個時候,就只能是搶時間了,陳清這裡先一步動手,不管誰來,他也有話可說。
舒穆勒沒有太猶豫,只是考慮了幾個呼吸,便再一次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抱拳道:「侯爺,我這一次帶來的人,就先在自在州暫住,勞侯爺給他們安置住處,等會我去跟烏雅說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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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帶著幾個隨從,快馬返回本部。」
說到這裡,他又看著陳清,問道:「侯爺這裡,十天時間夠嗎?」
這是在問戰爭準備。
進逼建州,不算是什麼太大規模的戰事,但也談不上小,這種規模的戰事,至少軍事輜重要提前預備。
如果一點準備都沒有,恐怕十天時間,連準備輜重以及後續糧道還有作戰計劃的時間都不夠。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如果老兄明天能回到本部,我們遼東都司,明天就可以動手。」
東進這件事,陳清準備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幾年時間,遼東好幾個新建的糧倉,都放在了偏東邊,有一個就在鴉鶻關附近。
而從鴉鶻關再往東走,便是建州衛佟勝的地界,陳清…
已經準備了好幾年了!
舒穆勒先是面露笑容,隨即笑容凝滯在臉上,他看著陳清,長嘆了一口氣:「看來,侯爺想要東進,不是一天兩天了。」
陳清笑嗬嗬地低頭喝茶,然後看了他一眼:「五年了,說實話,我等了五年時間不動,一是要等遼東徹底安穩下來,二是…」
「做了些最壞的打算。」
陳清話並沒有說太明,也沒有必要說太清楚。
而他所說的「最壞的準備」,是指一旦他對建州用兵之後,朝廷那裡快速反應,出榆關進入遼東。
這樣,遼東就會腹背受敵。
此前,陳清並沒有把握在朝廷大軍介入之前,結束建州戰事,一旦他的主力陷在建州,等朝廷的兵力進入遼東,很有可能就會撿個現成的。
到時候遼東不僅沒了陳清,也沒了建州,京城裡那些老爺們,估計做夢都會笑出聲。
而現在,陳清吃掉建州,不再需要兩隻手都按在遼東,一隻手…
便足夠了!
舒穆勒心悅誠服,感慨道:「八年前,朝廷竟能把侯爺這樣的人外放到遼東。」
「當真是不可思議。」
陳清啞然一笑:「老兄不要高抬我了,快去準備罷,咱們儘可能…」
「速戰速決。」
舒穆勒很自然地抱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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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
當天,舒穆勒就離開了自在州,而烏雅雖然有些不大高興,但舒穆勒也跟她解釋了,再加上形勢也不允許她這樣一個小部落的格格胡來。
即便她反對,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於是,一切按照陳清的計劃開始進行。
當天,陳清也沒有再回平遼侯府,而是到了總兵衙門,將在自在州的一應高級將領,包括錢度,李況,還有幾個高級別文官,都召集到了一起。
隨著總兵衙門一道道文書命令送出去,遼東這一座龐大的機器,在積攢了五年的力量之後,也終於按照陳清的意志,開始隆隆運轉起來。
之後的幾天時間裡,陳清雖然人沒有離開自在州,或者說將來的遼寧城,但是他一直坐鎮在總兵衙門,開始承擔起絕對的中樞位置。
再之後又是好幾天時間過去,大約在舒穆勒離開自在州的第十一天,錢川一路小跑,進了總兵衙門,對著陳清抱拳行禮:「頭兒,朝廷的人…大約今天下午就會到州城門口。」
陳清「嗯」了一聲,起身伸了個懶腰,看向面前擺了一桌子的文書,最後看向同在他書房的錢度,笑著說道:「元衡兄,幾天時間忙活下來,糧草輜重已經安排差不多了,前線的事情交給秦將軍,交給前線的弟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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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保障,就全靠元衡兄你了。」
一個合格的政治體系,應當有自行運轉的能力,至少是短時間內自行運轉的能力。
陳清也一直在努力創造出這麼個體系,現在的遼東,至少短時間內離開他這個人,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畢竟該做的決策,都已經做了。
錢度抬頭看著陳清,開口說道:「侯爺放心,後方的事情,屬下一定安排妥當。」
陳清「嗯」了一聲,起身朝外走去,到了門口之後,他才開口說道:「在自在州,如果指揮不便,就考慮把李況送到前線去,讓他負責一應後勤輜重。」
錢度笑著說道:「侯爺放心,屬下覺…」
「應該不會有什麼難處。」
這四五年時間,錢度著手經營遼東,遼東現在什麼實力,錢度是最清楚的。
在他看來,吃下建州只是快與慢的問題,而不存在什麼太大的難處。
陳清「嗯」了一聲,背著手離開了書房,讓人打水洗了把臉之後,頂著個大大的熊貓眼,一路來到了自在州城外等候朝廷欽差。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陳清時間算的剛剛好,他剛到城門口沒多久,就看到官道上,差不多百來人的隊伍,緩緩靠近自在州。
等隊伍靠近了,當先一輛馬車停下,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從馬車裡走了出來。
陳清笑著上前,迎了上去:「拙言兄,多年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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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拙言聞言,神色古怪,隨即對著陳清拱手行禮,意味深長地回了一句。
「多年未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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