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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 忍與瞞

2026-09-08 11:24:56 作者: 佚名

  二人上次見面,其實只是幾個月前的事情。

  不過這個事情,能不說當然還是不要說,陳大老爺很是平靜,抬頭看著顧方,笑著說道:「如今拙言兄是欽差,我算是地方官了,按照規矩,我該給拙言兄磕個頭才對。」

  顧方連忙擺手,嘆了口氣:「托你陳侯的福,我本差不多到手的工部侍郎,又沒什麼指望了,被朝廷一紙文書,送到了遼東來做這勞什子欽差。」

  他在山東布政使任上幹了兩任,前不久才被調到京城,資歷已經滿到不能再滿。

  再加上這個時候,皇帝已經長成少年,秦太后也多少有了些政治上的見識,哪怕內閣的謝相再不喜歡他顧方,也要捏著鼻子給他安排個六部侍郎。

  不過現在,大概又成了泡影。

  畢竟六部侍郎,還是太搶手了,哪怕是相對來說權力不怎麼大的工部,也一堆人搶著去做這個侍郎。

  畢竟工部…其實油水也有不少。

  顧方沒有任工部,到了遼東,空出來的蘿蔔坑絕不會在京城等他,這會兒估計新任工部侍郎,都已經上任了。

  陳清笑著說道:「拙言兄的本事,到工部去太屈就了。」

  兩個人正寒暄的時候,第二輛馬車裡,也走下來一個一身便衣,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這中年人看了看陳清,也上前對著陳清拱手行禮:「見過陳侯。」

  陳清上下打量著他。

  顧方連忙給陳清介紹道:「子正久不在朝廷,估計不認識了,這位是兵部的黃湛黃侍郎。」

  陳清認真看了看他,想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道:「我想起來了。」

  「那年我在北鎮撫司做千戶的時候,黃大人是刑部的主事,咱們有過往來。」

  刑部與北鎮撫司,算是聯繫比較多的衙門,當初陳清在京城的時候,還用過刑部以及京兆府的大牢。

  說完這句話,陳清嘖嘖有聲:「黃大人這十年…步步高升啊。」

  陳清在北鎮撫司做千戶,差不多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時間,從刑部主事左遷兵部侍郎,的確是步步高升,可以說這是十年時間,這位黃侍郎每一次機會都沒有錯過,只要有人事調動,他就是升遷。

  黃侍郎拱手,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一別多年,侯爺如今風采,遠勝當年了。」

  陳清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黃大人如今任職兵部,說起來,還是我的上官。」

  他側身道:「請大人進城,下官已經備好酒菜了。」

  總兵雖然級別高,是正二品的武官,但是武官在文官面前天生矮好幾頭,尤其是這種「專業對口」的文官。

  如果是地方上普通的千戶,到了京城之後去兵部述職,一般也就是跟兵部主事打交道,郎中都很難見到,更不要說兵部侍郎這種堂官了。

  當然了,陳清與其他總兵,還是大不一樣的。

  :

  黃湛被陳清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苦笑道:「侯爺折煞下官了,侯爺可是太子太保,又坐鎮遼東,與兵部之間可談不上什麼上官下官。」

  陳清卻也沒有再折騰他,只是笑著說道:「黃大人來遼東,不知道所為何事?」

  黃湛正色道:「內閣與嚴尚書,差黃某到遼東來看一看侯爺整頓之後的遼東軍。」

  

  陳清啞然一笑:「那好,明天我就帶黃大人,到軍營之中四處看一看。」

  陳清還在跟黃湛說話的時候,隊伍之中,一個漢子扭扭捏捏的也走上前來,等靠近了之後,他一咬牙,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對著陳清磕頭道:「卑職建州右衛指揮使王階,拜見侯爺!」

  「卑職在京,喝多了酒,一時不慎,衝撞了遼東同僚,請侯爺責罰!」

  說罷,他跪了下來,額頭都貼在了地上。

  陳清看著他,良久之後,才搖了搖頭,感慨道:「王衛帥真是能忍,已經到了有些讓人害怕的地步了。」

  王階雖然品級不高,但此前權力極大,是實打實的一方諸侯。

  此時雖然勢力不如人,但畢竟還沒有敗光家底,依舊是一方諸侯,這會兒卻像朝廷里的小官小吏一樣,自降身份,卑躬屈膝。

  這是常人絕做不到的。

  也是難的大勇。


  這個世界上的勇有兩種,一種是勇敢,另一種則是勇於不敢,兵仙的胯下之辱,便是勇於不敢。

  如今,王階這副模樣,大抵也是如此。

  因為此人,此前絕不是卑躬屈膝的奴才性子,相反,他野心勃勃,而且幹勁滿滿。

  此時這副模樣,反倒讓陳清,更多了幾分殺心。

  因為陳清已經意識到,如果他沒有來遼東,如果這個世界的遼東,按照既定的路線走下去,那將來一統女真諸部,成為女真大汗的…

  大約便是此人!

  王階依舊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裝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侯爺的話,卑職不明白。」

  「卑職已經知罪,要殺要剮,聽憑侯爺安排!」

  陳清最後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而是對著顧方開口問道:「拙言兄,我那兄弟一家呢?」

  他說的是言琮。

  顧方連忙說道:「在隊伍正中,我領你去。」

  說罷,他在頭前領路,一路把陳清帶到了隊伍中間,中間的一輛馬車裡,正坐著言琮一家四口人。

  有人喊了一聲之後,馬車車簾掀開,臉上還隱約有淤青,但已經消了七七八八的言琮,見到陳清之後,就要下車行禮,陳清對著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在車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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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他又抬頭看向官道遠方。

  這一趟朝廷來的人,大概有百來個人,這百來個人身後,卻還有遼東的二百多號人。

  畢竟當初言琮,就是帶著這些人去的京城。

  這會兒,這二百多號人是指揮使馬崇領著,馬崇大步上前,半跪下來,對著陳清抱拳行禮:「末將馬崇,拜見侯爺!」

  陳清看了看他,以及他身後的一眾遼東軍將士還有幾十號北鎮撫司的兄弟,笑著說道:「諸位兄弟一路辛苦。」

  「如今已經回了自在州,繳還了甲冑之後,各自解散,回家休沐十日,十日之後各回本營報導。」

  馬崇立刻低頭應了聲是,抱拳道:「多謝侯爺!」

  隨著馬崇長身而起,回頭下發軍令,一眾長途趕路的遼東軍將士,都是一陣歡呼,跪地對陳清道了聲謝,這才在馬崇的帶領下離開。

  散了這些遼東軍之後,陳清才親自領著這些朝廷的「使團」進自在州,而顧方,則是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清身後。

  等進了自在州城,顧方忍不住四下打量,隨即看向陳清,感慨道:「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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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工了。」

  陳清回頭看著他,笑著說道:「還不錯罷?」

  「我準備上報朝廷,給這座城改個名字,叫作遼寧城。」

  顧方回頭看了看離他們稍遠一些的黃侍郎,隨即才輕聲回答了一句:「比子正老家湖州府城,都要大上不少了罷?」

  陳清笑了笑:「好多年才弄起來的,著實花了我不少銀子。」

  說話間,眾人已經進了這座新城,這會兒不只是顧方在看,黃湛還有王階等人,也在四下觀望這座城幾乎是嶄新的自在州州城。

  沿途走馬觀花,一直到下午快傍晚,陳清才把他們,帶到了平遼侯府門口。

  這個時候,已經有總兵衙門的人,開始安排朝廷使團的住處。

  一直忙活到傍晚時分,才算都安置下來,陳清親自在侯府設宴,款待這些朝廷來的使者。

  等酒席準備好,陳清領著顧方等人落座,喜笑顏開,推杯換盞。

  只喝了一兩輪酒,陳侯爺便有些支撐不住了,眼皮子止不住地打架。

  顧方就坐在他旁邊,看著陳清昏昏欲睡的模樣,他伸手給陳清倒了杯酒,語氣裡帶了些疑問:「子正很長時間沒歇了?」

  陳清醒了過來,立刻笑著說道:「哪有的事?我精神很。」

  顧方看著他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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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眼眶…」

  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

  「已經如那竹熊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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