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在京城有眼線暗子,朝廷的人也不是吃乾飯的,他們在遼東,自然也有自己的情報力量。
事實上,陳清帶來遼東的那些北鎮撫司弟兄里,就有人暗中在替朝廷做事。
畢竟他們都是正兒八經朝廷里的人,自然不會因為陳清這麼一個上司,就突然扭過臉,跟朝廷對著幹了。
而陳清當初帶他們來,其實也沒有指望他們所有人都能留在遼東並且對自己忠心不二。
帶他們到遼東,最核心的目的是讓他們替遼東,訓練出一批遼東的情報人員,這個目的在弘治二年就已經基本上完成。
弘治三年,當初那批北鎮撫司的人返京了一部分,同時一部分留在遼東,留在遼東的這部分人里,就有朝廷的暗子。
甚至,有幾個陳清都是知道的,只不過還沒有動他們。
因為遼東跟朝廷,既不是敵人,也沒有交戰,在這種情況下,對朝廷敞開一部分信息,不僅對遼東沒有什麼壞處,有時候反而是好事情。
等將來真開戰或者完全撕破臉皮了,再處理這些人就是了。
遼東內部既然有朝廷的人,也就是說,這場大規模戰事根本不可能瞞過他們。
遼東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前線戰場距離遼東也有一部分距離,這個時候,遼東前線的消息雖然不可能送到京城,但是送到自在州,再輕鬆不過。
今天夜裡,大概就會有人,把前線開戰的消息送到這些朝廷來的使者手裡。
聽了陳清的話,顧方愣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陳清抬頭看著他,問道:「拙言兄是自己來的?」
顧方回過神來,默默說道:「是自己來的。」
陳清笑著說道:「那拙言兄如何能安心留在遼東?」
「只要你不撕破臉皮,我家裡人自然是安全的。」
顧方看著陳清,嘆了口氣:「謝相同意讓我帶家裡人一道來遼東履任,我沒有帶,現在看來…」
他微微搖頭道:「我能不能留在遼東,還是未知之數。」
陳清這裡已經動手,那麼遼東與朝廷之間的交換,某種意義上也就不成立了。
也就是說,後續朝廷未必就會願意在遼東設省,更未必願意把顧方留下來。
在不在遼東設省,對陳清來說影響不是很大,但顧方能不能留在遼東,對陳清來說,影響還是不小的。
客觀上來說,陳清也需要有顧方這麼個老牌文官,幫他把遼東的文官體系,給徹底建立起來。
很多事情,單靠錢度一個人,是忙不過來的,而且後續遼東都司一定會東擴,等吃下了建州,東北方向還有大片土地。
將來說不定燕山以北都是陳大老爺的治區,這個時候他迫切需要顧方這樣的人,來處理遼東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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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打都打起來了,後悔也沒有用處。
即便陳清事先知道朝廷的條件,他大概也會動手,畢竟朝廷的這個條件…還不足以讓他自縛手腳。
不要說什麼狗屁遼東總督,就是封個遼東王,也沒辦法限制他的腳步!
聽了顧方這句話,陳清只能嘆息了一句:「拙言兄要是把家裡人也帶出關,這趟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你走了。」
顧拙言一聲嘆息,抬頭看了看關外的月亮,低眉道:「有錢元衡在,有沒有我,其實無關緊要,出榆關以來,官道兩邊田舍儼然。」
「雖然我不知道從前的遼東都司是什麼模樣,但大概能夠推想的出來,這幾年子正你把遼東治理的很好。」
陳清笑著看向他:「治理的好不好,我不好自誇,但有一點我可以跟拙言兄說。」
「當初的景元新政,如今大多數政策,已經在遼東鋪開了。」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應該有的制度,而景元新政,就是景元帝與陳清一起琢磨出來,後來又經顧方,還有錢度,杜浩等人打磨過的制度。
對於這個時代來說,它並沒有超出時代太多,但也的的確確走在了時代的前頭。
正因為超出時代不多,反而才會適合這個時代,如果超出時代太多…
那大概率就會成為惡政。
顧方聽完,心中五味雜陳,他抬頭看向天上的明月,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不知先帝在天之靈,見到今日情景,會作何感想。」
陳清笑著接話。
「大概會後悔當初沒有一刀殺了我罷。」
…………
當天晚上,顧方還有黃湛等人,被安置在平遼侯府附近的一處大宅之中居住。
這處大宅,是新城擴建的時候,陳清特意規劃,用來接待客人的地方。
當初他就知道,將來的遼寧城,大概會有很多人造訪,現如今,這些房子,也終於派上了用場。
入夜之後,顧方已經熟睡過去,有人輕輕敲響了他的房門,聲音輕柔:「顧大人,顧大人。」
這聲音一連喊了兩聲,本就睡眠比較淺的顧方便驚醒了過來,他站了起來,皺著眉頭走到門口:「誰?」
「小人是北鎮撫司的人。」
外面的聲音低聲道:「來給顧大人送消息。」
顧方打開房門,只見外頭站了個三十多歲的漢子,一身普通服色,月光照耀之下,顯很是幹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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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大概猜了出來,這人多半就是當初跟著陳清一起到遼東的那些北鎮撫司成員之一。
這漢子欠身低頭,開口說道:「大人,十多天前,遼東都司的兵就已經東出鴉鶻關,卑職等人沒有參與其中,是四五天前才知道的消息。」
「差不多三天前,遼東軍已經與建州衛接戰。」
顧方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來:「可有文書?」
這漢子微微搖頭:「大人,卑職等明面上如今跟在陳鎮侯手下做事,這種事,哪裡敢留文書?」
稱陳清為鎮侯,那就可以確定,是原北鎮撫司的人了。
顧方微微點頭,開口說道:「好,老夫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們知會黃侍郎了沒有?」
這漢子低頭道:「另一個兄弟,已經去見黃侍郎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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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方揮了揮手:「這裡不是久留之地,你且去罷。」
這漢子低頭應是,躬身退了下去。
顧方站在房門口,看著這人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
這遼東上下,大多數人…恐怕都在陳子正的掌握之中。
正思索間,顧方就聽到一個急匆匆的聲音:「拙言兄,拙言兄!」
他抬頭一看,卻見一身裡衣的黃湛,急忙忙一路小跑過來,此時的黃侍郎一臉焦急,甚至臉色已經有幾分蒼白。
他看到站在門口的顧方之後,連忙靠前,一邊走路一邊咬牙切齒。
「我說他怎麼這般好說話,我說他怎麼這般好說話!」
黃侍郎抬頭看著顧方,咬牙道:「遼東軍,小半個月前便已經東進了!」
顧方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黃湛。
「我也收到消息了。」
顧方兩隻手攏在身前,開口問道:「黃兄打算怎麼辦?」
黃侍郎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
「剛才,該是北鎮撫司的人手過來報信,我已經讓他們,想辦法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送去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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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們來的還算早,到現在,遼東都司與建州衛接戰,不過三天時間,三天時間,應該打不出什麼。」
這個時代戰事,多以月為單位,有些甚至是以年為單位。
三天時間,的確屬於剛剛開戰的狀態。
「咱們現在就去找陳清!」
黃侍郎沉聲道:「無論如何,要力勸他收兵,他如堅持不收兵,你我便一起上書參他!」
顧方苦笑:「這個時辰了,還能見到他?」
黃侍郎一咬牙:「那就明天!」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侯府找他,他一個遼東總兵,沒有朝廷詔命,就擅自動大兵開戰!」
黃侍郎握緊拳頭,咬牙道。
「哪來的這麼大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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