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亮不久，黃湛便急忙忙拉著顧方一起，來到了平遼侯府。
此時，連陳清都剛醒不久。
這個時候，前線戰場已經開戰，而後方的補給線路已經搭建完成，如果不是特別重大的交戰，陳清已經不需要再時時刻刻盯著。
聽到了下人的通報，陳清皺了皺眉頭，回頭對著床上的顧小姐輕聲說道：「夫人，這幾天你跟小月就不要分開了，有什麼事隨時讓人知會我。」
此時，自在州里幾個有名的穩婆，都已經住在了侯府，因為顧盼，已經到了隨時可能生產的時間。
顧盼這會兒，斜靠在床榻上，對陳清笑了笑：「夫君去忙就是，家裡人多很，出不了事情。」
陳清微微點頭。
相比較來說，這一胎陳清並不是特別擔心，主要是因為，這已經不是頭一胎了。
這個時代的女子，頭胎是最兇險的，如同鬼門關一般，但是生過孩子的，再生二胎三胎，相對來說危險程度就會大大降低。
這也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上層並不排斥人妻的原因，甚至好幾個人妻，一路坐到皇后以及太后的位置上。
生過孩子的女人，在這個醫療不發達的時代，天然就有優勢。
再加上家裡，隨時有人照顧，也就不用陳清在這裡盯著，他走到門口，才想起來一件事，回頭對著顧盼開口笑道：「對了夫人，岳父大人過幾天，大概就能到遼東來了。」
五年前，朝廷與陳清幾乎翻臉，一度把顧老爺軟禁在家裡，只不過隨著姜禇到遼東來，與陳清達成「協議」，朝廷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理由，再對顧家動手。
不僅僅顧紹了自由，匯通錢莊，還有陳清留在東南的那些家底，基本上都以保全。
雖然在那之後，在朝廷的授意下，各種類似匯通錢莊的機構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但畢竟，朝廷不敢在明面上對顧家在做什麼。
也是在那件事情之後，匯通錢莊的生意雖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響，好在根基還在，這幾年時間，顧老爺依舊在東南經營這樁生意。
直到今年年初，在陳清的遙相授意之下，匯通錢莊作價出售，才終於從顧家手上脫手。
到如今，半年多時間，顧老爺一直在松江府處理松江府的一些產業，大多數財富，都通過白羅商會，轉移到了遼東。
而顧紹顧老爺，也在大半個月前，與辭官的徐伯清一起，登上開往遼東的大船，趕赴遼東。
也就是說，陳清已經在個人經濟上，與東南完成了切割，或者說從東南，完全轉移到了遼東。
因為他在遼東的「投資」，已經大獲成功，如今的遼東在他手裡，哪怕將來不再繼續擴張，只如今這個規模，年投資回報率，已經近乎是十成了！
而陳清之所以從東南抽身，也主要是因為，跟朝廷的「表面和諧」，都已經很難維持下去，必須要儘快轉移財產，免後面吃虧。
至於松江港…
陳清雖然離開了松江港，但是白羅商會畢竟還在，而且將來…他陳大老爺未必沒有再回東南的一天，到時候今日失去的，便會十倍百倍地拿回來！
聽了陳清的話，顧小姐有些欣喜：「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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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她是知道自家父親已經上了船的。
「報信的說，大船一路順風，今天估計已經在金州港靠岸了。」
陳清笑嗬嗬地說道：「過幾天等岳父到自在州來，歇息一段時間，如果他老人家精力還行，後面讓他去金州港忙活去。」
顧小姐嗔怪道：「人還沒來呢，就想著讓他老人家幹活。」
陳清笑了笑：「金州港那裡…」
「這段時間，不知道多少人來找為夫，為夫都還沒應下來呢。」
……………
盞茶時間之後，陳清才在平遼侯府的正堂，接見了這兩位來自朝廷的欽差。
連茶水都還沒有端上來，黃侍郎便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對著陳清拱手道：「侯爺，黃某聽聞…」
「遼東都司，已經與建州開戰了？」
陳清看了他一眼，這個時候茶水剛好端上來，陳大老爺低頭喝茶，然後不咸不淡地說道：「誰跟黃大人說的？」
黃湛一滯，隨即悶聲道：「遼東這麼大的事情，侯爺就是想瞞，怕也瞞不住罷？」
「我沒有想瞞。」
陳清眯著眼睛微笑道：「不然二位…至少現在是不大可能知道的。」
陳清對遼東，自然談不上全面掌握，但封鎖一段時間消息，對他來說不是難事，比如說前線開戰的事情，只要限制住顧方跟黃湛兩個人能見誰不能見誰，消息就很難傳到他們耳中。
比方說，昨天只要讓這兩個人住在侯府的客房裡，他們就誰都見不了。
幾年時間下來，陳清對於遼東內部一些朝廷的人，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對於自己的家，也就是平遼侯府，是絕對全方面掌控的。
黃湛聽直皺眉頭，他看著陳清，沉聲道：「那侯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昨天侯爺不是說，不跟王階計較嗎？怎麼卻出爾反爾，直接對建州用兵了？」
陳清神色平靜：「首先，昨天我跟黃大人見面的時候，前線已經打起來了。」
「再來…」
「王階是建州右衛，我前線出兵，也不是攻打他的右衛，而是打的建州衛，跟他們建州右衛沒有關係。」
陳清這一次東出，打的的確不是王階的建州右衛。
主要原因有兩個，第一個就是建州右衛跟舒穆勒不毗鄰，他們中間隔了個建州衛，如果打起來，支援不大方便。
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五年前那場戰事之後，建州右衛就不復從前的規模，在建州三衛之中，被建州衛的佟勝壓過了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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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次陳清東出，目的也不是要打王階，而是要吃掉整個建州，既然要吃掉建州，當然要先挑個頭最大的打，打掉了佟勝，後續吃掉建州，就只是平推了。
黃湛瞪大了眼睛，幾乎直接站了起來：「那遼東都司，為什麼突然要對建州衛用兵？」
「建州衛與遼東都司同屬朝廷，侯爺不經請示朝廷，私自對建州用兵，這是何等行徑？」
「傳到朝廷里，陛下會怎麼想？太后娘娘會怎麼想？內閣幾位閣臣，又會怎麼想？」
陳清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起來。
「黃大人如果不會好好說話，陳某就讓人把你請出去了。」
黃湛臉色一僵，下意識想要發火，卻被理智硬生生給按住了火氣。
他意識到，自己對陳清說話的聲音似乎…有點太大了。
陳侯爺臉已經慢慢冷了下來：「黃大人到遼東之後，陳某一直客客氣氣的招待黃大人，黃大人對陳某，就是這個態度說話？」
「論差事，黃大人似乎並不是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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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論職位，陳某是從一品太子太保，黃大人你是？」
說到這裡，陳清低喝了一聲：「我不在北鎮撫司，是不是就拿不了你了？」
他這一聲低喝，再加上多年養成的積威，很是嚇人，即便是黃湛這種朝廷重臣，也嚇兩腿軟了軟，幾乎就要跪在地上。
他兩隻手扶著椅子的扶手，才讓自己勉強站住。
一旁的顧方連忙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子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黃侍郎…黃侍郎也是心裡著急，一時語氣不大對。」
說罷，他扭頭看著黃湛。
黃湛硬生生咽下一口氣，對著陳清拱手，欠身道：「失禮之處，請侯爺…海涵。」
陳清瞥了他一眼，這才悶哼了一聲：「我為什麼對建州衛用兵？」
「因為建州左衛的舒穆勒，半個月前來我這裡求援，說建州衛佟勝，屢次領兵襲擾他們建州左衛，雙方爭執不斷，死了不少人，因此本侯才派人，去做個說客，給這兩家…」
他面色平靜，神情自若。
「拉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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