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的願望?
四季透剛坐進邁巴赫駕駛座,手指還沒碰到啟動按鈕,手機就突兀地響了起來,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本以為是秋月文打來的電話。
所以,四季透並沒有看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可,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出聲,聽筒里就傳來一個明顯帶著濃重酒意、有些含糊不清的女聲,背景音還有些嘈雜,像是在某個空曠的房間裡。
「餵————小、小櫻————她怎麼樣了?」
居然是清水慧的聲音。
不過,她果然還是去喝酒了。
聽這舌頭打結的程度和背景里隱約傳來的易拉罐滾動的聲音,估計喝得還不少。
四季透無奈地搖了搖頭,揉了揉眉心,老實回答:「已經安全送回家了,放心,她沒什麼事情。」
他心想,豈止是沒什麼事情,說不定,現在估計還跟美少女貼貼著呢。
哪像自己,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連個過夜的地方都沒有。
越想越覺得憋屈,四季透聲音里不自覺地就帶上了點不爽:「你打電話來,就是問這個?現在知道了,我掛了。」
「等等————不是。」清水慧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酒後的直率和一股壓抑不住的怨氣,「你————你其實也不滿意秋月吧?那個————自以為是、掌控一切的女人!」
「哈?」四季透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算什麼?當著他這個「弟弟」的面,直接說他姐姐?
雖然,自己有點想法,可這是能直說的嗎?
清水慧居然會說這話,看來今天她輸得也挺慘的啊?
「說的好,要不你再多說點?當著我這個做弟弟的。」
電話那頭的清水慧似乎嗤笑了一聲,帶著看穿一切的嘲諷:「別裝了小子,我、我看得出來————你眼裡有不甘心。
四季透的神色嚴肅了起來,聲音也沉了下去:「你想幹什麼?喝醉了就早點休息。」
「醉?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清水慧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雖然依舊帶著酒氣,但那股頹廢感似乎被某種決絕取代了,「你想贏嗎?想贏那個女人的話————就來吧。
「」
說完,她不等四季透回應,快速而清晰地報出了一個公寓地址,然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只留下一串忙音。
「————」四季透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心裡一陣無語。
你當這是《海賊王》嗎?
吐槽歸吐槽,但四季透的手指卻已經下意識地在導航里輸入了那個地址。
一方面,他確實無處可去;
另一方面,他內心深處被勾起了強烈的好奇。
他想知道,這個曾是姐姐「前隊友」的女人,到底知道些什麼?又能提供什麼?
贏?真的能贏嗎?
按照導航的指引,他來到了一棟高級公寓樓下。
乘坐電梯上樓,找到對應的門牌號,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拉開一條縫,一股濃烈的酒氣率先撲面而來。
清水慧出現在門後,她似乎剛洗過臉,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身上還穿著白天那套職業套裝,但外套已經脫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可,她的眼神沒有任何迷離,反而帶著一種異常清醒和銳利。
「你喝的還真不少啊。」四季透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那混合著各種酒氣的味道實在有點沖。
「廢話。」清水慧白了他一眼,側身讓開通道,語氣乾脆,「進來。」
四季透走進公寓,映入眼帘的景象讓他微微蹙眉。
這間公寓裝修風格現代簡約,看得出價值不菲。
但此刻客廳里卻一片狼藉:
幾個空了的啤酒罐歪倒在茶几上,地板上還散落著幾個紅酒瓶和威士忌瓶,抱枕掉在地上,與白天那個一絲不苟、精明幹練的王牌經紀人形象判若兩人。
「好好的一個豪華公寓,你搞成這樣————」四季透忍不住說道。
清水慧似乎徹底卸下了平日裡的偽裝,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叛逆感,一屁股坐在散落著空罐子的沙發上,拿起半瓶不知道什麼牌子的啤酒灌了一口,才懶洋洋地回答:「單身大齡女青年就是這樣的,你個處男,別對成熟女人有太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你這是什麼話?」四季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自損和攻擊搞得哭笑不得,「這是為了傷害我,連自己都殺啊?」
「難道你不是?」清水慧抬起眼皮,用極其鄙視的眼神上下掃視著他,「放著小櫻那樣要臉蛋有臉蛋、要身材有身材的美人不管,自己跑出來流浪,你不是處男誰是?難不成是不行?」
「停一下!打住!」四季透立刻舉手投降,感覺話題正在往危險的方向滑去,「我們說回正事好不好?你叫我來,不是說有辦法贏我姐嗎?」
「呵呵————」清水慧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酒精似乎讓她的攻擊性上升了好幾個等級,「還說自己是個好弟弟」呢,這不也挺誠實的嘛。」
「你沒完了吧?」四季透作勢欲走,「不說我真走了。」
「走?」清水慧沒有阻攔,反而又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你能去哪裡?小櫻那裡你沒膽子留下,秋月那裡————她根本不會讓你回去吧?」
四季透準備轉身的動作猛地僵住,他緩緩回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看似醉醺醺,卻一語道破他窘境的女人:「你————是怎麼知道的?」
清水慧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帶著苦澀和某種快意的笑容:「因為我比你以為的————更了解秋月。」
她說著,忽然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四季透面前,伸出帶著酒漬的手指,一把攥住了他襯衫的領帶,將他微微拉向自己。
這個距離近得足以讓四季透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密布的血絲,以及那血絲背後,如同岩漿般翻湧的、被壓抑了許久的恨意和痛苦。
直到這一刻,四季透才真正明白,清水慧對秋月文的「了解」,是建立在多麼深刻的傷痕之上。
若不是恨到了極致,又怎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去琢磨、去剖析一個人?
四季透在心裡嘆了口氣,放棄了離開的念頭。
他伸手,輕輕但堅定地拂開了清水慧攥著他領帶的手,然後走到沙發另一邊,找了個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
清水慧也像是耗盡了力氣,重新癱坐回沙發里,眼神有些放空。
四季透沉默地看了一會兒地上那些空酒瓶,然後彎腰,從一堆罐子裡撿起一瓶還未開封的啤酒,「咔噠」一聲拉開拉環。
他拿起酒瓶,對著清水慧手邊的那半瓶酒碰了一下,聲音平靜:「說一下吧,」他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感受著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你們以前的故事。」
有酒當然要有故事了。
清水慧仰頭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讓她皺緊了眉,但眼神卻因此而柔和了些許,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可很快,那抹柔和就被更深的陰鬱取代。
「沒什麼好說的。」清水慧的聲音帶著沙啞,「簡單來說,就是秋月————毀了我珍視的一切。」
四季透有些好奇:「不應該是春華嗎?」
「春華」這個名字像是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清水慧勉強維持的平靜。
她猛地轉過頭,眼神兇狠地瞪向四季透,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不是她?!」
「好吧。」四季透再次認慫,明智地不再深究這個名字背後的禁忌。
再次喝了口酒後,他換了個方式問道:「那————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還能再見到春華,你會對她說什麼?」
「不可能的————」清水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埋了進去,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和脆弱,「她不會見我的————再也不會了————」
「如果————我能做到呢?」四季透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背影,鬼使神差地給出了一個保證。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你?」清水慧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笑,但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卻迅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幾乎是撲到四季透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激動地問:「秋月————秋月安排你去見春華?!是不是?!」
四季透看著她激動的樣子,緩緩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清水慧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那裡面燃燒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她緊緊盯著四季透,語氣急促而堅定:「我們————來做筆交易吧!」
「怎麼個交易法?」
「我幫你————贏秋月。」清水慧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幫我————問春華一個問題。就一個!」
只是————問一個問題?
四季透這還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毫無遮擋地觀察清水慧。
拋開醉意和狼狽,她其實很漂亮,帶著一種成熟幹練的風韻,尤其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在激動的紅暈襯托下,平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問一個就行了?」他確認道。
「一個就行。」清水慧重複道,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看起來無比勉強,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淒涼,美得驚心,也哀得動魄。
四季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答應你了,什麼問題?」
清水慧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困擾了她無數個日夜的疑問,顫抖著說了出來:「問她————當初————為什麼要留下我————」
為什麼要留下我?
四季透張了張嘴,這樣的問題,他不用細想也能瞬間給出無數種可能的回答或許是無奈,或許是保護,或許是某種更長遠的考量————
但他知道,清水慧想要的,並不是這些理智的分析。
她或許心裡早已有了某種答案,只是不甘心,不確信,需要一個人,去幫她完成這最後的確認,或者說,是去幫她徹底死心。
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強勢,實則內心早已千瘡百孔的女人,四季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憐憫。
他放柔了聲音,輕聲問:「你————沒事吧?」
這突如其來的、不帶任何目的的溫柔,仿佛觸碰到了清水慧某個敏感的開關。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縮了回去,身體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語氣重新變得尖刻起來:「別————別用這種噁心的語氣跟我說話!」
「行吧。」四季透從善如流,不再試圖安慰,將話題拉回,「那我們說回正事,怎麼————贏我姐?」
四季透心裡卻越發好奇,眼前這個女人,當年究竟是體會過怎樣極致的溫柔,才會對如今這點微不足道的善意,產生如此激烈的應激反應?
「秋月啊————」清水慧給自己灌了一大口酒,似乎想用酒精壓下翻騰的情緒。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神重新變得冷靜那是一種屬於經紀人的、分析和判斷的目光。「很簡單,對付她,你不需要搞太多複雜的陰謀詭計。只需要————把握住她最核心的想法就行了。」
說著,清水慧用一種極其古怪、充滿探究和疑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四季透,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一樣:「你————真的是她弟弟?」
那眼神里的懷疑毫不掩飾,四季透心裡雖然不清楚她在疑惑什麼?
可還是點了點頭,語氣肯定:「是。」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清水慧收回目光,仰頭看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聲音帶著一種看透本質的疲憊和嘲弄,「她的目的,其實非常簡單,簡單到令人髮指。」
「是什麼?」
「滿足你的願望。」清水慧一字一頓地說。
「啊?」四季透差點被啤酒嗆到,這答案聽起來太過荒謬,「聽起來,很像神話故事裡那種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聖杯。」
「是啊。」清水慧的臉上露出一絲恍惚,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聲音也變得飄忽起來,「之前我不懂,可後來我想明白了,她就是個實現他人願望的聖杯。」
說著,清水慧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四季透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拷問的意味:「所以,告訴我,四季透————」
「你的願望,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