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來的正是時候
聖吉神社,煙火大會籌備委員會辦公室。
這裡原本是屬於繼承人冬聖奏的私人辦公場所,如今臨時徵用,成了大會籌備的神經中樞。
空氣中原本清冷的香味,如今卻混雜了油墨、列印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咖啡因氣息。
文件在桌面上堆疊出小小的山巒,電腦屏幕閃爍著待處理的圖表和日程。
當四季透推開移門,走進來時,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茶案旁的冬聖奏,立刻抬起了頭。
她那雙向來如古井無波的琉璃色眸子,此刻清晰地漾開了一絲漣漪,名為「期待」與「緊張」。
畢竟,她對這個邀請最為看重。
她甚至下意識地站起身,寬大的巫女袖口拂過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怎樣?」冬聖奏問得直接,聲音依舊清冷。
可四季透還是聽出那份急於知道結果的迫切,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拯救摯友」的執念而顯得格外不同的巫女,四季透心裡多了點逗弄她的壞心思。
他刻意垂下肩膀,查拉下眉眼,做出一個十足淚喪、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表情,重重地嘆了口氣。
「唉————拒絕了。」四季透的聲音低沉,充滿了「挫敗感」,「非常冷酷,非常無情地拒絕了。連邀請函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把我趕了出來。」
四季透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冬聖奏的反應。
只見她瞳孔猛地一縮,那雙琉璃眸中剛剛亮起的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賠淡、熄滅,仿佛被烏雲徹底籠罩。
臉色甚至瞬間蒼白了幾分,纖細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支撐的力氣,竟有些站立不穩,要向後退去。
四季透心裡「咯噔」一聲,暗道玩笑開大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微涼的手臂,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入手處是布料下的清瘦骨骼和微微的顫抖。
四季透低頭,對上她那雙已然失去光彩、只剩下茫然與巨大失落的眸子,心頭那點惡作劇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心疼與懊悔。
「放心,」四季透放柔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扶著她在茶案旁重新坐下,自己則半蹲在她面前,仰頭看著她,「騙你的,她會來的。」
冬聖奏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里的茫然尚未完全褪去,像是在緩慢處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四季透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一縷不聽話的髮絲,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皮膚,語氣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雖然過程不太友好,結局也的確是我被趕了出來,但是————我跟你保證,她一定會來。」
冬聖奏的眼神終於重新聚焦,那黯淡的星光一點點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清澈。
巫女看著近在咫尺的四季透,那雙總是缺乏表情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類似於」
嗔怪」的情緒。
冬聖奏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靜靜地「瞪」著他,仿佛在譴責他剛才那惡劣的玩笑。
四季透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像個惡作劇被抓包的小孩,讓讓地站起身,進行進一步的解釋:「那個————我姐,她應該會跟春宮陽華溝通的。」
給出解釋後,四季透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試圖用整理文件來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尷尬。
「秋月,很厲害。」冬聖奏輕聲說,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肯定。
四季透自然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秋月文總有辦法讓春宮陽華就範。
說完這話,冬聖奏站起身,視線轉向窗外,似乎想透過層疊的庭院,看到更遠的地方。
四季透頭也沒抬,就知道這巫女的想法了,她想去秋月文確定了消息。
於是,他一邊快速瀏覽著一份場地規劃圖,一邊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不用去找,你就在這裡等著吧。我敢肯定,姐姐會來跟我說這個消息的。」
冬聖奏纖細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似乎對這個判斷有所疑慮,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相信四季透。
於是,巫女重新坐穩,目光落在四季透忙碌的側臉上,沉默了片刻,還是輕聲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麼?」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是問我為什麼要去找春宮陽華碰一鼻子灰?
還是問我為什麼要跟你開那個惡劣的玩笑?
四季透從文件中抬起頭,有些不解,可目光與冬聖奏清澈的眸子相接,瞬間就明白這個巫女想問的為什麼是什麼了。
四季透將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在整理思緒。
「有很多可能的原因。」他緩緩說道,「但我想,最主要的可能是————因為我想主動點。」
「主動?」
「是的,想更主動一點。」四季透的目光重新落回冬聖奏身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混合著決心與坦誠的光芒,「我不想像個提線木偶,完全按照姐姐畫好的路線走,即使我知道那有可能是最優解。」
冬聖奏微微偏頭,琉璃眸中閃過一絲困惑:「這樣,不好嗎?」
她似乎不明白,聽從秋月文的安排,有什麼問題。
在她簡單的認知中,被人安排好像已經有些理所當然了。
「不是不好。」四季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複雜的東西,「只是不夠好,我不想等老去之後,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姐姐想讓我做。我想找到屬於我自己的快樂。」
「你,不快樂?」冬聖奏問得直接,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不應該說不快樂,」四季透斟酌著用詞,「畢竟,你這樣一個大美人強塞」過來,是男人都會覺得————嗯,很有成就感。」
四季透故意用了一種略帶調侃的語氣,試圖沖淡這有些嚴肅的話題。
「對不起。」冬聖奏卻低下了頭,輕聲說道。
「不用道歉。」四季透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因低頭露出白皙後頸的模樣,心中微軟,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畢竟和你相處起來,我還是挺快樂的。」
感受著,四季透指尖傳來的溫度和輕柔的動作,讓冬聖奏的身體微微放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他,眸中那點緊張消散了,重新變得清澈見底。
然後,冬聖奏起身抱住了四季透,似乎想通過這樣的方法,傳遞自己的想法。
兩人之間這略顯親昵的氛圍,正好被推門而入的秋月文撞個正著。
秋月文今天依舊是一身幹練的西裝套裙,她看著兩人擁抱在一起的模樣,特別是冬聖奏那毫不抗拒,甚至有些沉溺的姿態,臉上立刻露出了一個極其促狹的笑容。
「哎呀呀,」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倚在門框上,「看來我來的很不是時候啊?是不是打擾你們深入交流了?」
「不,你來的正是時候。」四季透沒有感到任何尷尬,反倒是很坦誠向秋月文伸出手。
「哦~」秋月文拉長語調,「小透,我感覺你有點囂張了。」
四季透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無奈地嘆了口氣:「姐,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
「真的不是這個意思嗎?」
四季透語氣堅定:「我怎麼會玩這種老掉牙的梗!」
「就當是吧。」秋月文笑著走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以為,經歷了春宮家的冷落,你會更需要姐姐溫暖懷抱的安慰呢。」
「所以,」四季透決定無視她的調侃,切入正題,「她會來吧?」
「當然會來。」秋月文回答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雖然過程不太和平,某人還差點砸了整套茶具,不過,目的達到了。你是不是該好好感謝我?」
四季透還沒回答,聽到消息,眼中泛起星光的冬聖奏已經搶先回答:「謝謝。」
感受著秋月文的眯起眼的姿態,四季透知道糟糕了,立刻露出一個燦爛的的笑容:「感謝姐姐神通廣大,為我兜底!」
說著,四季透將冬聖奏護在身後,直面秋月文。
「嗯,」秋月文滿意地點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透你最近,臉皮厚度真是與日俱增,越來越不要臉了。」
「這不是姐姐你一直期望的嗎?」四季透面不改色地接話。
「貧嘴。」秋月文笑罵一句,用手指點了點她剛放下的文件,「正好,來蓋章。前面文藝表演環節的流程和合同基本敲定了,你最後過目一下,沒問題就簽了。」
四季透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著。
「還有,」秋月文像是想起什麼,補充道,「記得聯繫一下小櫻那邊,正式發個邀請,請她來為煙火大會演奏開幕曲。她那個頂流偶像的身份,宣傳活動的效果有點好,最近關於聖吉神社煙火大會話題度很高。不然看海報有她,卻沒見人來,可是會說我們虛假宣傳。」
「我們之前宣傳方案有這麼好嗎?」四季透問。
「比你想像中的要好,至於演出費用————」秋月文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買菜,「無所謂,你自己去談。反正都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你看著辦,想給她多少都行。」
什麼叫左手倒右手?
拿未婚妻的錢補貼給女友,聽起來有點渣男了。
四季透心裡吐槽,可他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那————我要不要順便邀請清水慧也來玩玩?就當是偶遇?」
秋月文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笑容更深了:「偶遇啊,春華會不會介意我不知道,但我個人很期待喲。」
說著,她拍了拍四季透的肩膀,「好了,就這麼定吧,你去干吧。」
四季透看著姐姐那唯恐天下不亂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就不該多這一句嘴。
不過,他也很期待,於是點頭:「行,那我去跟清水慧談。」
就在,四季透拿起文件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又被秋月文叫住。
「對了,小透,」秋月文靠在桌邊,看似隨意地問道,「見過面之後,你覺得春華怎麼樣?」
四季透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側了側臉。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經過審視後的篤定:「看起來很美,像一件無可挑剔的藝術品。」
「可,我不喜歡這樣的人。」
說完,四季透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內,秋月文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漸漸收斂,化為一種更深沉的、無人能懂的情緒。她低聲自語,仿佛在回應四季透的評價,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是嗎?可我覺得,你會喜歡這樣的人的。」
四季透再次來到春華事務所,來之前,他已經和清水慧溝通過了。
知道,這次是為了簽署夏木櫻參加煙火大會演出的正式合同。
清水慧早已將合同準備妥當,條款清晰,酬勞一項填一個相當優厚的數字,這都是四季透的要求。
「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吧」清水慧將鋼筆推到他面前,語氣公事公辦,「反正那天小櫻正好有檔期。」
說著,她拿起自己的日程本看了一眼,又補充道,「不過時間有點緊,排練可能會比較匆忙。」
四季透接過鋼筆,幾乎沒有猶豫,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相信櫻的專業。」四季透將簽好的合同遞迴去,語氣輕鬆,「而且,我覺得她本人應該也挺想來的。」
清水慧接過合同,挑了挑眉,沒說什麼。她看著四季透,忽然問道:「所以,那天,你真的只是邀請小櫻去唱歌?」
四季透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深意:「不然呢?你覺得,是她自己不想去,還是你不想讓她去?」
當然是要你邀請小櫻一起逛煙火大會啊。
清水慧與他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沒能把這話說出來。
四季透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他發出邀請:「對了,煙火大會那天,你有空嗎?」
清水慧蹙眉,這是什麼意思,不打算邀請小櫻,打算邀請我。
就在清水慧不解的時候,四季透說道:「春官陽華,已經答應參加煙火大會的,你去的話,有可能會偶遇她。」
清水慧身體微微一頓,像是卡住了一邊,過了許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合同收進文件夾。
「既然是小櫻的表演,我當然要去看。」清水慧宣告般地說道,同時拿起自己的咖啡杯,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幹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