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春宮陽華拒絕改變
黑色的邁巴赫行駛在東京的夜色中,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厚重的車窗外。
春宮陽華靠在后座,指尖隨意地划動著平板電腦屏幕,上面是商會發來的晚間簡報和股票走勢。
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在她那雙淡金般的眼瞳中掠過,卻未能留下絲毫痕跡。
春野博女兒的話,有些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中迴響。
春宮陽華有些煩躁地按熄了屏幕,將平板隨手丟在一旁。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被勾起,便如同鬼魅,揮之不去。
更何況,現在自己正在前往那個地方,去見那本該不會見的人。
春宮陽華忽然覺得,或許早點看完那個無聊的煙火大會,就能早點回去。
於是,她抬眼,看向副駕駛位上那個如同雕塑般的身影,「聖吉神社煙火大會的流程安排表,給我看一下。」
老管家聞聲,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遲疑了一瞬,才緩緩拿起手邊的一個平板電腦。
這片刻的凝滯,雖然極其短暫,但還是被春宮陽華敏銳的感知到了。
淡金色的眼瞳微微眯起,車廂內瞬間凝結了一股莫名的壓力。
感受到壓力的老管家不敢再猶豫,迅速調出安排表,雙手將平板遞了過來。
春宮陽華接過,指尖划過冰冷的屏幕。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煙火大會的官方流程:嘉賓致辭、文藝表演、神樂舞祈福、煙火燃放————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平淡無奇。
然而,當她翻到宣傳資料的詳細介紹頁時,她的目光定格了。
屏幕上,是一個笑容極其燦爛、充滿了鮮活生命力的少女。
她穿著巫女服,對著鏡頭比著可愛的手勢,眼神清澈,活力四射。
身邊站著那個和春宮陽華記憶中總是安靜、眼神如同古井深潭的冬聖奏。
這兩人站在一起拍照,明明畫面看起來格格不入,可又意外的和諧。
這樣的和諧,讓春宮陽華覺得有些刺眼了。
春宮陽華盯著那張照片,看著那過於明媚的笑容,她似乎明白了老管家剛才那瞬間的遲疑是因為什麼。
有點像了,這個女人。
春宮陽華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小片陰影,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這個女人,是誰?」
老管家聲音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夏木櫻,是春華事務所旗下的偶像,最近————很火。」
「春華?」春宮陽華重複著這個詞,指尖在平板邊緣輕輕敲擊了一下。
她更加明白了點什麼,於是,再次追問,語氣更冷了幾分:「她和清華的關係,也很好吧?」
「是的。」老管家低聲確認。
春宮陽華靠回椅背,閉上眼,指尖揉著眉心。
良久,她重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瞭然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打電話給那個冬聖透,」她吩咐道,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讓他來給我做嚮導。我想看看,她到底會怎麼安排我。」
春宮陽華面上做出冷靜的安排,心裡卻在冷笑。
秋月————你想幹什麼?
就這麼期待我的反應嗎?
找這麼一個笑容燦爛、活力四射的偶像,是想給冬雪和清華找一個替代品?
春宮陽華心裡那個猜測更加篤定,這個冬聖透就是秋月安排的手筆。
聖吉神社,煙火大會籌備委員會辦公室。
四季透接到電話時,聽著聽筒里老管家那毫無感情轉達的「春宮大小姐希望由您陪同遊覽祭典」的要求,有些啞然地看了看時間。
「明白了。」他掛斷電話,揉了揉額角,看向身邊正核對流程表的秋月文。
她依舊穿著那身幹練的西裝套裙,絲毫沒有換上浴衣參與祭典的意思。
「和你想的一樣,春宮陽華點名要我作陪。」四季透語氣帶著點無奈,「你真的不打算換身衣服,陪我一起去逛逛?」
秋月文頭也沒抬,語氣平靜無波:「不去,等下我就回去了,祭典什麼的,本來也沒啥意思。」
說著,她終於抬起眼,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你還是好好陪你的春華大小姐吧,記得,換身衣服。」
四季透低頭看了看自己為了方便行動而穿的休閒褲和T恤,認命地嘆了口氣。
至於冬聖奏,她作為神社的繼承人和神樂舞的表演者,自有她的流程和職責,早在傍晚就已前往本殿後方進行淨身和排練,此刻恐怕正心無旁騖地沉浸在即將到來的舞蹈中,根本無暇他顧。
「好吧,」四季透聳聳肩,「那我就去會會這位貴賓。」
於是,他換上了那套情侶浴衣。
當四季透來到約定的地方附近等候時,遠遠便看到了那輛與周圍祭典氛圍格格不入的黑色邁巴赫。
車門打開,春宮陽華走了下來。
那身莊重到近乎肅殺的墨色留袖和服,金色的長髮嚴謹綰起,與周圍穿著各色浴衣、歡聲笑語的人群形成了極其突兀的對比。
她身後跟著兩名穿著深色西裝、面無表情的壯漢,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那氣勢怎麼看都不像是來遊玩,更像是來參加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
周圍熙攘的人群,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與他們保持了一段距離,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帶。沒人敢輕易上前搭話或靠近。
春宮陽華看到四季透,沒有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語氣如同下達指令:「帶路吧。我想先去看看夏木櫻的演出。」
四季透心中有些不解,怎麼回事,不應該是衝著冬聖奏來的嗎?
怎麼變成夏木櫻了?
心中雖然是這麼想的,可面上不動聲色,點頭應下:「這邊請,有VIP通道。」
夏木櫻作為當下頂流偶像,她的露天演唱會區域早已被人潮圍得水泄不通。
少男少女們揮舞著螢光棒,發出狂熱的歡呼聲,氣氛熱烈得幾乎要掀翻夜空O
四季透的安排顯然很到位,或者說,是秋月文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他們通過特殊通道,直接來到了視野最佳、相對安靜的VIP觀賞區。
舞台上的夏木櫻光芒四射,唱跳俱佳,笑容甜美,與粉絲互動熱烈,將現場氣氛一次次推向高潮。
她唱得很好聽,充滿了感染力的歌聲迴蕩在夜空中。
春宮陽華面無表情地看著,仿佛在審視一件商品。
不過,她的目光偶爾會掃過台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裡,清水慧靜靜地站著,沒有像其他粉絲那樣歡呼,只是默默地看著舞台上的夏木櫻,眼神複雜,帶著難以言喻的追憶與一絲淡淡的落寞。
春宮陽華看到了清水慧,清水慧自然也看到了春宮陽華。
春宮陽華沒有過去打招呼的意思,甚至連目光都沒有過多停留。
清水慧也只是在那月光與燈光的交界處,靜靜地觀望,仿佛,只是確認她的到來,看她一眼,便已足夠。
感受著清水慧那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神,春宮陽華心中非但沒有不快,反而升起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心情也開始變得不錯起來。
「很好。」春宮陽華淡淡開口,聲音淹沒在喧囂的歌聲中,卻清晰地傳入了四季透的耳中,「走吧,讓我去看看冬雪的舞蹈。」
「還沒到時間。」四季透說:「要不先去逛一下祭典。」
「隨便逛逛吧。」她收回目光,對四季透說道,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於是,四季透陪著她在熙攘的祭典攤販間穿梭。
撈金魚、射擊遊戲、蘋果糖、炒麵————熱鬧,喧器,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
然而,這一切在春宮陽華眼中,卻顯得平淡、無聊、重複且波瀾不驚。
對於早已習慣掌控龐大商業帝國的她來說,這些尋常人的樂趣,不過是過於簡單和乏味的消遣。
唯一讓她還留在這裡的理由,或許就是身邊這個被臨時抓來作陪的「嚮導」冬聖透。
她有些好奇,在秋月文的安排下,這個男人,到底會是個怎樣的角色?
於是,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春宮陽華停下腳步,轉過身,淡金色的眼瞳直視四季透,問出了那個她的問題:「說吧,你跟冬雪,是怎麼認識的?」
四季透陪著她逛了這麼久,聽到這個問題,心中嘆了口氣,還是來了。
不過,還是和姐姐想的一樣啊,四季透搖搖頭,臉上露出些許無奈的笑容。
他有點不想演了,這個女人太無趣了,可,她既然問了,自己總得應付過去。
於是,四季透拿出手機,翻找了一下,調出兩張照片,遞了過去。
一張是初見時的月下巫女圖,對於這張照片,春宮陽華沒有什麼波動,只是拍的好看而已。
而第二張巫女起舞的照片,卻讓春宮陽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舞蹈,而是因為這個場景,她非常熟悉,那是她再次見到秋月文的地方。
所以,這個男人,當時也是在現場的。
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果然是認識秋月文的,果然,他就是秋月文安排接進冬聖奏。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原本只是淡淡的懷疑,瞬間飆升為幾乎確定的不信任!
任何與秋月文牽扯過深的人和事,在她這裡,可信度都要直接打上問號。
於是,春宮陽華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四季透:「秋月文————
你知道嗎?」
四季透看著她驟然變得冰冷和充滿壓迫感的眼神,雖然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暴露就不用演戲了吧,自己現在剩下的任務只有一個,讓她看完冬聖奏的舞蹈就行。
想到這,四季透臉上那點無奈的笑容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坦然的平靜,甚至帶著點破罐破摔的意味:「等看完奏的舞蹈,我就會告訴你。」
春宮陽華看了這個氣質有些不同的男人,很是冷漠說了一句:「帶路。」
神樂舞的表演在神社境內的舞殿進行,與夏木櫻熱火朝天的演唱會相隔不遠,氛圍卻截然不同。
這裡莊嚴肅穆,觀眾們也安靜許多,空氣中瀰漫著檀香的氣息。
見到他們兩人,不應該說是見到春宮陽華才對。
冬聖奏的舞蹈才開始,她身著潔白無垢的巫女服,頭戴金冠,手持神樂鈴,隨著古老而悠遠的祭神樂,在舞殿上緩緩起舞。
她的動作精準而優雅,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揮袖,都帶著一種不似人間的空靈與神聖,仿佛在與無形的神明溝通。
「果然還是一樣的舞蹈。」春宮陽華在心中冷哼,可她還是沒有離開,靜靜看著。
這樣的表現,讓四季透安心了點,自己的任務完成,那麼就剩下和冬聖奏的拍照約定了。
四季透拿出相機開始調試。
冬聖奏的舞蹈很美,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純淨力量。
現場看的人很安靜肅穆。
隨著冬聖奏的舞蹈來到高潮,她的動作越發舒緩,在一個極其優美的姿勢定格,如同白鶴斂翅,與背後的夜空和到來的煙火融為一體,神聖而靜謐。
四季透知道是時候了,他將這個畫面拍了下來。
照片很美,可惜,他心中暗嘆,系統沒有任何分數的提示,這是說明重複的照片沒有意思嗎?
明明背景都不一樣了,他放下相機的動作,被春宮陽華察覺到了。
於是,春宮陽華將目光從冬聖奏的舞姿移開,看向四季透:「快要結束了,說吧,你和秋月的關係。」
四季透反倒是看向冬聖奏,嘆息:「還沒結束,再說了,我知不知道她,重要嗎?」
就是這一句近乎默認的反問,讓春宮陽華徹底明白了,這個男人跟秋月文,關係匪淺!
這種熟悉的謎語人味道,她太熟悉了!
「知道的話,」春宮陽華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我會讓你跟冬雪分手。」
「哦?」四季透眉梢微挑,既然任務結束了,他索性也不再偽裝,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挑釁,「為什麼?」
「因為你們兩個不適合。」春宮陽華斬釘截鐵,轉身望向不遠處舞殿上那個依舊在翩躚起舞的潔白身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定,「你,不愛冬雪。」
四季透看著她冰冷的側影,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不愛她?這你都能看出來?」
「是個女人都能看出來。」春宮陽華語帶譏諷,不再看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舞殿。
冬聖奏的表演堂堂正正,無可挑剔,充滿了震撼人心的純淨力量。
可,看完了,春宮陽華的心中,卻依舊沒有什麼波瀾。
或者說,那波瀾被她強行壓下了。
因為,春宮陽華已經不想再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