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誰錯了?
四季透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那懸浮在夏木櫻頭頂的標識——LV5,正散發著刺眼奪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灼傷他的視網膜,怎麼可能看錯?
可是,這不合理啊!
在自己的認知里,或者說是探索中,LV4幾乎已經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極限,是某個領域內大師級的存在。
極限之上,怎麼還會有等級?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體系。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這個類似於「技能等級」的標識,通常只有在對方實際運用該項能力時,他才能清晰地看見。
為什麼現在,夏木櫻只是尋常地站在那裡,這個LV5卻如同烙印般清晰可見,仿佛被永久固定了一般?
難道說這是一種認證?代表她的演技已經達到了至高境界?
地球OL全服唯一?
四季透看著那個閃閃發光的LV5,心中一時驚疑不定,各種混亂的念頭如同沸水般翻湧。
他這副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樣子,終究還是被夏木櫻察覺到了。
少女轉過身,臉上帶著殺青後的輕鬆與愉悅,紫水晶般的眼眸含著笑意望向四季透:「怎麼了?一直在看著我,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夏木櫻還穿著戲裡的那身白色連衣裙,為了貼合狐妖后期的形象,妝容帶著一絲妖異的純淨,確實可以說是好看得令人移不開眼。
但此刻,四季透卻覺得這份美麗之下,隱藏著讓他心悸的東西。
她就是那隻探尋人心的妖怪。
心中的低語讓四季透不由自主地避開了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瞳,也強迫自己不再去注視那個刺眼的LV5。
他低下頭,含糊地應道:「沒什麼。」
「奇奇怪怪的。」夏木櫻嘀咕了一句,倒也沒有深究。
畢竟,接下來的流程很快轉移了夏木櫻的注意力。
劇組人員送上了慶祝殺青的鮮花,四季透和夏木櫻作為男女主角,自然被推到了中心位置。
他們面對面站著,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巨大花束,在眾人的起鬨和掌聲中,禮貌性地擁抱了一下。
「辛苦了!」
「合作愉快!」
場面熱鬧而溫馨,看起來一切都很完美。
緊接著,就是例行的殺青宴。
秋月文依舊大手筆,包下了一家豪華酒店的宴會廳。
「這幾個月,大家辛苦了!」秋月文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舞台上,手持話筒,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大廳,「沒想到整個秋季都快結束了,楓葉也看了,楓葉也落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她語氣帶著感慨,「幸好,在新年到來之前,我們順利完成了拍攝!」
「不說這麼多了!」秋月文舉起酒杯,笑容明媚,「一切辛苦,乾杯!」
「乾杯!」所有人都興奮地舉杯呼應。
這幾個月合作下來,秋月文憑藉敬業的態度和過硬的本事,再加上夏木櫻帶頭的敬重,贏得劇組人員尊敬。
至於,四季透,怎麼說,為人和善的他,還是有不少人喜歡的。
結果就是,不斷有人過來向他敬酒,說著「四季先生辛苦了」、「期待下次合作」之類的話。
四季透勉強應付著,臉上維持著禮貌的笑容,但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被人群包圍的夏木櫻。
那個懸浮的、金色的LV5,依舊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四季透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有點不想去面對這樣的女朋友。
夏木櫻的人緣很不錯,美麗活潑的女孩,總是讓人喜歡的。
四季透這副心不在焉、甚至帶著點疏離的反常表現,落在一些細心的人眼裡,不免惹來些許猜測。
但大多數人只覺得或許是拍戲太累,或者小情侶之間鬧了點彆扭,畢竟兩人在戲裡的親密互動和小動作都干分自然,大部分人都是懂的都懂。
圈內人嘛,拿錢辦事,演得好是專業,私下關係如何,只要不影響到工作,誰又會真正在意呢?
更何況,秋月文這座大山鎮著,沒人敢亂嚼舌根。
秋月文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四季透的不對勁。
她找了個空隙,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小透,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喧鬧的宴會廳,來到外面連接著空中花園的露台。
晚風帶著凜冽的寒意撲面而來,已經是初冬的天氣了。
四季透只穿了單薄的西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秋月文倒是披著一件厚厚的羊絨大衣,顯然早有準備。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霓虹,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形成白霧:「發生了什麼?小透,怎麼拍完戲,整個人都不高興起來了?」
秋月文側過頭,打量著四季透,「是不是————不捨得跟小櫻分開演戲了?」
沒等四季透回答,她調侃道:「放心,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小櫻日後是想向影視圈進軍,日後想拍電影、電視劇的機會多的是。雖然說你這演技嘛————」
她故意頓了頓,搖了搖頭,「還是很爛,一點沒什麼長進。」
四季透本來想說什麼的,可聽到這關鍵詞,演技,他連忙問:「我的演技爛?那小櫻的演技怎麼樣?」
秋月文保持著微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她?她當然非常好啊!比你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劇本是量身定做的?」四季透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秋月文。
他不確定姐姐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秋月文臉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她眯起眼,看向四季透,眼神變得有些銳利:「嗯?小透,你在懷疑什麼?」
四季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
「你知道嗎?」秋月文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所謂的演技到底是什麼?」
這個話題讓四季透心頭一跳,追問道:「姐姐,你說————如果一個人演技好,演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會是怎麼樣的?」
秋月文眯著眼,像是毫不在意地說道:「最高境界?當然是演什麼像什麼,渾然天成,讓人分不清戲裡戲外————」
「天衣無縫?」四季透接話。
「差不多吧。」秋月文點點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怎麼了?你是想從我這裡,搜腸刮肚找詞語去誇讚一下小櫻?」
「沒有。」四季透否認,但心中的疑團並未消散。
他想了想,接下來的問題還沒問出口。
秋月文卻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讓他轉身向後看去。
身後正是夏木櫻,估計是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偷偷跟了上來。
「行了,剩下的時間就留給你們兩個人了。」秋月文向著夏木櫻招手,然後就像完成什麼交接一樣,把四季透留給了夏木櫻。
夏木櫻來到了四季透的面前,看著這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笑了笑:「我這是來的不是時候?」
四季透看著已經走遠的秋月文,又看了看面前的夏木櫻,心中一嘆,的確不是時候,我還沒問出來。
我現在還不懂怎麼面對你,面對你那個演技LV5。
「別傻站著了。」夏木櫻倒是很活潑,很自然地牽起了四季透的手,拉著他來到了酒店連接的那個小花園。
初冬的夜晚,花園裡沒什麼人,只有幾盞地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他們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交織。
四季透沒有說話,只是沉默著。
夏木櫻看向他,紫瞳在夜色和雪光中顯得格外清亮:「怎麼了?從今天下午開始,你就感覺不對。現在更是一句話都不說了,不會是有什麼事情,想問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四季透看向夏木櫻,她臉上似乎帶著笑容,為什麼是似乎,因為這麼近的距離,那個刺眼的金色LV5,讓四季透幾乎無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是她的問題,還是我的問題?
四季透心中苦澀,他聲音放輕問道:「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成為人類的理由。」
這個問題,自己已經問過很多次了。
現在應該就是能得到答案的時候了。
「就是成為人類呀,」夏木櫻伸出手,語氣平淡卻又帶著深意,「就這麼簡單。」
少女抬起眼,直視四季透,「我現在像人類嗎?」
四季透眯起眼,努力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可他什麼都沒看出來。
那個LV5的光芒太過強勢,幾乎掩蓋了一切。
他只能伸出手,輕輕撫摸上她的臉頰。
觸感溫軟,細膩,帶著人類的體溫。
「溫的,軟的,很像。」四季透低聲說,語氣聽不出是陳述還是疑問。
「是不是,還要聽一下心跳啊?」夏木櫻忽然抓住四季透的腦袋,引導著他,按在了自己左邊的胸口,隔著一層柔軟的羊毛織物,貼在了那起伏的位置。
耳朵下,傳來清晰而有力的跳動。
砰通————砰通————
心跳得很穩,節奏規律。
但不知是不是四季透的錯覺,那心跳聲似乎————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促?
事情似乎朝著暖昧的方向滑去。
寒冷的冬夜,緊密相貼的兩人,越發急促的心跳————
氣氛陡然變得旖施。
夏木櫻仰著臉,紫瞳中仿佛氤氳著水汽,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誘惑:「所以————透,想到了嗎?」
「我對男主角人選的第三個要求。」
四季透的身體僵住了,整個人躺在夏木櫻的胸懷中,動彈不得。
前兩個要求的獎勵——親吻和擁抱,在戲裡戲外,他們已經實踐過無數次。
如果今晚他回答了,或者說,用行動回應了這第三個要求————他知道,某些界限將被徹底打破。
特別是兩人已經殺青,脫離了「演戲」這層保護殼,她似乎不再想隱瞞,她已經「成為人類」,可以進行更進一步的、坦白的索取。
她在期待。
然而,四季透退縮了。
好像不退縮也不行,他是真不知道。
更何況那個刺眼的LV5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亘在他與她之間,讓他無法看清眼前的少女,究竟是懷著赤誠真心的夏木櫻,還是一個將「扮演人類」這項技能點到滿級的、天衣無縫的其他存在。
自己無法確認。
四季透深深地吸了口氣,將這熟悉的櫻花味道吸入鼻腔。
自己分不清了,四季透猛地用力,從夏木櫻的擁抱和掌控中掙脫開來。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難明:「我————想不出第三個要求是什麼。」
夏木櫻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那是一種從高處墜落的失落,仿佛精心準備已久的盛宴,賓客卻臨陣脫逃。
夏木櫻看著四季透,聲音有些發啞:「透,你————」
「為什麼?」四季透看著她失落的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揪緊了,忍不住反問。
他想問,為什麼你的演技是LV5?為什麼此刻的你,讓我感覺如此陌生?你到底————
是什麼?
「什麼為什麼?」夏木櫻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但那笑容顯得空洞而勉強,仿佛聽不懂他在問什麼一樣,完美地掩飾著真實的情緒。
「我————想靜一靜,可以嗎?」四季透偏過頭,不再看那雙讓他心亂的紫瞳。
「什麼意思?」夏木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要————分手嗎?」
四季透看到她眼中迅速積聚的水光,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
他艱難地開口:「不————還沒有到這種程度,只是分開一段時間。」
四季透頓了頓,補充道,「等我————查清楚一些事情再說。」
四季透沒有再看她,他怕自己會心軟,會沉溺在那片看似深情的海洋里,忽略掉那個金色的警告。
四季透轉身,走得很快,很堅決,仿佛要將身後的溫暖、誘惑以及那令人心碎的沉默徹底甩開。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發熱的額頭上,帶來一絲刺痛般的清醒。
「開始下雪了啊。」夏木櫻仰起頭,看著零星飄落的、細碎的雪花。
四季透離開了,留下夏木櫻獨自一人,站在越下越大的雪中。
她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容終於徹底碎裂,一滴溫熱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滑落,迅速在冰冷的空氣中變得冰涼。
怎麼了?
怎麼會————變成這樣?
還是說人類果然這麼沒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