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睡一覺吧
四季透在略顯混亂的宴會廳角落找到了秋月文。
她沒有融入那一片慶祝殺青的歡騰海洋，而是獨自一人，倚靠在陰影處的立柱旁，手中端著一杯晶瑩的香檳，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嬉鬧的人群。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超然物外的漠然與疏離，仿佛眼前的一切喧鬧都與她無關，她只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
得益於秋月文平日積累的導演威嚴，雖然不斷有人向她投來注目禮，但並無人敢輕易上前打擾。
直到四季透出現，徑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臉上的表情或許過於沉重，心事幾乎寫在了眉宇間。
秋月文沒等四季透開口，便先一步說話了，語氣篤定：「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看來是有事情啊。」
說著，她將手中幾乎沒動過的酒杯隨手放到經過侍者的托盤上，動作流暢自然，「走吧，這裡人多眼雜，我們回去再說。」
四季透心中莫名一松。果然，姐姐知道些什麼。
他默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喧器的宴會廳，上了門口一直接送他們來往劇組和旅館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嘈雜，形成了一個短暫的密閉空間。
車輛平穩地駛向他們下榻的溫泉旅館。
四季透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醞釀著該如何開口。
然而，他還沒組織好語言，秋月文就再次打斷了他的思緒，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我建議，你先想好要問，再開口。」
秋月文的目光依舊注視著窗外的道路，側臉線條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想清楚再問，現在到旅館還有一段時間，你要想清楚，自己真正要問的問題。」
秋月文微微側頭，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小透，我還欠你兩個問題，記得嗎？想好這兩個問題要問什麼，這對你很重要。」
四季透再次陷入沉默，一種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覺籠罩了他。
不過，這回被看穿的感覺，反而讓他心裡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不需要偽裝，不需要試探，他只需要思考最核心的訴求。
所以，我要問的問題是哪兩個？
一個，自然是關於小櫻，她現在的狀況絕對不對。
必須先解決那個金光閃閃的LV5顯示的問題，不然怎麼談戀愛，都看不見人了O
不過，關於我這個系統，姐姐真有辦法？
四季透只能選擇懷疑，不過，還是要問一下，那個劇本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第二個問題呢？既然給了他兩個名額，那麼分一個跟冬聖奏，關於冬聖奏和春宮陽華？怎麼幫她挽回春宮陽華？
或者說，至少讓冬聖奏滿意，解決掉這個麻煩？
這個問題，對於姐姐來說應該很簡單的。
四季透開始飛速地思索，整理著自己紛亂的思緒和訴求。
車子平穩地開到了他們專屬的那家溫泉旅館。
這裡的環境他們已經很是熟悉，寂靜的庭院，溫暖的燈光，與剛才酒店的喧鬧恍如兩個世界。
還沒下車，秋月文就仿佛知道他所想，輕聲提醒：「先別急，坐下再說。」
直到進入一個絕對私密、隔音良好的和室房間，秋月文仔細確認過周圍無人之後，她才真正放鬆下來。
秋月文走到小茶几旁，沒有選擇酒，而是給自己和四季透各倒了一杯清水，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她盤腿坐在柔軟的墊子上，捧著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他，終於問道：「想好要問什麼了嗎？」
四季透接過水杯，指尖感受到瓷杯溫潤的觸感。
他輕抿了一口微涼的清水，試圖緩解一下乾澀的喉嚨和緊繃的心情。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他深吸一口氣，「櫻到底怎麼了？以及，我要怎麼救她？」
「這明明是兩個問題捆在了一起。」秋月文挑眉，倒是沒在意他這點小心思：「不過，算了，你先把另一個問出來吧。」
這是同意我取巧了，四季透心中瞭然，那麼第二個問題也可以這麼來。
「第二個問題就是，我要怎樣幫冬聖奏，挽回春宮陽華？或者說，至少讓這件事有個了結，讓冬聖奏滿意？」
「你這加起來————可都是四個問題了啊。」秋月文輕輕晃動著水杯，看著裡面蕩漾的漣漪，語氣聽不出喜怒，「真是個貪心的小透呢~」
說著，秋月文抬起眼，好奇地看著四季透，「不過，兩個都是關於女孩子的嗎？沒有一個是關於你自己的？」
「我自己，有什麼好問的。」四季透迎著她的目光，坦然道：「這樣就行，所以，姐姐，能告訴我，我想要的答案嗎？」
秋月文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看在你這麼博愛的份上，姐姐倒是可以破例。」
她想了想，拋出一個選擇，「不過，你是想要答案，還是想讓我幫你解決？」
四季透愣了一下：「這兩個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啊。」秋月文放下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畢竟，給你的答案，你不一定做得到，或者理解了也未必能執行。而幫你解決」就很簡單了————」
她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只要你按照姐姐的吩咐去做，就一定可以做到。」
四季透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可還是有些懷疑：「就是說，只要我按照姐姐的去做，就可以做到？」
「嗯，沒錯。」秋月文含笑點頭，似乎在讚賞他的悟性，她微微前傾身體，等待著她的回答，「小透理解的很快。」
四季透幾乎沒有太多猶豫。
「我選擇————答案。」
他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理解背後的邏輯，現在的他有自信自己可以做到。
聽見這個回答，秋月文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化為更深的、帶著讚許的笑意：「沒想到小透會選這個呢————我還以為，依你的性子，會很想偷懶地讓姐姐幫你安排好一切呢。」
她輕輕拍手，「不錯，真不錯，這麼說來我們相處這快一年————」
「什麼意思？」四季透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轉移話題。
「不，沒什麼。」秋月文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計算著，「好像也就9個月而已————差不多啊。」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四季透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溫柔，「現在，是想要答案了，是嗎？」
四季透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緊緊盯著她。
然後，他就聽到秋月文用那種宣布今晚吃什麼的平常語氣說道：「答案，不可以哦。」
什麼？
四季透瞳孔微縮，心中那點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
他感覺自己仿佛一腳踏空，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秋月文看著他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笑了笑，那笑容依舊美麗，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疏離：「小透，既然你選擇了答案，說明，我也該放手了。」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哼唱搖籃曲：「那麼————睡一下吧。」
在四季透驟然放大、充滿驚恐和不解的目光中，秋月文伸出了她那白皙纖細的手指，快如閃電，又輕如羽毛般，點在了他的額頭上。
什麼鬼？！
四季透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所有的問題、恐慌、疑惑都被這純粹的睡意沖刷得一乾二淨。
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身體一軟，向後倒去，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之中。
看著四季透沉睡過去後安靜得如同嬰兒般的臉龐，秋月文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他的臉頰，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然後，她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充滿威嚴的女聲，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客氣：「秋月？」
是春宮陽華的聲音，似乎不是面對面的樣子，她就可以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秋月文似乎完全不在意對方的態度，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春華，我幫你拍了一部電影，有空看一下唄？」
「什麼意思？」春宮陽華的聲音帶著警惕。
「嘖，這可是你用錢投資的春華事務所所拍的電影，」秋月文笑嘻嘻地說，仿佛在提醒對方別忘了自己的投資，「這可是你花的錢，於情於理，都得給你這位金主爸爸過過目吧？我已經把所有的樣片和劇本寄過去了，現在應該快到了，記得要看哦~有驚喜哦~」
「對了，這次的選擇應該不難。」秋月文緩緩補充了一句。
可電話那頭的春宮陽華聽到這個詞，瞬間應激了起來，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她強忍著怒氣：「我會看的。
「行吧，就跟你說這一聲。」秋月文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完全沒有給對方再多問一句的機會。
掛斷電話後，她臉上的笑容收斂，恢復了那種淡漠的神情，撥通了另一個電話：「進來吧。」
不一會，兩個黑衣大漢進門，秋月文如同女王般下達命令：「把他送回東京的1號別墅。」
兩名大漢動作熟練地扛起沉睡的四季透，迅速消失在門外。
另一邊的春宮陽華，在掛斷秋月文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後，心中那股不安感愈發強烈。
她直接下達命令，讓手下留意是否有秋月文寄來的包裹。
很快，老管家捧著東西匆匆趕來。
「剛剛收到的急件，來自京都，落款是秋月。」
「知道了。」
春宮陽華揮退老管家，獨自拆開了那個厚厚的包裹裡面是幾盤未剪輯的原始樣片和一個裝訂好的劇本。
她將樣片放入播放設備，快進著觀看。
沒有經過剪輯的影片看起來雜亂無章，場景跳躍，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男主角—那個叫冬聖透的男人！
以及女主角——清華最重要的偶像，夏木櫻！
他們竟然在一起拍戲？！
「有點意思————」春宮陽華眼神冰冷，開始快速瀏覽那些看似混亂的片段，牽手、依偎、還有親吻。
越看，春宮陽華的臉色越冷，這兩個人明顯就不對勁，也就是說，他的出軌對象是這個夏木櫻。
沒有剪輯過的原片還是過於雜亂了，春宮陽華看了一下，就立刻拿起旁邊的劇本，快速翻閱起來。
當她看到劇本中某些關鍵的情節設定，她猛地明白了過來！
「啪！」春宮陽華狠狠地將劇本摔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幾乎是咬著牙低吼出聲：「秋月，你怎麼敢！」
春宮陽華扶住額頭，感覺一陣眩暈。
這個東西————絕對不能拍！拍了也絕對不能公開！
但隨即，想起秋月文的話：「所有的樣片已經寄過去了」
自己又被秋月文徹頭徹尾地利用了！
看過春華事務所發展資料的春宮陽華自然知道，這部片子是被清水慧當成轉型的起點，付出很多，基本上的投資都投進去了。
可這部片子絕對不能公開，這是秋月讓自己做選擇。
選擇當然明確，春宮陽華很快就做出決定，苦一苦清水慧。
春宮陽華深吸一口氣，但這被迫選擇的事情，還是讓她壓不下去，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樣片外包裝上主演名單那一欄——「四季透」三個字刺眼無比。
「四季？」念叨著這個有些熟悉的姓氏，春宮陽華終於明白了。
秋月文給自己安排的人選，她所選定的丈夫人選，應該就是這個四季透！
可這個男人，現在明明是冬雪的未婚夫！而且還和清華投入了無數資源的頂級偶像夏木櫻有著如此密切的關係！
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一個讓她怒火攻心、幾乎要失去理智的真相浮出水面。
「秋月—！！！」
春宮陽華一拳砸在桌面上，昂貴的實木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到底想幹什麼？！」
「查！」春宮陽華猛地按下內部通訊鍵，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扭曲，「給我查！這個男人，四季透，到底是誰？！」
「他為什麼會跟夏木櫻拍戲？！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們都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