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參謀長低下頭,開始擬寫電報稿。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每一個字都寫得很用力。
司令坐在椅子上,又吸了一口煙。
他的目光落在窯洞頂部那些被煙火燻黑的痕跡上,沉默了很久。
戰爭,真的要來了。
六月份,中原地區的天氣已經很熱了。
田裡的麥子剛剛收割完,秸稈堆在田埂上,曬得發白。
鄭州綏靖公署調集的近四十萬大軍,開始對中原解放區進行大規模圍攻。
多個國軍整編師,以及兩個裝甲師,還有大量美械師,都參與到這次圍剿之中。
部隊從東、西、南三個方向,像一把巨大的鉗子,朝解放區合攏過來。
坦克在平原上捲起漫天的塵土,履帶碾過剛剛翻過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轍印。
只是讓國軍沒有想到的是,中原解放區的這些解放軍們,要比他們想像中的準備更加充分一些。
他們似乎是早就料到了國軍會對自己展開圍剿似的。
沿著主要道路和渡口,解放軍提前構築了大量的防禦工事以及陣地。
戰壕挖得很深,拐角處還加了防炮洞。
機槍掩體用圓木和泥土加固,從外面看很難發現。
同時,他們還建立起來了非常嚴密的情報網。
幾乎對周邊地區的國軍部隊一舉一動,都能夠熟悉掌握。
哪支部隊駐紮在哪裡,什麼時候出發,走哪條路,這些消息總能在第一時間送到指揮部。
不止如此,原本這支通訊相對落後的部隊,在前段時間也得到了大量的通訊班組支持。
大量電話機以及電台的裝備和使用,讓整支部隊的通訊水平發生了質的改變。
指揮部里,電報機滴滴答答地響個不停。
前線的消息能夠快速傳遞迴來,指揮部的命令也能夠下達到基層連隊。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像的。
而面對國軍的圍攻,他們採取了一套非常聰明的打法。
先示弱於敵,誘敵深入,然後殲其一翼。
這一招果然奏效了。
外圍的那些國軍部隊,都想要搶一個頭功。
畢竟,這算是對共軍第一次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能夠在委座面前露個臉,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各部隊之間暗中較勁,誰也不願意落在後面。
結果就是,鄭州綏靖公署下屬的劉汝明部一個師的兵力,貪功冒進。
他們沿著一條鄉間土路,快速向前推進,和左右兩翼的部隊拉開了二十多公里的距離。
中原解放軍抓住了這個機會。
只用了兩天時間,便將這個師完全吃掉。
戰場上,到處都是丟棄的槍枝彈藥和還沒來得及打開的補給箱。
殘存的士兵四散奔逃,有的連槍都扔了。
雖說那只是一個雜牌師,戰鬥力不算太強。
可伴隨著這個師被吃掉之後,原本還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出現了一個寬度超過二十公里的缺口。
像一張大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中原解放區域的指揮員們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們果斷命令主力部隊從這個缺口跳出去。
同時,在缺口的兩側部署阻擊陣地。
掩護主力部隊,還有解放區域的鄉親們一起撤離。
百姓們早就接到了通知,家家戶戶都在收拾行囊。
有的牽著牛,有的背著包袱,老人和孩子走在隊伍中間。
而他們的撤退方向,則是往豫西去。
只要進入到山裡,那他們就能夠和這些國軍進行周旋和游擊作戰。
山嶺是最好的屏障,也是他們最熟悉的戰場。
鄭州綏靖公署主任劉峙,此時自然不敢掉以輕心。
他站在指揮部的地圖前,盯著那個被撕開的缺口,臉色鐵青。
他果斷命令孫元良帶領兩個裝甲師的部隊,直接向這個方向衝去。
坦克的發動機在夜裡轟鳴,車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光柱。
孫元良的目標很明確——封堵住被打開的缺口。
將這些中原解放區的軍民們徹底圍堵在這片區域。
只不過,他們顯然低估了這些部隊撤退的速度。
不管是百姓還是部隊,都提前做好了撤退準備。
所有的物資都提前打包好,路線也提前勘探過。
其行軍速度相當快,隊伍沿著田野間的小路,日夜不停地向西移動。
等到國軍裝甲師抵達缺口附近的時候,已經有半數的軍民撤出了包圍圈。
剩下的一半,也在快速向缺口涌去。
留下來的那些部隊,則在儘可能組織阻擊。
他們利用每一道田埂、每一個村莊、每一條溝渠,構建臨時的防線。
孫元良站在一輛裝甲指揮車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動靜。
他沒有絲毫的躊躇,果斷下達命令。
讓裝甲部隊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夾擊,要將缺口徹底堵死。
坦克分成了兩路,一路從北向南,一路從南向北。
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而在外圍部署的解放軍阻擊部隊,同樣得到了死命令。
那就是,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怎樣的犧牲。
都要擋住國軍的裝甲部隊,為其他部隊撤退爭取更多的時間。
每多拖住一分鐘,就意味著更多的戰友和鄉親能夠安全撤離。
命令下達之後,這些解放軍阻擊部隊便和國軍展開了殊死搏鬥。
他們手中的武器,大部分還是步槍和手榴彈。
面對那些幾十噸重的鋼鐵巨獸,差距大得讓人絕望。
可是沒有人後退。
他們憑藉著頗為簡陋的武器裝備,和國軍絞殺在一起。
面對那些坦克和裝甲車,他們或是使用反坦克火炮進行轟擊。
那些火炮數量很少,每一門都被分配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炮手們冷靜地瞄準,等坦克進入射程後才開火。
或是利用反坦克地雷,阻礙其前進。
工兵們在夜裡摸到公路上,把地雷埋進土裡,再蓋上浮土,看不出任何痕跡。
還有的,則是在敵軍的坦克已經衝到陣地上之後,組織起來爆破小組。
每個小組三五個人,帶著炸藥包和集束手榴彈。
他們從戰壕里躍出去,在彈雨中翻滾著靠近坦克。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撿起炸藥包繼續往前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