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了另一個位置。
「同時,抽調吳永強的膠東遊擊縱隊,直接翻山越嶺,走小路去攻占博山。」
「如此一來的話,就能夠切斷李仙洲集團和王耀武主力部隊的聯繫。」
林平安說完,收回手指,看著左明。
博山那個位置,是一個關鍵的節點。
只要拿下博山,萊蕪的李仙洲就成了瓮中之鱉。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在一旁的左明想了想,又問了一句。
「如果李仙洲的部隊開始向後收縮了,怎麼辦?」
「我們的部隊想要迂迴到博山地區,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左明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山路難行,游擊縱隊的裝備又重,走不快。
如果李仙洲反應快,幾天之內就能把部隊撤回章丘。
但是,林平安卻笑呵呵地搖了搖頭。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種對局勢的透徹把握。
「我覺得,他們不會這麼做的。」
他的語氣很肯定,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眼下,對魯西南地區的我軍部隊,他們只差一口氣,就能夠將這些部隊完全包圍起來。」
「你覺得,到嘴邊的肥肉,他們願意吐出來嗎?」
林平安頓了頓,目光變得深沉起來。
「就算是王耀武願意吐出來,我相信,老蔣他也不願意。」
他這麼說著,又指著地圖,補充了一句。
「更何況,王耀武雖然是一線部隊的指揮官,可老蔣必然會越級指揮。」
「到時候,就算他想撤,也做不到。」
林平安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是看透了對手軟肋之後才會有的表情。
左明聽完這一番話,連連點頭,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你說的有道理。」
「那接下來,我們就是和東野的部隊一起,將李仙洲集團首先吃掉。」
左明的語氣里,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興奮。
林平安點了點頭,但他的手並沒有從地圖上收回來。
他繼續指著地圖上的另一個位置——臨淄。
「不只是李仙洲集團。」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沉穩。
「還要命令在濱州的於淼,讓他帶領部隊隨時準備南下進攻臨淄。」
「切斷章丘和淄川區域的國軍,與青島方向國軍的聯繫。」
林平安的手指在臨淄和青島之間劃了一條線,像是在斬斷什麼東西。
「這樣一來的話,只要將這些國軍的主力消滅。」
「那隻剩下青島方向的國軍,想要擋住我們的雷霆攻勢,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青島雖然有港口,有援兵,但遠水救不了近火。
左明聽了,心裡更加有底了。
但他還是提醒了一句:「這兩個事情,不能同時進行吧?」
「不然的話,很有可能會打草驚蛇。」
左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謹慎。
林平安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當然不能同時。」
「還是應該首先集中兵力,對博山地區進行攻擊。」
「將李仙洲集團的退路切斷。」
「如此一來的話,至少可以保證吃掉一路敵軍。」
「那也能夠在正面,重創王耀武所部。」
林平安說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幾天壓在心裡的計劃全部倒了出來。
左明沒有再問什麼,轉身走到電報機旁邊,開始擬寫命令。
窗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濟南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
命令下達之後,當天晚上,部隊就開始行動起來。
吳永強站在隊伍的前面,看著那些整裝待發的士兵。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透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帶領部隊走小路,穿過那些崎嶇的山路,向博山方向進行迂迴。
山間的小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
兩邊是黑黢黢的樹林,偶爾有鳥被驚飛,撲稜稜地扇動翅膀。
戰士們排成一列長隊,靜悄悄地往前走著。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抽菸,只有腳步聲和喘息聲。
與此同時,一零一縱隊也作為主力部隊,開始對章丘方向的國軍部隊展開攻擊。
他們的動作很快,從營房出發,沿著公路向東南方向行進。
卡車、火炮、裝甲車,一輛接一輛,捲起漫天的塵土。
除了這三支部隊之外,還有一個專門的炮兵縱隊,以及一個裝甲縱隊作為總預備隊。
這些重裝備部隊,也跟隨一零一縱隊一起向前。
炮兵縱隊的那些大口徑火炮,被卡車拖著,在公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裝甲縱隊的坦克,排成兩列縱隊,車燈在夜色中像一串流動的星星。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
章丘外圍的國軍陣地上,霧氣還沒有散盡。
突然,一陣猛烈的炮火轟鳴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炮兵縱隊的炮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瞬間將國軍的陣地淹沒。
爆炸的火光在灰暗的天色中一閃一閃的,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
一零一縱隊率先在這個方向,發動了對國軍的猛烈攻擊。
戰士們從戰壕里躍出來,在炮火的掩護下,向對面的陣地衝去。
這一點,倒是在王耀武的意料之中。
他坐在青島的指揮部里,面前攤著一份剛送到的戰報。
戰報上寫著,濟南方向的共軍開始向章丘發動大規模進攻。
王耀武抬起頭,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地圖上,眉頭微微皺著。
他已經猜到了,對面的敵人會在這個時候發動猛攻。
而且,攻擊的方向極有可能就是章丘。
現在一看,果然如此。
他的判斷沒有錯。
他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電話,撥通了李仙洲的號碼。
電話那頭,李仙洲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不久。
王耀武看著徐州方向剛剛發來的電報,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他對李仙洲說道:「現在,你的部隊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必須儘快繼續向南推進,壓縮魯西南敵軍的生存空間才行。」
王耀武的聲音很大,從話筒里傳出去,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李仙洲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軍人的決絕。
「我現在就立刻出發,親赴前線指揮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