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廳里安靜下來，眾人沒想到這個商人說話這麼誇張。
「我的國家正在經歷什麼，林先生想必清楚。」
阿里的聲音低下去。
「美國人凍結了我們的帳戶，切斷了我們的零件供應。
我們花幾十億美元買來的F-14戰機，現在一半趴在機庫里飛不起來，因為缺少配件。
英國人的合同撕毀了，法國人的交付停止了。
而在我們的西部邊境，伊拉克人的坦克每天都在增加。
薩達姆的炮口已經對準了我們的油田和城市。
上個月，邊境哨所發生了十七次交火。十七次。」
阿里伸出手指。
「戰爭隨時會來。而我的軍隊，連子彈都要省著用。」
林超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
「所以，德黑蘭派我出來，滿世界找武器。」
阿里抬起頭。
「蘇聯人開的價碼是讓我們交出波斯灣的港口。
美國人的門已經關死
。歐洲的軍火商只敢賣些輕武器，還要看華盛頓的臉色。
直到我在達爾文聽說了婆羅洲，聽說了您。」
「阿里先生想買什麼？」
「全套。」
阿里從皮包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手寫的清單。
「山貓裝甲車，所有型號。
防空飛彈和反艦飛彈，能賣多少我要多少。
還有那種戰略打擊武器。」
他抬起眼。
「價格隨便您開。德黑蘭授權我在合理範圍內不做任何還價。」
李山雞坐在一旁，眉毛動了一下。
干軍火買賣這麼多年，他頭一回聽到買家主動說「價格隨便開」。
林超拿起那張清單，掃了一遍，放回桌上。
「裝甲車可以談。
飛彈一枚不賣。」
阿里愣住。
「林先生，價錢方面……」
「不是價錢的問題。」林超打斷他。
「阿里先生，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的飛彈出現在伊朗戰場，擊落了伊拉克的米格戰機，你覺得莫斯科和華盛頓會怎麼想？」
阿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伊拉克背後站著蘇聯，美國雖然跟你們翻臉，但也絕不會看著這種武器流進波斯灣。」
林超語氣平緩。
「這種飛彈的技術特徵太顯眼。
一枚殘骸落到任何一方手裡，順著查下來，查到婆羅洲，美蘇兩國的艦隊會一起開到我門口。
為了賺你一筆錢，把三十萬華人置於兩個超級大國的炮口下。
這筆帳不划算。」
阿里的肩膀垮了下去。
德黑蘭最缺的就是防空武器。
伊拉克的空軍優勢像一把刀懸在頭頂。
他千里迢迢趕來，最大的指望就是后羿飛彈。
「無人機和海蜂，同樣不行。
理由一樣。」
林超補了一句。
阿里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戒指。
「那您能賣給我什麼？」
步槍和子彈，黑市上到處都有。我的國家需要的是能擋住坦克集群的東西。」
「山貓。」
林超說。
「基礎款裝甲車，敞開供應。
十二聯裝107火箭炮的火力支援型，也可以敞開供應。」
阿里皺眉。
「沒有制導武器，光靠火箭炮……」
「阿里先生，你去過兩伊邊境嗎？」林超反問。
「去過三次。」
「那你應該清楚，那片地形是什麼模樣。
沼澤，沙漠，丘陵。伊拉克的坦克集群一旦展開，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飛彈。是打完就跑、到處亂竄的火箭炮群。」
林超笑了笑。
「山貓全重不到三噸，越野時速六十公里，伊拉克的T-62追不上它。
十二管107火箭炮，六秒鐘打完一輪齊射，覆蓋一個足球場。
打完了掉頭就跑，等對方的炮兵算出射擊諸元，車已經在五公里外。
一個營的坦克衝鋒，遇到三十輛山貓火箭炮車分散遊動齊射，衝鋒隊形會被撕成什麼樣，你是軍人出身，自己算。」
阿里眼神微眯。
他是職業軍官出身，這個畫面在他腦子裡一過，立刻品出了味道。
游擊化的火箭炮群，恰恰是裝甲集群最頭疼的克星。
而且107火箭彈結構簡單，伊朗的兵工廠稍加改造就能自產彈藥，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一輛多少錢？」
「基礎款十萬美元。
火箭炮型，十五萬。」
林超報出價格。
「彈藥另算，一萬美元一噸。」
阿里在心裡飛快換算。
這個價格，只有西方同類裝備的三分之一。
「首批。我要五百輛火箭炮型，三百輛基礎款。」
阿里咬牙。
「可以。」林超點頭。
「付款方式？」
阿里的表情僵了一下。
「林先生，實不相瞞。我們的海外帳戶被凍結了七成。
能動用的現金，最多湊出兩千萬美元。」
他斟酌著措辭。
「剩下的部分，我想提議用另一種方式支付。石油。易貨交易。」
林超等的就是這句話。
再過不久，兩伊戰爭全面爆發，波斯灣的油輪一艘接一艘起火，國際油價會從現在的十幾美元一桶，一路衝到三十多美元。
現在用軍火鎖定低價原油，等於把未來翻倍的利潤提前裝進口袋。
更何況巴厘巴板煉油廠剛剛復產，正愁穩定的油源。
「可以。」林超沒有表現出任何急切。
「按當前國際現貨價折算，我要鎖定未來三年的交割配額。
價格以簽約日為準，不隨市場浮動。」
「三年？」阿里遲疑了。
「林先生，三年太長了。油價是會波動的。」
「那就兩年。」
「一年，最多一年半。」
「兩年半，一口價。」
林超看著他。
「阿里先生，現在全世界敢賣武器給你們的，只有我。
你拿著石油滿世界找人換槍，看看還有誰接你的單子。」
阿里盯著桌面看了足足一分鐘。
「兩年半。」他伸出手。
「成交。」
兩隻手握在一起。
「首批五百輛火箭炮型，三百輛基礎款，三個月內交貨。」
林超說。
「但有一個條件。原油必須由你們伊朗的油輪承運，直接送到巴厘巴板港。
我不接受第三方轉運。」
「為什麼？」
「因為第三方轉運，中間每一道手都要扒一層皮，還要承擔被美國人扣押的風險。」
林超說。
「你們的油輪走印度洋，穿巽他海峽，進望加錫。
這條線上，沒有人能攔你們。
進了巴厘巴板，就是我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