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塵暴從黃昏刮到入夜，胡齊斯坦前線的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兩輛掛著伊萊克軍牌的吉普車碾過彈坑遍布的公路，車燈蒙著布罩，只漏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尤里少校坐在頭車副駕駛，身上套著一套洗得發白的伊萊克軍官制服，肩章是上校銜。
他懷裡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巴適啦那位情報部高官親手簽發的調令——最高統帥部裝備督察組，赴前線核查新式武器損耗情況。
鋼印是真的，紙張是真的，連簽發人的簽名都是真的。
唯一的毛病，是這份調令簽發的時候，那位高官的帳戶里多了二十萬美金。
檢查哨的沙袋工事後，伊萊克士兵裹著毯子縮成一團。
沙塵暴里站崗，沒人願意多管閒事。
「證件。」哨兵端著槍走過來，眯著眼。
尤里遞出調令，用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開口：「統帥部督察組。讓你們營長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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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借著手電看了兩眼，鋼印在光下泛著凹凸的紋路。
他立正，揮手放行。
吉普車開進第4反裝甲特種營的後方補給陣地。
營地里帳篷連著帳篷，彈藥箱碼成矮牆。
幾門152加榴炮披著炮衣停在空地上，牽引車的排氣管還冒著熱氣。
尤里跳下車，背著手在營地里走了一圈。
沒人攔他。
前線打成一鍋粥，通訊時斷時續，一個帶著統帥部調令的上校，誰敢多問。
他的步子不快，眼睛卻把整個營地拆成了零件。
彈藥存放點在三頂並聯的軍用帳篷里，門口雙崗，帳篷側面還有一處暗哨，藏在彈藥箱堆成的矮牆後面。
巡邏隊每四十分鐘繞場一圈，四人一組，路線固定。
電話線從營部帳篷拉出來，貼著地面埋進浮土，直通後方旅部。
尤里在心裡畫完這張圖，轉身回了分配給他的帳篷。
「凌晨三點動手。」他對圍過來的十一名隊員說。
「暗哨三個，我數過了。
電話線在營部東側，埋深不到十公分。」
凌晨三點，沙塵暴停了，月亮沒出來。
三道黑影貼著彈藥箱的陰影挪動。
暗哨里的第一個伊萊克士兵正抱著槍打盹，
一隻手掌從背後捂住他的嘴，軍刀從肋下捅進去，攪了半圈。
人軟下去，被輕輕放平。
第二個哨兵聽見了動靜，剛要回頭，微聲手槍的子彈已經鑽進他的太陽穴。
第三個在帳篷後面撒尿，尿到一半，喉嚨上多了一道口子。
前後不到兩分鐘。
電話線被鉗子剪斷，斷口埋回土裡，看不出痕跡。
尤里親自帶人鑽進彈藥帳篷。
手電蒙著紅布，光柱掃過一排排墨綠色的彈箱。
他撬開一口箱子，裡面躺著一枚完整的反坦克飛彈。
「就它。」
兩名隊員抬來一口特製的防震箱，外殼焊著農機配件的鋼印，內襯是切割成型的海綿。
飛彈連同發射控制模塊被小心地放進去，卡扣鎖死。
尤里又往箱底塞了兩塊配重鉛塊，讓整箱的重量和單據上的農機配件對得上。
細節決定生死。這是他在阿福寒的山裡學到的。
撤離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營區邊緣。
一個伊萊克老兵起夜，趿拉著鞋往茅房走，正撞上搬運防震箱的兩名隊員。
三方都愣了半秒。
老兵的反應快得超出預料，他直接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槍響了。
不是老兵的槍，是冰錐隊員的微聲手槍。
可老兵倒地之前，手指已經扣動了扳機，發出了一聲巨響。
「暴露了。走！」
尤里低吼。
營地里炸了窩。
帳篷里衝出衣衫不整的士兵，槍栓聲響成一片。
冰錐小隊交替掩護撤退。
兩枚煙霧彈砸在營區中央，白煙騰起。
斷後的隊員在煙霧裡布下三枚詭雷，絆線拴在彈藥箱的把手上。
追兵衝進煙霧，第一枚詭雷響了，慘叫聲讓追擊的隊形停滯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夠了。
營區門口的哨卡欄杆被撞飛，子彈追著車尾打，全落在揚起的沙塵里。
天亮之後，消息順著電話線一級一級往上爬。
第4反裝甲特種營丟了一枚完整的HQ飛彈，連發射模塊一起。
巴適啦方面震怒。
塔里克親自下令，全境公路設卡，機場港口封鎖，所有出港船隻開箱檢查。
可惜早就晚了。
吉普車早在設卡之前換了三次車牌，消失在巴斯拉城郊的巷子裡。
……
坤甸新城，指揮部辦公室。
阿文把伊萊克發來的密電放在林超桌上，站在一旁等著。
林超看完電文，沒感到太多意外。
東西到了中東那樣的亂地，出點事情也正常。
「知道是誰幹的嗎？」林超問。
「猜測多半是素連人幹的，手法很乾淨。
伊萊克人現在滿世界找，找不到。」
「讓他們慢慢找，咱們也別太指望。」
阿文，你猜我為什麼在每枚出廠的HQ飛彈里，都留了一個檢修暗格？」
阿文沒說話，因為他確實不清楚，這個是林超單獨操作的。
「飛彈的導引頭裡，有一塊獨立的信號板。
平時休眠，和主電路物理隔離。」
林超轉過身。
「只要我用特定頻段的加密信號激活它，它就會持續回傳位置。持續七天。」
林超做一個帶自動發射信號的定位模塊，與自己的穿雲衛星連接。
這個模塊如果外人觸碰將會啟動自毀程序。
對於還未普及衛星的年代，沒有人會防備這個。
阿文怔住了。
「您早就料到會有人偷？」
「不是料到。」林超搖頭。
「是肯定會有人偷。
雖然這個武器並沒有那麼先進，但是不在鎂素的體系內，自然會遭到他們的圍堵。
我們要負責擦屁股的。
阿文，你帶一百名精銳，要擅長特種作戰的，帶上裝備，去巴斯拉。」
「任務是？」
「首先是找到偷飛彈的人，我會通過對講機通知你位置，把他們連人帶飛彈一起抹掉。
然後押一批重裝備過去支援山雞。」
「明白。」
不動的技術。」
當天夜裡，新城機場。
兩架軍用運輸機的已經準備就緒。
一百名精銳士兵列隊登機，每人負重四十公斤。
機艙里堆著墨綠色的裝備箱，箱面沒有任何標識。
跑道燈熄滅，飛機滑入夜空，直飛中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