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國際機場。
下午兩點,國際候機廳里人聲嘈雜。
華裔工程師周文遠推著行李車,妻子抱著六歲的女兒跟在邊上。
他的機票是飛往香江的,中間經停檀香山。
再有兩個小時,他就能離開這個他幹了十一年、卻始終進不了核心項目組的地方。
排在他前面辦理登機牌的,是蔡斯出來的物鏡裝配技師,一個叫科赫的德國人也是拖家帶口。
兩個人在候機廳碰見,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彼此心照不宣。
變故就發生在登機口。
十幾名穿西裝的男人從三個方向圍過來,動作快得沒有一絲徵兆。
為首的亮出證件,聲音冷硬。
「聯邦調查局。周文遠先生,科赫先生,你們涉嫌危害國家安全和泄露尖端商業機密,請跟我們走一趟。」
科赫的妻子尖叫了一聲。
周文遠的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
「你們搞錯了!我只是去度假!」
周文遠把登機牌舉起來。
「我有簽證,有機票,你們沒有權力……」
探員劈手奪過登機牌,當著他的面,撕成兩半。
「根據出口管制條例,你和你家人的護照,即刻吊銷。」
周圍的旅客紛紛後退。有人舉起相機,被探員一巴掌拍開。
兩家人被分別押上三輛黑色轎車,駛離機場。
候機廳的玻璃幕牆後面,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放下手裡的報紙,快步走向公用電話亭。
他是內務科派駐舊金山的接應人員。
……
新城指揮部,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顧應湘衝進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
「老闆,出事了。」
他把一份電報遞了過來。
「周文遠和科赫,在舊金山機場被聯邦調查局扣了。
登機牌當場撕了,護照吊銷,家屬一起帶走,罪名是危害國家安全。」
林超拿起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說話。
顧應湘看林超不說話,實在憋不住。
「老闆,這兩個人不是普通工程師。
周文遠管的是光刻機物鏡的對準系統,科赫是全蔡斯手藝最好的裝配技師。
咱們從西德訂的那批高精度散件,下個月就到港了。
沒有這兩個人很多活都幹不了啊!」
窗外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噼啪作響。
林超把電報放下,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他們只是扣人還沒最終定罪。
人在舊金山,還死不了。」
「可是老闆,聯邦調查局的案子,一拖就是一兩年。
咱們等不起。」
「誰說要等他們放人。」
林超說道。
「不放人,我們就自己去接人。」
顧應湘愣在原地。
林超走回桌前,抓起對講機,調到了一個頻道。
「阿文,是我。」
阿文的聲音傳過來。
「老闆,有什麼安排。」
「你先別著急回婆羅洲,美國那邊有個任務得你去處理。
舊金山機場今天下午,聯邦調查局扣了兩個人。
華裔工程師周文遠,德國技師科赫,連同家屬,一共七口。
你去一趟,把人帶回來。」
對講機那頭阿文的聲音傳回來,利索地回復。
「給我二十四小時準備。
我馬上帶人過去。」
「人你自己挑。錢先批三百萬美金,不夠再開口。」林超說。
「明白。」
通訊切斷。
顧應湘站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老闆,那是可聯邦調查局。」
「聯邦調查局的特工也是人。」林超坐回椅子裡。
「是人就有漏洞。」
……
很快,阿文帶著幾十人到了舊金山,啟動了合作的很多渠道。
三天後,內線送來了消息。
舊金山警局一位管檔案的警長,兒子欠了賭債,內務科的人替他把帳平了。
交換條件是聯邦調查局近期押入「保護性拘留」人員的安置記錄。
記錄顯示,兩名工程師連同家屬七口人被關在城北聖布魯諾山區的一棟獨棟別墅里。
對外掛的牌子是一家私人療養院。
阿文親自去踩了兩趟點。
別墅背靠山坡,正面一條盤山路,視野開闊。
外圍的鐵絲網藏在灌木叢里,牆頭有震動感應線。
院子裡兩名特工明哨,車庫頂上還有一個觀察位,拿著高倍望遠鏡。
屋內的情況,內線弄到了平面圖。
八名特工,四班倒,二十四小時荷槍實彈。
專家一家被扣在二樓西側的三個房間,門口坐崗。
強攻不是不行。
阿文對著平面圖看了一整夜,把強攻方案劃掉了。
槍一響,流彈不長眼,七個平民擠在二樓,誰中一槍都是失敗。
老闆要的是活人。
只能智取。
……
舊金山,唐人街。
一家掛著「聯勝公所」牌匾的老樓,三樓茶室。
阿文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擺著一隻黑色皮箱。
箱子打開,一沓沓百元美鈔碼得整整齊齊。
桌子對面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舊金山華青幫的坐館,花名「大塊頭」,兩百多斤的身子把太師椅壓得吱呀作響。
右邊是個瘦高個白人,手指關節粗大,袖口磨得發亮。
這人行內叫「刮刀」,專門替人處理髒活,偷車、縱火、偽證,什麼都接,從不多問。
「箱子裡一百萬,是定金。」
阿文把箱子推過去。
「事情辦妥,剩下兩百萬當天結清。」
大塊頭伸手就要去拿錢。
阿文的手按在箱蓋上。
「先說規矩。我們要辦的事,動靜不小,但不許傷人命。
錢到位,嘴封死。事後誰把消息漏出去……」
他沒把話說完。
刮刀乾笑一聲。
「先生,我幹這行十九年,靠的就是這張嘴嚴。說吧,要我們做什麼。」
阿文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街區地圖,攤在桌上。
「我需要你們干兩件事。
第一是當晚,在101高速南段給我造一場連環車禍。
要堵死兩個方向的車道,要讓半個舊金山的警車和消防車都往那兒跑。」
「第二是在這個街區。」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一角。
「行動開始前五分鐘,把這片街區的供電樞紐給我廢了。」
刮刀湊過去看了看,吹了聲口哨。
「這活兒,要鬧大。」
「所以價錢才高。」
……
行動定在周五夜裡。
當天下午四點,天變了。
鉛灰色的雲層壓下來,風卷著雨點砸在舊金山灣的水面上。
這是一場大暴雨。
阿文站在安全屋裡看著外面落下的雨點,臉上浮現出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