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一聲巨響,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
林瑤手裡的液壓剪重重地咬合在BR725發動機精緻的鈦合金外殼上。
火星四濺。
那台代表著人類工業文明巔峰的藝術品,瞬間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住手!住手啊!」
錢衛東發出殺豬般的慘叫,不顧一切地就要往上撲。
「那是兩千萬美金!兩千萬美金啊!」
牛犇一步跨出,像堵牆一樣擋在他面前,單手就把這個微胖的中年人拎了起來。
「俺澤哥說了,誰動,揍誰。」
錢衛東雙腳離地,在那亂蹬,臉憋成了豬肝色。
「瘋了……全瘋了……」
趙一鳴跪在地上,看著林瑤像拆快遞一樣暴力撕扯著發動機的管線,整個人都在哆嗦。
「這是暴殄天物!裡面的精密陶瓷葉片最怕震動!這麼拆全碎了!」
「你們根本不懂技術!這就是一群野蠻人!」
林瑤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眼裡只有那台發動機。
「咣當!」
外殼被徹底撕開,露出裡面複雜而精密的內構。
林瑤扔掉液壓剪,換上了一把半米長的工業大鐵錘。
她高高舉起鐵錘。
對著核心機匣的位置,用盡全力砸了下去。
「咚!」
這一聲沉悶的巨響,讓在場所有懂行的飛行員都閉上了眼睛。
完了。
徹底廢了。
核心機匣一旦受損,這台發動機連修復的可能都沒有了。
雷暴站在人群後,嘴角瘋狂抽搐。
好!砸得好!
砸得越爛,這小子的罪過就越大!
到時候看那個紅頭文件還能不能保住他!
十分鐘後。
兩台價值四千萬美金的頂級發動機,變成了一地扭曲變形的廢鐵爛鐵。
林瑤滿身油污,氣喘吁吁地坐在那一堆價值連城的垃圾上。
她從那堆廢墟的最深處,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兩組完好無損的渦輪葉片。
在陽光下,那些葉片散發著迷人的金屬光澤。
「澤哥!拿到了!」
林瑤興奮地舉起葉片,像是在炫耀戰利品的孩子。
趙一鳴瞪大了眼睛,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他看著那些葉片。
完好無損。
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在那種程度的暴力拆解下,最脆弱的核心部件竟然毫髮無傷?
周京澤走過去,兩根手指夾起一片葉片,扔到趙一鳴懷裡。
「看清楚了?」
趙一鳴捧著葉片,手都在抖。
「這……這是第三代錸基單晶……純度比教科書上寫的還要高……」
「只有暴力破拆外殼,才能在不損傷內部應力結構的情況下,最快取出這些核心。」
周京澤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所謂的專業流程,拆到這一步需要三天。」
「我的團隊,只需要十分鐘。」
「現在告訴我,誰才是野蠻人?」
趙一鳴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種精準到極致的暴力美學,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周京澤不再理會這群廢物。
他轉身看向已經癱軟在地的錢衛東。
「錢司令,別嚎了。」
「這才剛開始。」
他指著地上的那一堆「破爛」。
「通知後勤部,我要用基地的真空感應熔煉爐。」
「把這些東西,全部回爐重造。」
錢衛東還在心疼他的飛機,雷暴卻先一步站了出來。
他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哎呀,周主任,真是不巧。」
「基地的熔煉爐昨天剛壞,正在檢修。」
「你也知道,那種高精密設備,修起來很麻煩的,少說也得半個月。」
周京澤眯起眼睛,看著雷暴。
「壞了?」
「對,壞了。」雷暴攤開手,一臉無奈,「不信你可以去看看,電源都切斷了。」
這是明擺著的軟抵抗。
你級別高,你牛。
但基地是我們的地盤。
設備壞了,工人病了,你能怎麼辦?
你自己一個人能造出發動機?
周京澤笑了。
他點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牛犇。」
「到!」
「去熔煉車間看看。」
「是!」
牛犇轉身就跑。
不到五分鐘,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緊接著是「砰」的一聲巨響。
像是鐵門被撞飛的聲音。
牛犇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澤哥!他們把電閘箱鎖了!那鎖頭有拳頭那麼大!」
雷暴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周主任,你看,我沒騙你吧?確實是在檢修,為了安全起見才鎖的。」
「要不您等等?等半個月後修好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周圍的飛行員和地勤都在憋著笑。
強龍不壓地頭蛇。
在這「禿鷲」基地,沒有雷總教官和錢司令的點頭,你連口熱水都喝不上!
趙一鳴三人站在一旁,看著周京澤吃癟,心裡竟然湧起一絲快意。
讓你狂!
現在看你怎麼辦!
沒有設備,沒有電,你那些所謂的理論就是一張廢紙!
周京澤抽完最後一口煙。
他隨手把菸頭彈向雷暴的腳邊。
火星濺在雷暴鋥亮的軍靴上。
雷暴臉色一沉,剛要發作。
周京澤已經拿出了手機。
「看來,有些人記性不太好。」
他一邊撥號,一邊看著雷暴那張漸漸僵硬的臉。
「我給過你們機會了。」
電話接通。
依舊是免提。
「老李。」
「是我。」
電話那頭,李振國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似乎正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議。
背景里還能聽到其他將軍爭論的聲音。
「怎麼了?才十分鐘,又遇到麻煩了?」
周京澤語氣平淡。
「基地設備壞了,全壞了。」
「熔煉爐沒電,車間大門打不開。」
「雷總教官說,至少要修半個月。」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背景里的爭論聲也消失了。
幾秒鐘的死寂後。
李振國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平和的詢問。
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暴怒前兆。
「錢衛東在旁邊嗎?」
錢衛東聽到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湊到手機跟前。
「在!司令,我在!」
「我是錢衛東!」
手機里傳出李振國冰冷刺骨的聲音。
「錢衛東,你這個基地司令是怎麼當的?」
「戰略級科研任務,設備說壞就壞?」
「你是在告訴我,你無能,還是在告訴我,你在抗命?」
錢衛東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把衣服都濕透了。
「不……不是……司令您聽我解釋……」
「閉嘴!」
李振國一聲厲喝,震得手機揚聲器都在嗡嗡作響。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傳我的命令!」
「打開基地廣播!全基地通報!」
錢衛東哪敢怠慢,手忙腳亂地掏出對講機,吼著讓人打開全基地的廣播系統。
幾秒鐘後。
刺耳的電流聲響徹整個機場上空。
李振國的聲音,通過廣播,在方圓幾公里的範圍內炸響。
每一個正在訓練的飛行員,每一個正在工作的地勤,都停下了手裡的活,震驚地抬起頭。
「我是空軍司令員,李振國!」
「現在,我發布第一號戰時特別動員令!」
「『尖端武器研究室』主任周京澤,在『禿鷲』基地擁有最高指揮權!」
「從現在起,基地內任何阻撓、拖延、不配合周主任工作的人!」
「無論軍銜高低!無論職務大小!」
「周京澤有權……」
廣播裡,李振國停頓了一秒。
這一秒,整個基地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雷暴的臉已經白得像紙一樣。
「就地正法!」
轟!
最後四個字,像四道天雷,狠狠劈在雷暴和錢衛東的天靈蓋上。
就地……正法?
這是戰時才有的權力啊!
這是生殺大權啊!
為了一個十八歲的少年,司令竟然下達了這種命令?
周京澤掛斷了電話。
他慢慢走到已經徹底僵住的雷暴面前。
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雷暴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雷總教官。」
「現在,設備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