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暴渾身都在抖。
哪怕是在萬米高空遇到發動機停車,他都沒這麼抖過。
「修……修好了!」
雷暴幾乎是用吼出來的聲音回答,因為牙齒打顫得太厲害。
「就在剛剛!突然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掏出對講機。
「快!通知熔煉車間!」
「把所有電閘都推上去!」
「誰敢攔著,老子斃了他!」
周京澤收回手,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帶路。」
十分鐘後。
基地熔煉車間。
巨大的真空感應熔煉爐矗立在中央,像一頭鋼鐵巨獸。
林瑤指揮著牛犇,把那一堆剛剛從「灣流」飛機上拆下來的昂貴鈦合金部件,一股腦地扔進了進料口。
價值幾千萬的精密部件,此刻就跟廢銅爛鐵一樣被對待。
車間主任劉工站在一旁,看得直嘬牙花子。
「作孽啊……」
「這麼好的成品鈦合金,非要回爐重造,這就好比把金首飾熔了打成金磚,圖什麼啊!」
趙一鳴跟在後面,雖然之前被嚇得不輕,但此刻到了專業領域,他又忍不住開了口。
「劉主任,你不懂。」
「人家這是要煉製『神級』合金呢。」
他特意在「神級」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充滿了諷刺。
「咱們就等著開眼界吧。」
周京澤沒理會這些蒼蠅。
他看向孫和平。
「老孫,參數。」
孫和平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癲狂狀態。
他手裡抓著那個破筆記本,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熔煉爐的控制台。
「溫度,三千二百度!」
「壓力,十個標準大氣壓!」
「電磁攪拌頻率,五百赫茲!」
劉工一聽這數據,差點跳起來。
「不行!」
「絕對不行!」
他一把護住控制台,瞪著孫和平。
「你個瘋老頭想幹什麼?」
「這台爐子的設計極限溫度才兩千八百度!」
「三千二?還要加十個氣壓?」
「你會把整個車間都炸上天的!」
趙一鳴也趕緊附和。
「就是!這完全違反了材料學的基本常識!」
「鈦合金的熔點根本用不了這麼高溫度!」
「周主任,搞科研不是兒戲,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
他又覺得自己行了。
畢竟,安全大於天。
在這頂大帽子下面,他不信周京澤還敢亂來。
周京澤看了一眼劉工。
「讓開。」
劉工脖子一梗。
「我不讓!」
「我是車間主任,我要為這裡幾十號工人的生命安全負責!」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讓人送死!」
周京澤沒有廢話。
他直接從腰間拔出了配槍。
「咔嚓!」
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劉工的腦門上。
「我現在負責。」
「還有問題嗎?」
劉工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從周京澤的眼睛裡,看到了真正的殺氣。
這個人,真的會開槍!
「沒……沒問題……」
劉工哆哆嗦嗦地讓開了位置。
趙一鳴嚇得又是一縮脖子,躲到了人群後面。
瘋子!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軍閥!
周京澤收起槍,沖孫和平揚了揚下巴。
「動手。」
孫和平撲到控制台上,枯瘦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瘋狂舞動。
「嗡——」
巨大的熔煉爐開始運轉。
電流聲刺耳。
爐內的溫度急劇上升。
兩千度……兩千五百度……兩千八百度……
警報燈開始閃爍。
刺耳的蜂鳴聲響徹車間。
「警告!溫度已達臨界值!」
「警告!爐體內壓過高!」
劉工嚇得面無人色,想跑又不敢跑。
趙一鳴等人更是早就躲到了車間大門口,隨時準備逃命。
「三千度了!」
孫和平還在瘋狂地加大功率。
「還不夠!能量密度還不夠!」
「必須達到『能量柵格』的躍遷臨界點!」
他一邊吼,一邊把電磁攪拌的功率推到了頂格。
「轟隆隆——」
熔煉爐開始劇烈震動。
仿佛隨時都會爆炸。
「瘋了!真的瘋了!」
趙一鳴尖叫起來。
「快停下!要炸了!」
就在這時。
爐體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控制台上的數據瞬間一片飄紅。
「警告!反應失控!」
「能量溢出!」
孫和平傻眼了。
他死死盯著那些亂跳的數據,滿臉的不可置信。
「怎麼會這樣……」
「我的計算明明是完美的……」
「能量柵格模型不會錯……為什麼無法形成穩態?」
他瘋狂地拍打著控制台。
「不!這不可能!」
眼看爐子就要爆炸。
劉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全都要死在這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伸了過來。
一把推開了已經慌了神的孫和平。
神色依然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都沒看那些複雜的報警數據。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在控制面板角落裡,一個毫不起眼的旋鈕上,輕輕擰了一下。
「磁偏轉角,修正負三度。」
他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下一秒。
奇蹟發生了。
原本劇烈震動的熔煉爐,突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瞬間全部變綠。
失控的能量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爐內,原本狂暴的金屬液,開始平穩地流轉。
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藍光。
孫和平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旋鈕。
磁偏轉角……
那個他在理論模型中,一直忽略掉的「雜項」參數。
「轟!」
孫和平的大腦里,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通了!
全都通了!
困擾了他十年的「能量柵格」最後一步,竟然就在這一個小小的偏轉角上!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孫和平渾身顫抖,老淚縱橫。
他猛地轉過身。
看著周京澤。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個領導,或者一個後輩。
而是在看一尊神!
「噗通!」
這位龍國空氣動力學和材料學的泰斗。
當著所有人的面。
直挺挺地跪在了周京澤面前。
他的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老師!」
孫和平的聲音嘶啞,帶著虔誠的哭腔。
「求您!」
「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