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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叢林生存挑戰賽(16)

2026-08-11 17:56:05 作者: 塔塔寺

  江盞月面上不見波瀾,準備將木椅推開,她伸手的瞬間,卻被祁司野順勢圈住手腕。

  江盞月抬眸,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

  「只是斷我胳膊可不夠。」祁司野說。

  在江盞月警惕的目光中,祁司野卻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帶著江盞月的手按在自己的頸部。

  他的手掌寬大,能將江盞月的手背完全覆蓋住,裹挾著一股刺骨的狠勁,他壓著江盞月的手指摁進自己頸部脆弱的皮膚里。

  「你要從這裡,」他引導著江盞月的指尖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往划動,「劃開。」



  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滾燙的血在裡面奔流,那股力道蠻橫而不知停歇。

  頸間的皮膚沾著夜間的寒露,溫度卻比尋常人更高,滾燙的活氣從她指腹竄進來,沿著手腕一路往上攀爬。

  「我跟著你只是因為我想這麼做,」祁司野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這就是實話,是你不想相信。」

  他視線落在江盞月的眼睛裡。

  平直的睫毛勾勒出她利落的眼線,薄薄眼皮之下,極深的、壓抑的藍在瞳孔涌動。

  深藍層層疊疊地往下沉,那是一片無人抵達的海底。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爆發。

  

  江盞月的手從他掌下滑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著他自己的力將他整個人翻了過去。

  木門發出沉重的悶響,祁司野的後背撞在上面,震落了幾縷灰塵。

  他的悶哼聲還在喉嚨里,江盞月已經壓了上來。

  兩個人的位置完全對調。

  江盞月五指收緊,直接掐住了祁司野的脖子。

  她冷冷看著祁司野,手上稍一用力:「你和我談信任?」

  脖頸上傳來粗糙的觸感,江盞月五指瘦長,骨節分明,皮膚不算細膩,帶著長期訓練留下的薄繭,這些繭子刮過祁司野的皮膚,像砂紙擦過。

  「聖伽利學院對這次比賽的積分設置偏高,足以證明這場比賽對學院的重要性。而你作為聖伽利學院的主力選手,目標應該是冠軍。卻一直跟著我——」

  江盞月說出自己的結論,她的語速不快,措辭謹慎,逐條梳理線索,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不合理的。」

  她討厭這種不確定性,不確定性意味著變量,變量意味著風險,風險意味著需要消耗額外的精力去應對。

  她對祁司野的耐心已經逼近了閾值。

  祁司野聽完,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哼聲,「這場比賽是一個預測的模型。」

  江盞月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在隨錦言那裡已經聽過類似的信息,但此刻她選擇不讓對方知道這一點,她只是微微點了點下巴,示意祁司野繼續。

  祁司野開始講述預言的內容。

  他的措辭比隨錦言更簡潔,去掉了一切修飾和迂迴,只剩骨架。

  一直說到最後的部分,他忽然問:「你知不知道預言的精度是怎麼計算的?」

  江盞月沒有接話。隨錦言並沒有告訴她這一點。

  祁司野繼續說:「預測的準確度,取決於存留到最後的樣本數量和維度。」

  「如果活到最後的人裡面,全是同一個學院的人,預測的維度就會變窄。但如果不同的人、不同的背景、不同的打法都留到最後,預測就更準確。」

  「所以這場比賽,每個學院的目標不只是拿冠軍。還要保證自己的學院有足夠多的人活到後期,這樣學院在預測里的權重才夠高。」

  他看著江盞月,「而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你都是聖伽利學院參賽選手中具有極高存活價值的人。」

  「現在夠坦誠了嗎。」祁司野問。

  江盞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對於隨錦言的話,她一直保持著懷疑態度。

  一個不知道多久前留下的預測傳統,經過時間的沖刷和利益的篡改,現在的可信度還剩多少?


  她給這個問題的預設答案一直不高。

  信息在傳遞過程中會衰減變形,會被不同的利益主體按照自己的需求重新詮釋,但是現在,祁司野和隨錦言的話可以相互印證,兩條獨立的線索指向同一個結論,可信度便大幅提升。

  「你早就應該說清楚。」江盞月道。

  祁司野的話足夠直白,沒有摻雜任何感情的修飾,沒有留下半點曖昧的餘地,只有冷冰冰的利益邏輯。

  但這套邏輯體系在她心裡是成立的。

  江盞月又問了最後一句,「預測是真的,還是讓所有人都相信它是真的。」

  祁司野此時的姿態實在是狼狽,他被掐得氣息短促,聲音也因此帶上了幾分沙啞,可即使如此,他說出來的話依舊帶著理所當然的傲慢,「有區別嗎?」

  江盞月很輕地扯了一下唇。

  她鬆開手,不過短短一瞬,她和祁司野的距離已經拉得很開了。

  「木屋裡應該還有沒被搜過的角落,搜完再走。」

  祁司野卻沒有立刻動作,他慢慢靠著木門直起身,手指摸上自己的頸部。

  他垂著眸,不知在想些什麼。

  *****

  江盞月出去的時候換了個方向,卻又聽見翅膀撲扇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還是那隻熟悉的烏鴉,只是換了一棵樹。

  烏鴉的羽毛被夜風吹得微微蓬起。它又撲騰了下翅膀,卻沒有飛起來。

  江盞月還在遲疑地觀察,一個身影從她身側掠過。

  身體壓低,手臂快速探出——這個動作和木屋裡他抵住門時的姿態如出一轍,快速逼近,不帶預警,目標明確。

  江盞月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

  她幾乎是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手抬起,想要擋開祁司野——

  但她的手揮空了。

  祁司野的目標不是她。

  祁司野仗著自己身高,將樹枝扯彎,順勢捏住烏鴉。

  烏鴉嚇得渾身發抖,但沒掙扎。

  江盞月的神情出現了短暫的錯愕。

  祁司野捏住烏鴉轉頭時,她還微微仰著臉,因為剛才那個撲空的動作,身體的重心沒來得及收回,整個人還保持著前傾的姿態。

  她看見烏鴉的爪子踩在一團半透明的膠狀物上,那東西在夜色里幾乎看不見,卻在掙扎時拉出細長的絲。

  應該是踩在了分泌樹脂的松樹上,翅膀被黏稠的樹脂纏住,才會飛不起來。

  祁司野將烏鴉爪上的樹脂剝離,甩開烏鴉,才挑眉看向江盞月,「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江盞月恢復得很快,那抹異樣被迅速抹去,她的重心收回來,身體站直,手也垂回身側。

  「⋯⋯沒什麼。」

  烏鴉此刻正走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它豎起羽毛,也知道自己剛從危險中逃脫。

  它在地上疾步快走,兩隻爪子交替著向前,身體一搖一擺,模樣頗為滑稽。

  它走著走著,還不忘回頭看一眼祁司野,然後又轉回去,繼續走它的路。

  等到烏鴉再想借力跳到江盞月肩膀上時,卻被江盞月制止了,「你該回家了。」

  那道聲音依舊清冷。

  烏鴉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盯著她。

  它和面前的人類語言不通,卻分明感知到了什麼。

  江盞月站在原地,姿態安靜,目光平靜得近乎寡淡。

  它盯著江盞月看了許久,只聽見「哇——」的最後一聲,跌跌撞撞地朝密林深處飛去。

  看著歪歪扭扭撲棱的翅膀,祁司野冷嗤一聲,帶著漫不經心的刻薄,「真蠢,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江盞月同樣看著那個方向,卻沒有說話。

  周圍被樹林緊緊圍合著,月光照在這片小小的空地上,泛著一層清冷的光澤。

  這大概是今晚最寂靜的時刻,針鋒相對了一路的兩個人,卻在此刻仰望著同一片夜空。

  此時剩餘人數:五人。

  所有的參賽者都將被下一次刷新的安全區驅趕到一起,進行最後的碰撞。

  祁司野邁開步子,「我們進去就是決賽圈。」

  江盞月停下腳步,「不是我們,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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