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叢林生存挑戰賽(17)
2026-08-11 17:56:09
作者: 塔塔寺
祁司野直直盯著江盞月,瞳孔收得很緊。
樹林深處最後一絲風聲也陷落下去,只剩下夜霧貼著地面無聲翻湧。
江盞月的神色冷漠而穩固,先前那些短暫的鬆動,那幾句難得的緩和,被清除得乾乾淨淨。
徹底到仿佛從頭到尾都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幻覺。
祁司野額前平日被髮膠妥帖攏住的幾縷頭髮垂落下來,凌亂地搭在眉骨上方,掩去了慣常的凌厲之氣。
他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你一開始就沒打算去爭冠軍名次。進這片區域,就是為了拿到前五的積分然後淘汰出局。」
江盞月異常冷靜地回答:「是。」
冠軍不會讓她得到收穫,只會將自己拱手送入別人的棋局。
相比之下,以獲得積分為目標是最安穩選擇。
祁司野肋骨下方傳來壓迫性的鈍痛,怒火又讓他產生的短暫眩暈。
他背對著漆黑的森林站著,身後的黑暗濃稠得近乎實質,吞噬了所有的細節,連帶著男人臉上的神情也被一寸寸湮滅。
江盞月在原地止步。
月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的肩頭和發頂鍍上一層極薄的銀色,乾淨而鋒利。
兩人之間隔著的距離不算遠。
四步,或許五步。
但這幾步的距離里,橫亘著截然不同的目的、截然不同的路徑、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祁司野就這樣看著江盞月。
他很早就被丟進戰場上歷練,補給線和前線,計劃與執行,掩護與突擊,這是他熟悉的運作方式。
在這個體系里,只要具備絕對的執行力,每一條線都會朝著同一個目標無限延伸,最終匯聚在預定的終點。
他踏上戰場的第一天起,這套法則就被反覆驗證,從未出錯。
但江盞月面前,無論是許諾、坦誠、示弱,橫亘在他們之間的,是永不改變的防備和警惕。
他站在界線的另一側,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於是他終於遲來又清晰地意識到,即使軌道再長,也只是伸向虛無的平行,永遠不會真正重疊。
祁司野突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片刻後,所有的表情被悉數收起,那張臉上恢復了慣常的漫不經心,「江盞月,你騙了我兩次。」
他眼神仍然是陰鬱的,語氣卻若無其事:「你說的對,我們確實不是一路人。」
江盞月眼瞼微闔,枯葉摩擦著地面,發出細碎而乾燥的聲響,因為它們被風捲起之前就已然蜷曲、凋零。
應該是隔得很遠,又似乎近在咫尺。
她只是提醒道:「安全區快刷新了。」
一切已經塵埃落地。
江盞月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經過一天的勞累,高強度的奔襲和戰鬥,她確實有些疲憊。
眼前的人影忽然壓了過來,帶起一股氣流混著落葉被驟然踢起的脆響。
同樣的情形在短時間內發生三次。
人總是會被慣性迷惑,正是這片刻的鬆懈、這零點幾秒的遲鈍,讓江盞月的反應慢了一步。
後頸先被扣住了,滾燙掌心貼上來的瞬間,江盞月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抬手就往祁司野肋下狠擊。
拳鋒結結實實撞上去,悶響里祁司野身子晃了晃,卻半點沒退,他反倒借著她出拳的空隙欺近了。
另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抵在她腕骨內側,稍一用力就把她的手按在了身側的樹幹上。
樹皮粗糙,硌著她的手背,上面覆著潮濕的苔蘚,涼意和濕意同時滲進皮膚。
祁司野的拇指在她後頸的皮膚上緩慢摩挲了一下,指腹的溫度比想像中要燙,像是藏了一小簇火苗在皮膚下面。
而後他的手掌上移,扣住了她的後腦勺,五指張開,微涼的髮絲從指縫之間穿過,冰涼與灼熱交織在一起,觸感清晰得不可思議。
他放任江盞月尚且自由的另一隻手,以身體作為牢籠來禁錮。
往前的方向,是冠軍的爭奪區,燈光、歡呼、榮耀都在那裡。
在這種迫切關頭,祁司野的臉俯了下來。
江盞月的呼吸因怒火而加重,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唇肉相貼,夾雜著夜晚林間的潮意和血腥氣。
一隻天生嗜血的野獸收斂了所有的獠牙,可即使再如何收斂,骨子裡的鋒利是藏不住的。
一不留神就刺穿了偽裝,在貼合之間泄露出底下洶湧的、幾乎要將人拆吃入腹的貪婪。
江盞月身體被卡進了他的懷中,視線所及都是對方起伏而強壯的肌骨。
她的眼睛在極近的距離里迸發出怒意,張嘴咬下去。
鐵鏽味在舌尖炸開,鋪天蓋地地席捲了整個味覺,濃烈得幾乎嗆人,混著彼此的溫度,填滿了唇與唇之間最後那一點縫隙。
祁司野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但他並沒有停止,任由嘴裡的鮮血流下來,血液潤滑了兩人相貼的唇瓣,讓那個接觸變得更加黏膩而深入。
多餘的血珠連作一道,滴滴答答地落下去,砸在腳邊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噗」聲。
落葉上洇開暗紅色的圓形斑點,在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疊成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輪廓。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盞月和祁司野的手環開始震動,發出一聲短促的電子音。
【淘汰者:聖伽利學院 祁司野】
祁司野已然退開。
唇與唇分離的那一刻,發出了一聲很輕的、黏膩的聲響。
江盞月抬起手背狠擦過嘴唇,把那層殘留的濕意連同鐵鏽味一起蹭掉。
她褪去所有掩飾,眉眼間鋒利的稜角驟然顯露。
江盞月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祁司野臉上,力道比之前的任何攻擊都更加不留餘地。
祁司野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瞬間溢出了新的血絲。
他舌頭頂了頂被打破的口腔內壁,聲音嘶啞:「就這麼想和我撇清關係?」
極致的冷意從江盞月眼角蔓延,她手背崩起青筋,又是一巴掌打過去,「你自以為是的程度真是讓我想吐,我們之間有過關係嗎?」
祁司野臉上浮現出清晰的指痕,整個人順著樹幹微屈身體,仰頭望向江盞月:「現在,不是有了?」
江盞月厭煩地閉了閉眼,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祁司野視線略微下移,看向江盞月的手環,一點一點笑起來:「比賽愉快。」
江盞月眼含戾氣,系統記錄會祁司野被她淘汰,迫使她只能選擇最後一條路。
這種被算準的感覺讓江盞月心情很糟糕,但理智尤在,她竭力按住怒火,狠狠踹了祁司野一腳,大步離開。
冷風裹著夜霧穿過少女如霜眉眼,她朝著前方走去。
安全區的範圍仍在收縮,這一次的路徑,卻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