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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繭(1)

2026-09-01 06:17:47 作者: 佚名

  江盞月猛然睜開眼睛,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

  她推門而出,看見等候在外面的翠絲特。

  翠絲特嘴唇動了動,最終生硬地憋出一句,「這麼快就醒了嗎?」

  「嗯。」江盞月應了一聲。

  像是掐著時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邊傳來。

  江盞月抬眼看過去。

  她不理解,綁架案好歹也是發生在裴家的度假村里,裴妄枝就這麼清閒嗎?

  男人有一頭極淺的金髮,像是某位神明不慎將融化的日光傾瀉在了他的髮絲上。

  「這麼著急出去?」裴妄枝微微笑道。

  江盞月平靜地回答:「我有事。」

  裴妄枝偏了偏頭,金髮隨動作滑落幾縷,「我只是想讓你休息,幹什麼又冷著臉。」

  江盞月:「⋯⋯」

  她和他很熟?

  「心情愉悅有助於傷口恢復,前提是,你能讓開。」江盞月沒打算再和裴妄枝繞彎子。

  裴妄枝無動於衷,含笑看著她。

  「你看見茉莉了嗎?」江盞月轉頭問翠絲特。

  翠絲特頓了一下,才答:「她說要處理點事。」

  「茉莉?」

  沒曾想接話的人是裴妄枝,他若有所思道:「她還真是大忙人。」

  「什麼意思?」江盞月的視線終於落到裴妄枝的臉上。

  「祁司野也在找她。」

  江盞月微微皺眉。

  「我知道他們在哪裡,」裴妄枝語調柔和,「茉莉小姐畢竟算是裴家邀請來的客人,如果貿然出事,我也難咎其責。」

  當然不是。

  若不是底下的人見祁司野找那話劇演員時殺氣騰騰,分明不像單純尋人,生怕多生事端,才急急來報,裴妄枝又怎麼可能去關注一個話劇演員?

  裴妄枝唇角噙著溫雅笑意,「既然我們都要找人,不如一起。」

  

  翠絲特就這樣看著寬肩窄腰的男人走在江盞月身側,即使偶爾落後一步,身形也幾乎是將江盞月瘦削的身子半強迫式的籠罩著,影子從身後漫上來,和她的交疊在一起。

  翠絲特意識到什麼,眼皮一跳。

  車裡很安靜,是裴妄枝和江盞月之間少有的平和。

  裴妄枝一直在回消息,看得出來他確實很忙。

  「你之前認識茉莉小姐?」他忽然問。

  江盞月:「郵輪上見過。」

  裴妄枝笑了笑。

  要是祁司野和茉莉有舊怨早該動手了,非要等到現在?

  他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江盞月倒在茉莉懷裡,接下來是祁司野氣勢洶洶地找上茉莉。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嗎?

  祁司野和江盞月,甚至還有茉莉之間,到底有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裴妄枝盯著江盞月,她神情淡淡的,很安靜。

  她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指尖纏著紗布,衣服領口微敞,從肩胛骨到手臂都被繃帶纏繞,瀰漫著淡淡的藥膏氣味。

  那張臉本是冷感極重的長相,眉骨清瘦,鼻樑挺直,可這會兒濃黑柔軟的睫毛悉數垂落,顯得有幾分脆弱。

  「今天的事你就沒有疑問?」裴妄枝問。

  江盞月面無表情地回視:「我只知道一件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裴妄枝眼底笑意加深:「沒人敢在裴家的地盤上對你動手。」

  難道裴家就沒有參與其中?

  這句話江盞月沒有問出口,她只是扭頭看向窗外。

  車窗外的景色被冗雜在一起,極速往後退著,全都變成了流動的線條。

  恍惚間,她仿佛聽見夏日的蟬鳴從四面八方湧來,空氣燥熱而黏稠。

  ******

  「海因維里,月月呢?」江念清提著籃子從屋裡出來。

  海因維里停下割藤蔓的動作,即使此刻他蹲在地上,身形卻依然高大得驚人,眼裡的藍色很淺很亮,因為主人的困惑而顯得愈發空曠。


  江念清扶額。

  「唔,我在這裡。」只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堆被割倒的帕爾瑪幽藤忽然動了動,一顆小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

  女孩穿著淺卡其色的背帶裙,腳上是白色的小熊襪子,襪筒堆在腳踝上方,被藤蔓的灰色汁液蹭髒了一塊。

  江盞月噠噠噠跑到自己母親面前,「媽媽,牆壁上長了好多藤蔓。」

  江念清將她臉上的灰色汁液抹去,「沒事,再過兩個星期我們就離開這裡。」

  「好哦。」江盞月應了一聲。

  她們一家是趁著學校放假期間出來旅遊的,本來是為了去尼埃普羅小鎮,但那裡突然限制人流,不讓進了,這才在臨近的小鎮租了房子住下。

  「鉤鉤果又長了一顆。」江盞月拉住母親的手,準備帶她去看看。

  「鉤鉤果」是江盞月自己取的名字。

  那是她從帕爾瑪幽藤叢里找到的野果,原本癟癟的,毫無生氣地掛在藤上。

  江盞月一時興起,把它移到了後院,沒想到幾天之後,果子竟然變得飽滿起來,形狀像一枚小小的彎鉤。

  江念清笑了笑,由著她牽著往後院走。

  但是映入眼帘的,是一顆墜落在地、被砸得稀爛的果子。

  夏天天熱,不過一會兒的時間,空氣中已經瀰漫開一股甜膩的腐爛味道,蠅蟲嗡嗡地在上面盤旋。

  江念清下意識看向江盞月,卻見江盞月已經走過去,撿起地上散落的羽毛,那羽毛灰藍色,帶著黑色的橫紋。

  江念清:「或許是有小動物路過。」

  「沒關係。」江盞月攥緊手中的羽毛,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平淡的日子就這樣過去兩天,鉤鉤果上被蒙上一層細紗做的保護罩。

  午後,江念清看見江盞月正在畫畫,她走近一看,是附近的地形圖。

  她們租的房子靠近森林,森林中間有個大大的叉,從那個叉出發,有幾條虛線延伸出去,回到了房子處。

  江盞月仰臉看著女人,「媽媽,是松鴉破壞了我的東西。」

  江念清問:「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找到它的巢穴了,我要殺了它們。」

  女孩的聲音是如此童真稚嫩,讓人感覺這件事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事實上,對江盞月來說,也確實輕而易舉就能做到。

  「果子還會再長出來的。」

  「長出來也不是這一顆了。」

  「或許你可以嘗試把周圍更加嚴密的保護起來。」

  江盞月的眼睛很黑很沉,嵌在瓷白的小臉上,安靜的時候就顯得過分專注,「買東西都得付錢,它破壞了我的東西,當然也要付出代價。」

  江念清的短髮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她沒有說話。

  江盞月:「⋯⋯」

  她把鉛筆放下來,晃了晃腿,「你不希望我這樣做嗎?」



  這次沉默的是江盞月。

  她思考了很久,才艱難道:「好吧,那我今天就不這樣做。」

  江念清笑了笑:「那等明天我們再看看。」

  巧的是,第二天鉤鉤果上的罩子被撕碎了,連帶著唯一倖存的果子也掉在地上。

  果皮破裂,果肉暴露在悶熱的空氣里,已經開始發黑。

  腐爛的汁液流到江盞月的鞋邊,她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她出去的時候遇見了海因維里。

  「江盞月,你要出去⋯⋯幹什麼。」

  江盞月指向森林,然後扭頭問:「爸爸,你殺過鳥嗎。」

  海因維里深沉的看著她,風聲簌簌吹過。

  好一會兒,他像突然開機了一樣,說:「有。我,吃了它。很餓。」

  「哦。」

  江盞月眉眼有些困惑,為什麼父親可以殺,她不可以殺。

  是因為大人才可以嗎?

  「鳥不好吃,全是毛。」


  江盞月撇嘴,「我才不吃。」

  海因維里點頭,慢了幾拍才道:「注意安全。」

  江盞月揚起下巴:「知道啦。」

  雜草被踩得東倒西歪,泥土翻出來,露出底下潮濕的黑色,濃重的腐殖質氣息撲鼻而來。

  江盞月縮在灌木後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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