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是人界,人界的事是人界的事;天界是天界,天界的事是天界的事。
兩界可以有共同敵人,可以有共同理念,可以當永遠的朋友,但最好還是互不干涉,莫要插手彼此事務。
站外局外給局內潑人中黃確實太惡劣。
天佛尊原先針對此事做了計劃,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那就只能妥協。
…………
遠在中原,借用神愆形象的神谿,手中捏著大乘聖器碎裂的劍身,仔細打量著它,銳評:
「佛牒麼,不過如此。」
雖不知它在天界地位如何,但放在苦境也只是一流神兵,相同檔次的神兵按捆算,它擁有沛然聖氣與斬罪斷業之能,即可以淨化罪業,除此之外與尋常神兵無異。
在神谿所知曉的信息中,佛牒現世,落於中原與西佛國交界,劍柄朝西,劍身在東,中西雙方各有所屬,難分所歸。
於是,中原佛門與西佛國鎏法天宮在法藏之眼,也就是佛牒降落之地,舉辦「法藏論道」,辯佛大會勝者便擁有佛牒保管權。
天佛尊二弟子擊敗金研宗韋勝出,獲佛界之主天佛尊贈與佛牒,擁有代表佛界斬罪斷業之權利,赦其殺生無罪,並贈予法號「佛劍分說」,此後每六十年雙方進行一次法藏論道,西佛國似乎沒有贏過。
正因如此佛牒成為中、西佛脈至高聖物,象徵意義大於實際威力。 佛牒中藏有佛門無上心法《涅槃淨體如意法》,唯有鎏法天宮兩名轉世活佛隔著佛牒互視,如意法口訣方能浮現。
後來佛牒曾被魔佛波旬擊斷,被裳瓔珞藉其獨有的《佛鍊鑄天術》並天之佛遺澤修補,又在與女帝後魃一戰中被斷,得宿何年提前布置三珠情樹使之歷三界輪迴而重現。
這些事情如今基本都不會發生了,因為佛牒已經一分為三,因為佛牒降世時間微妙,因為苦境的對抗太過複雜。
神谿看著清氣殘存的劍身,語氣莫名道:
「你恨嗎?」
「罷了,就算你恨,曌也不會用你,回頭當份材料煉到其他法劍中吧。」
佛牒斷刃與《六劍神訣》不同,經過神愆與魔佛波旬混合雙打,已幾如廢鐵,表面上看起來沒有其他暗手。
充其量佛牒三分完成某個儀軌重新合一,進而對魔佛波旬三體特攻。
這條路確實極具建設性。
佛牒之所以要經歷三界輪迴才重現,就是因為女帝後魃不入輪迴,其三絕情之境界,則以三珠情樹對治,再造之後,不僅補足其經歷浩劫之虧損,更成為一柄輪迴聖器,脫胎換骨。
什麼?
補出來一根燒火棍? 還是那句話,苦境的神兵利器按捆算。
佛牒在天界的作用不重要,來到人間後,它的作用、天命,由拿到的它的人說了算,神君不介意先手加一點料。
…………
西境,魔佛波旬搶奪佛牒失敗,直接當著天佛尊的面,將那截劍尖煉入波旬劍之中,終使波旬法器脫胎換骨,鋒芒畢露,展現出弒佛戮道的無上魔威。
末法時代,本為波旬弟子入衣佛門,以魔言顛倒佛法,而扭曲佛法本來面目,締造佛法終結。
波旬法劍吞併聖器,擁有以佛飼魔,扭魔為佛的能力,乃為真正的弒道魔根,末法之器。
「偽佛受死!」
隨即只見其一振波旬劍,億萬劍光宛若流星自天墜落,璀璨奪目,萬里碧空在魔意渲染下變得昏暗,讓疾射而出的劍光愈顯刺眼。
殺!
天佛尊見狀無奈一嘆,異象顯化,自前如海供雲中,白蓮月輪坐墊上,放射智光遍十方,澄淨意中觀明然。
「薩埵三證·菩提無相九弘法。」
浩然佛氣奔涌,與無窮劍光互相摧折,天空中被撕裂的裂紋在此時彌合。 轟!
佛魔初會,極端交鋒,銀河慘澹映星辰,天籟無聲大地鈞。
卻見魔佛波旬法相頭顱轉動,代表智慧的青年面孔正對天佛尊。
「如法傳世!」
聲聲密咒被其頌出,儘是被佛敵波旬修改過的佛文經典、欲界教義,凡所聞者,進入欲界拜贊魔佛波旬。
天佛尊見狀並未慌亂:「阿彌陀佛!」
佛號起,拈手印,佛尊傳法,句句消災障,明燈破暗,焰焰輝光亮。
氣機傾軋,意志交鋒,似有三名盛裝嚴飾的女子向佛尊走來。
一者變出無數金、銀、硨磲、瑪瑙、琉璃等佛門七寶;一者變出諸多樂器演奏美妙樂章;一者分化成無數女子殷勤獻媚,盡顯妖嬈之態。
五蘊先起,六賊再生,欲引佛尊入欲界。
錚!
但聞一聲劍鳴,天佛尊手中失去劍身與劍尖的聖器受佛元洗禮蛻化,其藉魔佛波旬之力行以魔鍛佛之法,催發聖器威能。 佛光普照下,六賊先滅,諸女子化骷髏骨節,皮包筋纏,膿囊涕唾,匍匐而遁。
「薩埵三證·金剛無畏五承戒。」
金色法器被天佛尊執在手中加持功體,琉璃劍身覆有密文,劍格若清聖梵蓮,劍柄取五股金剛杵為意,表五智五佛。
魔佛波旬亦運波旬法劍,佛魔雙極之力被其催動運使,演化滅佛毀世駭能。
「森羅萬化歸惡障!」
佛魔再對,佛光一照如天赦,萬里天地處處明,轟然聲中乍見天高百里,地豁千丈。
余勢尚未散去,魔佛波旬頭顱再轉,惡相正對天佛尊,驟引無儔星雲宏力。
「星雲勁!」
天佛尊見狀,體內佛元與聖器相輔相成,背後有諸佛同現,卍字以其為中心緩緩旋轉。
「神淵劍印·赦蒼生。」
佛尊劍納諸相,一劍劈下,震天撼地。
佛魔三對,千株巨樹皆欹側,萬仞高山盡坦平,方圓百里頓成平原。 鐺!
破魔劍光斬在魔佛波旬不滅金身,被其直接彈開。
蓬!
佛尊之菩提不壞金身受創,嘴角溢血,將鬍鬚染赤。
不等魔佛波旬再動,數道至聖宏力挾山超海而來,陣陣梵音傳徹,共制佛敵波旬。
奈何。
「三界六道,唯吾獨尊!」
魔佛波旬面對諸佛圍攻,全無懼色,無可讚嘆之威力上動九霄,下盪幽冥,以寡凌眾強破來招。
一朵巨大的金色蘑菇雲升起,轉眼籠罩方圓數十里。
然而。
「……」
當動蕩平息,當焰光散去,當塵埃盡落,視線中哪裡還有魔佛波旬之蹤跡。 逃了……
糖糖佛敵、糖糖欲界第六天之主,竟然選擇臨陣脫逃。
「咳咳咳——」
天佛尊確定其離開,周身氣機瞬間紊亂,變得萎靡,而後大口咳血。
壞消息:魔佛波旬的實力比預想中更強大。
好消息:強的有限,且在此戰露底。
雖然魔佛波旬已經很壞很壞,欲界教義乃是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字面意思,直白說就是幫信眾殺他全家,用的理由是「為了他好」,但因為魔佛波旬在坐牢所以影響不大。
來自天界的意外「援手」,卻險些將無數蒼生捲入戰火。
善?惡?正?邪?
修到魔佛波旬與天佛尊等人這個境界,便已經無法用這些概念定義,遑論天界之人,看出玉菩提的想法後,天佛尊積極配合,將魔佛波旬轉化為某個層面上的助力。
說一千道一萬,魔佛波旬在坐牢、面壁,他的可活動範圍極小,危害有限。
捋順氣息,天佛尊做出決斷:「先回滅度梵宇。」 冥帝現身一事自有相關之人跟進,無需佛門插手,魔佛波旬必然會回返欲界,諸佛展現出的威脅會讓他冷靜。
北方戰線在天佛尊離開後亦未有動靜,能通過此事,從側面看出邪天御武的水平。
一場浩劫在光尊、佛尊與諸佛配合之下,被消弭於無形,另一場浩劫,卻在天界插手、聖器天降、佛魔交鋒的陰影下醞釀。
…………
神州西南,異天魔族族地,魔皇殿。
「如果給我時間,它還可以更完善,現在這樣只能說基本滿足需求,說實話,若是換個人來我絕對不會幫忙。」
鴻隳在一具魁梧人像身上敲敲打打,進行完最後的調試,話語中帶著些許不滿。
「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完美。」任玄心對鴻隳的作品相當滿意,他說道:「先做這些,後續本皇給你機會不斷調整它,只是軀殼的話,對你而言當無難度。」
鴻隳聞言道:「也行。」
「那接下來就到了見證奇蹟之刻。」任玄心與他說道:「退開些,別傷到你。」
鴻隳收起工具退至一旁。
然後,任玄心掐訣,手指疾速點在那尊人像周身數大要穴。 「伏天心·臨太一·敕!」
《異天魔功》運轉聯通境界,將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意識,接引入人像之中,能量注入,心臟泵動,軀體活化。
「哈哈哈——」
朗笑聲中人像形貌變化,識界之神玄貘經由異天魔皇接引,終於降臨人世。
「人界,本座終……」
正當他感受體內澎湃的力量時,再來的話語皆說不出口,玄貘甚至搞不清當下狀態,對他而言這實在太過微妙。
玄貘看向面前之人詢問:「為何本座無法投射下更多力量?」
「你在識界有實體,但你只是元靈,要進入苦境必須付出巨大代價。」任玄心解釋:「本皇作為你之盟友,自然要保護盟友的核心利益不受損害,你當下使用的身體便是本皇之誠意,只需認真感受,相信你可以發現它之不同。」
——此乃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