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百餘年,劍謫仙成就頂級大先天,香六牙則尚差一步,始終不得其法,但天地人三極元的修煉十分順利。
劍謫仙、香六牙與君帝鴻同修極元,於窈窈之冥匯聚天時地利人和,並以之推衍天機,欲提前知悉未來對神州有威脅的災禍,那過程中免不了不斷修改、完善推衍之法,不斷嘗試,所以不是每次推衍都能得到準確的信息。
甚至不是每次推衍都能有所得。
反覆推衍,反覆解算,反覆嘗試,然後各自去調查。
神谿盯著劍謫仙:「推衍了幾次?」
「三百……」
劍謫仙甫開口便被打斷:「好了別說了,太古先知在世時,都不敢像你們這樣肆無忌憚推衍天機。」
坐在寶座上的少年神君神色複雜,讓劍謫仙心中一沉,頓感不妙:
「為何?」
顯而易見,無論劍謫仙還是香六牙亦或者君帝鴻,都不懂天機的基本原理,但凡懂一點,現在都不會是這麼個情況。
「天道有機,機有常法,人之慾念無窮,天機愈出,愈添末熵。」神谿沒有藏著掖著,直接給劍謫仙揭開最終的答案:
「當累世成業,業念動而熵增,天災降而世窮。」 這就是災劫四起的真相。
劍謫仙神色愈發凝重:「此番災劫是因我等推衍天機而生?」
「你們是真敢啊。」神谿銳評:「始尊作為道界易道第一人,都沒你們這麼敢,再讓你們折騰下去都無需天譴滅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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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陰謀家整活也就圖一樂,真整活,還是得看這些正道棟樑,整出來的活又好又狠。
劍謫仙誠懇請教:「神君可有解法?」
「沒有。」神谿反手將鍋推了出去:「本君只是得了先知遺澤,知曉的信息稍微多些,如今就算知曉原因又如何?先尋源頭吧。」
「知曉原因就有希望解決。」劍謫仙並未被此事壓垮,自神君這裡得到關鍵信息後,他果斷請辭:「事態緊急,仙宿就不再叨擾,此番多謝神君賜教。」
神谿與站在旁側的巨靈神吩咐:「小靈,送客。」
「請。」
巨靈神帶劍謫仙離開長樂妙嚴宮,正因為道真門下皆去救災,神君更不能輕動,否則一旦異殃猂族或幽明無明尋得機會,雙災並起,後果不堪設想。
是故劍謫仙提都沒有提請神君出手一事。
待人離去。 「唉。」
生活不易,神君嘆氣。
神垕樞華出現在他身旁詢問:「師君因何嘆氣?」
神谿伸手將人攬入懷中:「嘆自己放過了一個機會。」
靠在少年身上,神垕樞華抬手挑起一縷髮絲纏在手指,輕聲說道:「師君這樣做,必然是因為這樣做才能利益最大化。」
「此番藉機殺了他們,本君能夠斬除三個潛在的敵人,可若殺了他們,該他們承擔的風險就要本君來承擔。」神谿只要願意就能用最小的代價做掉劍謫仙三人,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不會有第二次。
「就算這個世界並不缺天驕,但全新的天驕要成長起來需要時間,時間本身就很寶貴,而且新成長的天驕與師君關係太淺。」神垕樞華對少年的決定表示理解:
「留下他們反而是風險最小、最明智的決定。」
權衡,取捨,便是如此。
「本君那好兄長此番所得不一定多,但小弟必然所獲匪淺,天災地禍同現,若是他之修行未落下,足夠助他走完最後一步。」神谿自然而然想到了任玄心。
神垕樞華有些擔心:「這代表變數將生。」
這些年,幽明無明的變化幾乎被鎖死,他還能活蹦亂跳,是因為神谿需要他活著。 若任玄心覺得萬事俱備,掀起動亂,必然會帶來更多變化,鎖定的局勢將生變數,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截止到當下,對於黮月天火,神谿仍舊沒能找到除了硬抗外的解法。
「本君無可奈何。」神谿看了眼長樂妙嚴宮外的天空,說道:「雖然決定不對他們動手,但此番還是得走上一趟。」
「樞華,助本君調整狀態。」
不想與太穹魔神起衝突是一回事,該觀戰還是得觀戰,若是能撿點漏,那就再好不過。
…………
「遠古伏羲師蛛結網,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乃人類智慧之濫觴。」
「天道有機,機有常法,人之慾念無窮,天機愈出,愈添末熵……」
盤古雲鯨之上仙府瓊樓巍巍高聳,君帝鴻翻閱著被他重煉在一起的天書,隨著一個又一個文字被推衍出來,書頁靈光逐漸黯淡。
神州災禍之來源,君帝鴻已瞭然於心,但他不後悔。
「天機,天機,原來如此。」
「三步之內必有解藥。」 昔年斯文俊美的華服青年,多年後,已然是端肅中年模樣,威嚴霸氣,一頭白髮以軒轅帝火冕高髻。
作為仙門之主,這樣的形象與過去相較更合適。
就像天行客同樣不再維持少年模樣。
此時。
君軒轅走入殿中:「一個人在忙什麼?」
君帝鴻收起失去靈光的天書:「我需要出去一趟,這段時間仙門有勞你守護。」
君軒轅追問:「出去做什麼?」
「此亂象因我等而起,當由我等終結,若計劃不出差錯,應當不需要太長時間。」君帝鴻沒打算將自己惹的事交給別人處理,換別人也處理不了。
君軒轅關心道:「有把握嗎?」
君帝鴻道:「放心。」
「速去速回,我與朝霧等你回來。」君軒轅嘴上說的是:「你最好小心些,省得時雨出生後沒了大伯,我可不會每年帶她祭拜你。」
「小弟。」君帝鴻看向君軒轅,說道:「莫要讓我失望。」 君軒轅回敬:「先關心你自己吧。」
反正君軒轅沒有開口說與君帝鴻同往,以他的性格,本來就不好說這些話,再加上花宵朝霧如今懷有身孕,他走不開。
但。
當真走不開嗎?
…………
嗖!
兩封來自不同所在的書信傳至,香九霞將之穩穩接下,其中一封是給兄長香六牙,另一封則是點名給他。
「嗯?」
拆開給自己的書信看過後,香九霞神色變得凝重:「神州近來災禍竟有這般隱情,可兄長如今在坐關,仙門之主發的這封信,應該指向相同之事。」
「算算時間……」
「兄長出關之期應當就在這幾日。」
既然天行客所發書信中言明未找到源頭,待到兄長出關,當會協助他尋找。 時間還來得及。
…………
窈窈之冥,兩道身影來到,天閃雷鳴,大地震盪,空中涌動赤勢炎輝,大地震動之音狀似迎接毀滅,也彷如天判下裁決。
赤紅雲彩翻湧,雷震驚禍不止,伴隨異光凶兆,無情壓迫而來。
舉頭顧盼,蒼天無憐拓開淒涼,一道又一道紫色裂痕蔓延,碎裂的天幕與塵世起了共鳴,欲將幽暗太穹渲染整個人間。
劍謫仙神色凝重:「源頭果然在此。」
「欲平此禍,單憑你我之能力有不逮,再有香六牙配合,當十拿九穩。」君帝鴻亦打量著周遭景象。
劍謫仙嘆道:「此番確實是我等疏忽了。」
君帝鴻與他態度不同:「累世業熵,並非全然是我等之過,由我等引發尚有法可解,若是換作他人,面對此事只能坐以待斃。」
說白了他們也是收拾前人留下的爛攤子,剛好他們有能力解決,最好將一切終結在這一代。
換作其他人必然做不到這步。
劍謫仙沒有否認:「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君帝鴻又道:「我在出發前,已經給香六牙發過飛信。」
「仙宿擔心他手邊有事,傳訊給九霞,那時仙宿尚未收到好友傳訊。」劍謫仙頷首道。
君帝鴻道:「希望他能及時趕到。」
劍謫仙隨手擋下劈落的天雷:「災禍有蔓延跡象,好友,你我先入內?若有災源便先著手將之困在其中,或嘗試將之限制,看是否能減輕神州災劫。」
君帝鴻贊同道:「只能如此。」
話語落下,又有異象驟生,眼不見,而不聞,五感暫失,只余心音顫鳴。
「發生何事?」
「此禍之巨恐超出預料。」
當光明再現之刻,星月赫然失秩,月輪為軸心,滿空星辰錯時輪轉,災禍愈演愈烈。
「進入!」
君帝鴻與劍謫仙交換眼神,化作虹光遁入窈窈之冥深處。
驀地! 轟!
轟隆一聲驚爆,龐然巨能倒摧河漢,異象挾崩天掣地之威,方圓天地,滿目瘡痍。
山崩,地裂,烈火,巨浪。
不盡杳冥,隳壞禍難成形擴散,無端浩劫正在逼近。
就在君帝鴻與劍謫仙破開迎面而來的氣浪深入窈窈之冥之時,曠闊天地中的低沉異鳴,恍若由死,不斷泛響迴蕩,終成一字——
「熵!」
話語未落,便見混沌鎖鏈穿空而下,直接向地上兩人掃來。
「!」
劍謫仙趕忙抽身,險之又險避過那條巨大的鎖鏈,地上被砸出一條溝壑,不遠處的君帝鴻同樣安然避過這突來攻勢。
接著,開裂的蒼穹中有第二條、第三條混沌鎖鏈砸下,緊隨其後的是一片混沌蒼穹,黑暗而深邃,挾駭然魔元向大地覆壓而來。
「恆山·浩日輪!」 「天行日月!」
兩道身影聯袂出招,轉化聖氣迎天而起轟向那片混沌蒼穹,自身則避開鎖鏈,向後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