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魔佛波旬的諸多信息,神谿或是推測或是親眼所見,或是自己探查所得,比如波旬三體的個人實力難以自主提升,三人同修本質上是增強魔佛之力,通過整體的提升反饋給三體。
但是。
似這般關鍵信息,由當事人親自驗證必然會更穩妥。
如今魔佛波旬之修為已達到絕對上限,三體同修的效率變低,並且,只靠同修,無法讓實力進入更高境界。
這是重點但也不是那麼重,對神谿而言,當下有個機會,能讓當事人透露更多信息的機會。
就女琊的水平說謊都騙不到神谿。
太笨。
神君對魔佛女琊的策略,與對大地光明之母基本沒什麼區別,有種現象叫棄貓效應,相當之好用。
簡而言之,不能讓她們覺得已經完全看透甚至掌握你,這是最基礎的一環。
糖糖魔佛女琊在身份、地位、實力以及容貌等方面本錢十分雄厚,站在她的角度,人其實只分兩種,不是男人與女人,而是她看不上的人與勾一勾手指就會跪在她面前的狗。
擁有一個平等地位就是最基礎的又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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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們這種人,如果神谿選擇順著她們的意思去做事,或者表現出強烈的興趣,自身優勢就會在短時間內無限降低。 然後神君就會變成高級打手或工具人,再想談條件、爭取利益,做夢,門都沒有。
哪怕糖糖魔佛女琊腦子不好用,給她當二把手好像沒什麼,然而也就是她腦子不好用,二把手在她犯蠢時還真勸不住她。
即,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有恃無恐的永遠被偏愛。
在某些情況下例外,對某些腦子不好用的稀世珍寶與二愣子來說,那種「無法掌控」,反而會促使他們悍然動手將這一威脅剪除,完全的路徑依賴可能陰溝裡翻船。
「至少能讓我更快恢復,對你亦有裨益,若是可行,說不定能研究出新方法提升實力。」女琊一本正經分析:「就算做不到,更快恢復實力也能打佛門一個措手不及。」
神谿仔細打量女琊,就好像是第一天認識她一樣:「你竟然能看到這麼遠?」
開智了?
難說!
女琊咬牙怒視:「你!」
少年淡淡道:「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峰巒起伏,女琊強迫自己冷靜:「你還想怎樣?」
「你們真要一敗塗地我確實會虧,看到你有不小的長進,我亦很欣慰。」站在雲床旁的少年沒有鬆口: 「只是不知,若無自在天傘加持,你是否還能保有如此智識?它是我的法器。」
女琊表現的「開智」與她自己關係不大,就算屢戰屢敗,波旬三體深入反思,那也是迷達進行策略上的反思,閻達進行武學上的反思,她純粹是受到了自在天傘加持。
躺在雲床上的女琊想要抬起手,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感觀上輕鬆,不等於傷勢不存在,她詢問:
「難道你還有其他合則兩利的法門?」
雖然不能跑不能跳,但能說話能喘氣,奈何魔佛女琊一點都不喜歡這種狀態,她想自己儘快恢復到全盛。
神谿回答:「沒有。」
「就用樂空雙運。」女琊直言道:「沒有更好的方法,那它就是最好的方法。」
話語落下便見神谿收回自在天傘的加持,其之力量繼續維持女琊的狀態,抽離感真實不虛,她敏銳察覺到自己變笨了。
「現在呢?」
對於此事神君遠比女琊更加謹慎。
女琊疑惑道:「什麼現在?」
神谿神色肅然開口:「現在你還會做出方才的決策?」 女琊反問:「為什麼不會?為什麼要問這樣的問題?這個選擇不是很好嗎?」
聽到答案的神谿搖頭:「我果然不該對你抱有沒必要的希望。」
「來吧。」女琊向少年發出邀請,只見雲床上空的自在天傘變大,直到將雲床籠罩,隨後少年脫去夔龍雲履翻身來到雲床。
只聞少年悠悠吟誦:「奇哉自性淨,隨染欲自然,離欲清淨故,以染而調伏。」
再聞女子悠悠吟誦:「此是一切佛,染智無瑕穢,以染害厭離,能施諸安樂。」
叮叮!
又聞少年開口吟誦:「諸法自性淨,安住空性中,大樂與智慧,無二亦無別。」
又聞女子開口吟誦:「無我即大樂,大樂即無我,此二無分別,是為究竟義。」
叮叮!
金鈴發出陣陣清脆聲響,垂縵無風而動,自在天傘之中,只見——
羅襦未解已通禪,鏡里空花浪里煙。
法體橫陳如霜雪,芳心半掩即深淵。 絳唇漫啟無生偈,素手輕翻有漏天。
雲雨散時明月滿,方知摩詰畫中玄。
…………
靈機沉浮,元氣翻湧,佛輝遍照,天地主宰之元氣與魔佛波旬之元精雙運,至道玉身總攝不滅金身,玉皇真氣化納佛魔雙極之力,以九炁玄空真火淬鍊精要,作自身資糧。
女琊並未在這場修行中奪取到主導權,即便她之狀態好轉,曾嘗試反客為主,面對應龍之軀亦無能為力。
雖然「雙運」由神君主導,但作為「明妃」的女琊獲得的裨益並不少,元神上的創傷隨著一次次修行恢復五成,不滅金身不僅恢復到四成,在神谿的引導下它之缺陷似乎也在被彌補,神君排出的火氣發揮出另一種作用。
五蘊本空,當下即大樂之海;
三毒無性,轉念成甘露之味。
脈解心開,見本來之面目;
樂空等持,契法爾之真常。
「呼——」
淡淡白煙被女琊輕啟檀口吐出,神君在雲床上結跏趺坐,兩人法身緊貼,她之雙腿環繞在少年腰後,雙手各結法印,神君雙臂在她後背交叉穩定她之身體,雙手亦結法印。 「呼——」
少年呼出濁氣,清點收穫,女琊為他帶來的裨益,雖然比不上太曦神照但也不差。
女琊驚嘆道:「人的肉身能有這麼強?」
修行結束,女琊無需再結印,雙臂環上少年的脖頸,少年同樣不再維持法印,指掌划動,微微仰頭看著她:
「我幾時說過自己是人?」
甚至神谿在欲界都沒有提過自己是妖。
「啊?」女琊愕然道:「不是人是什麼?」
神谿輕笑:「你猜。」
女琊首先排除一個答案:「反正不會是鬼族。」
神谿與她說道:「是龍。」
女琊仔細打量著他,除了那雙不染雜色的異色豎瞳外,完全找不到其他的特徵:「龍?」
神谿淡淡道:「鬼國因龍而生,故而龍乃是鬼族至高信仰,我作為六天鬼神之首,是龍很奇怪?」 「怪不得你能在力量上勝過我。」女琊很自然的接受了事實,然後說道:
「欲界有關於龍的功法……」
不等她說完便被少年打斷:「看過了。」
女琊疑惑道:「那怎麼沒有見你使用?」
「無用。」神谿作為欲界首座,一切藏書與經典他都可以翻閱,更不要說,欲界藏書很大一部分是由他編撰或翻譯,他說道:
「西佛界八部神功我早有耳聞,欲界所得雖是殘篇,但以我之境界,足可將殘篇補全,它們無法為我提供助益。」
於是此事被女琊拋之腦後,修行方面她不太擅長,給不了對方意見或建議。
魔佛波旬固然掌握有絕對的偉力,可在其他方面都是弱項,若不然,怎麼會殺人全家?體系的效率直接反應構建體系的人的水平,更不要說女琊代表的是力量,迷達代表的才是智慧。
奇特的觸感讓女琊眯了眯眼,她道出自己的發現:「我們這樣不用消耗欲界的力量。」
神谿對此事並不意外:「這不是什麼值的事。」
女琊疑惑:「不是嗎?」
神谿回答:「不是。」 然後,女琊問出另一個問題:「你與其他人也做過這樣的事?」
神谿輕笑反問:「不然呢?」
「……」女琊先是沉默,然後說道:「往後留在欲界如何?」
「過去也有人與我說過類似的話,但我沒有答應任何人,如今,我的回答與過去一樣。」少年臉上的那抹笑意愈甚,不染雜色的異色豎瞳中卻是另一種神色,難言的魔性比魔更像魔:
「你有你的初衷與理念,有自己的基業與事業,我也一樣。」
拒!
女琊當年不理解,如今亦不理解:「現在欲界有半壁屬於你。」
「在我眼中欲界不一定比鬼國更強,但鬼國只是我一份基業,遠遠談不上全部。」神谿對鬼國這張牌都不怎麼在乎,傳下道統又如何,到了需要的時候該切割照樣直接切割。
女琊繼而問道:「儒門能夠容你?」
神谿表示:「儒門的律法還管不到我。」
聽到答案的女琊又道:「你不擔心我將今日之事公之於眾?」
神谿的態度是:「你要與我為敵嗎?」 女琊聽罷立刻下意識回答:「不是!」
她想不通話題為何會變成這樣,明明說的不是這些,就欲界如今的情況,魔佛波旬若是與首座翻臉大打出手,欲界部眾都不會支持。
「授業之恩,救命之恩,同修之誼,任何一者都要勝過男女之情,你是欲界魔佛,莫要被凡人的思想束縛。」神谿與女琊四目相對,表明自己的態度。
魔佛女琊微微頷首:「我知道。」
神谿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要徵求你的意見。」
女琊正色道:「什麼?」
少年再來的話語落在她耳中,宛若驚雷:
「可要與我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