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龍皇身死的消息,在四魌界都是天尊皇胤繼位才傳開,而且是小範圍傳播,沒有到慈光之塔與殺戮碎島的普通人也知曉的地步,苦境方面對此自然無從得知。
是故邪天御武並不知曉御天龍皇已永寂。
重要嗎?
不重要。
總而言之,詩意天城怎麼這麼壞啊?御天龍族怎麼這麼壞啊?
天佛尊是否會相信?
難說。
彼時火宅佛獄遷移入苦境,對應四魌界局勢生變,天佛尊與玉菩提推測,可能是有苦境大先天前去那裡,而且是三教大先天,就算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那也是可能。
天佛尊與玉菩提有資本先射箭後畫靶,彼時檯面上三教大先天就那麼些,頂級大先天就那麼幾個,有人在活動,有人沒消息。
鎖定一個人很困難嗎?
排除所有不可能後,可以確定,八成是道門的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做的好事。
然而,邪天御武這位火宅佛獄之王,給出的信息卻直指詩意天城,直指御天龍族,而根據天佛尊收到的小道消息來分析,道真神君絕非御天龍族。 那……
怎麼說?
道真神君與邪天御武達成合作?邪天御武禍水東引?還是說,道真神君先與詩意天城達成合作,然後算計火宅佛獄?
目的呢?牽制佛門戰力?有必要嗎?若以此發散,北境天降火隕背後是否有隱情?
不怪天佛尊多想,這是對同為至高先天的道門神君的尊重,博弈中最重要的是信息,邪天御武與他掌握的信息完全不對等。
誰有資格小覷道門神君?誰敢?
「……」
邪天御武提供的信息,讓天佛尊在一瞬間想了許多,憑藉此事攻訐道門神君?
做不到的。
佛獄之人落地後又沒有屠戮百姓,而佛門確實早在久遠之前,就針對火宅佛獄做布置,佛魔合體是禁忌,以魔煅佛,或者說以魔鍛佛難道就輕易?它與穢佛洗罪界性質相同,屬於可以用但絕不能大肆宣揚。
一旦事情被公之於眾,究竟是道門承擔的壓力更大?還是佛門承擔的壓力更大?不用想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推衍來推衍去,與道門神君合作共謀火宅佛獄似乎成為最優解。 抽象。
「施主之訴求我已悉知,但具體落實,尚需三教法宗共議。」天佛尊沒有直接答應:「但我會盡力為施主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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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邪天御武做的非常正確,知道先聯繫熟人通氣,但天佛尊無法直接敲定。
——回去等通知吧。
邪天御武說道:「有勞。」
天佛尊臨行前又詢問:「施主可記得當初之人的形貌?」
邪天御武想了想:「看不清。」
天佛尊頷首:「那越行石只有詩意天城才有?」
邪天御武給出的答案是:「只有詩意天城有能源與技術製造。」
實際上,邪天御武確實不知道,慈光之塔有製造越行石的技術,因為相關信息珥界主並未告知任何人。
「原來如此。」天佛尊致謝:「多謝施主告知此事。」
「那我便在句芒紅城等你的好消息。」 語落,只見邪天御武運使異法遮掩身形,先行離開此地,規矩他當然懂,若是當年只與滅度梵宇對壘,今日見天佛尊就能將事情定下,如今能有三教法宗背書再好不過。
佛門背書與三教背書能一樣嗎?邪天御武不想子民成為三教鬥爭的犧牲品。
有三教背書,哪怕將來因為火宅佛獄子民乃是魔族,會受旁人冷眼,但只要做事不越界,基本不會受到影響。
「……」
目送邪天御武離開之後,留在原地的天佛尊嘆了口氣。
此事背後牽扯太大。
難辦。
幫助火宅佛獄落戶苦境不是難事,佛門與道門的潛在對抗,才是真正的大問題,稍有不慎就會變成大戰。
即便佛門比道門餘裕更多,也最好不要在如今這個時代爆發衝突,會讓佛敵有機可乘。
「先與道門神君一談吧。」
若能談妥,爭取到道門支持,再來之事就會簡單太多,只要能談,就無需動手,未進行任何博弈與妥協就直接對抗是最虧的。
除了已知的諸多線索,真正讓天佛尊不曾放下心中懷疑的,恰好就是邪天御武本身。 為什麼?
這是火宅佛獄之人應該有的思維模式嗎?
別人不了解火宅佛獄的環境,不等於天佛尊也一無所知,那般惡劣的生存環境,絕對不可能培養出這樣的思維。
即,背後必有高人指點,而且不是一般高。
詩意天城?
難道詩意天城就不是在閉門造車?
…………
三旬後,聲聞長城之內,海底深淵。
彼時黑暗的天地,如今變了一番模樣,不僅有陣法隔絕內外,平整的山壁上還鑲嵌了夜明珠照明,就連海底都變得平整。
龐大如山嶽的鱗獸舊軀趴在那裡。
獸首上赤龍艱難挪動身體,她身上的鱗甲大片開裂、脫落、破碎,將周遭海水染成紅色,後半截龍軀與後爪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身上除了有血肉外翻的抓痕,還有多處凹陷,尤其是腹部,縫隙中有鮮血滲出,有極為明顯的遭受強烈衝擊的痕跡。
鮮血自赤龍口中溢出,喘息時,還夾雜著破碎聲,這般模樣,像是經歷過慘烈大戰。 對赤水獻而言這段時間的經歷確實與生死之戰沒有區別。
雙方的力量與身體強度相差太大,但又同為巨獸,渾身上下都極具危險性,會變成眼下這般模樣實屬正常。
赤水獻起身失敗,重新癱在舊軀鱗甲上,回憶起應龍那如烈焰般的呼吸,以及幾乎要將自己撕碎的霸道,神色滿足。
身上的傷痕與刺痛,無不在詮釋著元始龍神的強大以及瘋狂,對旁人而言,這一幕或許太過驚悚,以至於感到強烈不適,但對骨子裡的獸性壓倒一切的赤水獻而言,這正是令她最為痴迷的,這般姿態才是雄性中的雄性。
應龍那無與倫比的強悍力量,幾乎要將她絞殺碾碎,卻又總會在最後關頭收力,讓她逐漸適應進而沉醉。
五隻龍睛望著坐在不遠處的少年身影,赤水獻心中有些遺憾,自己無力孕育結合雙方優點的鱗族。
『現在這樣也不錯。』
勉力蟠起龍軀,赤水獻滿足的睡去。
不遠處,少年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異色豎瞳毫無波瀾,只是一眼,便收回目光。
神谿原計劃是先改造赤水獻的意識形態,進而將她納入掌握,但經過反覆驗證,事實證明鱗族後源實在獸性難馴。
那怎麼辦?
時間都是靠搶出來的,既然人的方法見效必定極慢,那就用龍的方法。 只能說幸好神君本就不是人,要不然,就血鯤鯩那樣,註定要步御天龍皇后塵,能夠拆出不少珍貴的材料。
而作為元始龍神,作為苦境第一尾走通化龍道路的真龍,神君便有諸多餘裕,讓他能以另一種方式達成目的。
用赤水獻認同的、推崇的方式征服她,先將她納入掌控之中,再逐漸改變她的意識形態,相較而言可行性會更高。
因為神君曾在久遠前當過人,所以他不會像祖登龍那樣,變成沒有感情,不知道、無法體會感情,只以肆意屠戮他人為喜好的怪物。
可惜神君早已經不是人了。
一方面,他從人變成天地主宰之元氣,又順利蛻變成蛟龍,然後成功化應龍,除了以鍊形之法化作人形有個人樣,和人沒有任何關係;
另一方面,從本我到超我不斷向上攀升,心性躍遷、升華,不會受凡物的思想束縛。
這好像也是種怪物?
錯了。
苦境對此有一個明確的定義——仙!
神君後宮有人、有妖、有靈、有神,靈有可以分為火靈與天地之靈,神也可以分為魔佛女琊與大地光明之母,再多個初具龍形的赤水獻,也沒什麼,還可以為他帶來更多利益。
至於赤水獻的其他訴求,神君自然是一條一條逐個駁回,鱗族可以當耗材,但他決不允許他們分走哪怕一絲自己的力量。 血鯤鯩的能量,神君在協助赤水獻轉化時,會收手續費,但他自己絕對不會付出。
純貪。
相較而言,赤水獻那點貪只是小貪,像神君這樣才是巨貪,來自獸性層面的征服,對野獸而言效果拔群。
從血鯤鯩變成赤水獻,力量消耗、折損會讓她變得更加可控。
『龍皇殘力與舊軀殘餘力量糾纏,這部分捨棄的力量,可以當成一次性炸彈使用,血鯤鯩在必要時可以作為高達。』
『哪怕用一次就會報廢,一次已經足夠。』
少年神君靜坐,計算著自己當下手中掌握的籌碼,過去一年,他不止在算計赤水獻,亦回返道真更新信息了解局勢。
既然火宅佛獄與三教法宗達成某種默契,以邪天御武的性格,為了火宅佛獄,有九成九的可能會整狠活。
比如:
——晚年准帝攜極道帝兵平定禁區。
以一己性命換族群未來,對邪天御武明狴荒禘這類人而言,並非難以取捨之事。
這也是神谿改換策略提前拿下赤水獻背後的原因之一,甚至是主要原因。 獻,本義指向神主奉獻祭牲。在苦境這地方名字與稱號亦有意義,甚至可以具備威能,神谿將血鯤鯩改為【赤水獻】,其之「獻」便是指向洞真辟天含象孚佑神君。
雖然沒有與邪天御武照面,亦未與天佛尊進行聯繫,但若邪天御武決定給族群搏個未來,那他必然會去見天佛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