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朋友是人脈,敵人也是人脈,對手同樣是人脈,邪天御武與天佛尊對峙多年,他如果想整什麼狠活只能找天佛尊。
這是基礎信任。
以佛門高僧的德行必然會拉他們一把,火宅佛獄遷移歸遷移,卻與異殃猂族性質不同。
正如天佛尊非常尊重神君,神君也非常尊重這位佛界之主,所以,無論之前如何,只要天佛尊與邪天御武照面,關於火宅佛獄與四魌界的種種異變,他很難不會懷疑到神君身上。
因此神谿一點不急。
真當以佛鍛魔是能見光的法門?
道門有煉吾宗能夠背鍋,那佛門呢?總不能魔佛波旬背鍋吧?
既然天佛尊不可能直接衝突,那就只有合作一條路,道門有煉吾宗背鍋,代表道門必然會研究道魔合一,雙方大可合力開發火宅佛獄。
『如果邪天御武真開智,那他就知道不能得罪本君,否則,待他一死,族民必被清算。』
『所以本君的身份只會指向詩意天城。』
神谿掌握有更多信息與主動權,所以就算明知身份暴露,他仍穩坐釣魚台:
『只要兩人照面,天佛尊不會先幫邪天御武奔走,而是會先聯繫本君,待合作達成,由雙方共同站台。』 『赤水獻能夠藉此機會脫身。』
『本君亦可藉此機會單吃邪天御武。』
『君軒轅,幽明無明,任玄心,三人有再多想法、再多計劃,亦要中道崩殂。』
『誅世之墨反而不算是事。』
火宅佛獄上岸一事,變化的脈絡已經被神君牢牢把握,提前鎖定勝勢。
至於說如何在眾目睽睽下金蟬脫殼?
赤水獻功體屬水,鱗族功體亦然,而邪天御武功體屬火,再有殛心能和貪邪扶木對撼,炸掉元身,足夠掩去一些小動作。
而且血鯤鯩與貪邪扶木食譜差不多,可操作空間極高。
三教法宗當時不選擇動手,乃是為百姓與局勢考慮,後續與邪天御武合作,是因為邪天御武要拉著血鯤鯩爆了,對抗層面不同,但出發點並無變化。
叮咚!
「嗯?來了。」
左腕的洞真陰陽環連續顫鳴,正是解天籟以秘術傳訊,其中內容,一如神谿方才所料。 ——天佛尊邀請師君前往滅度梵宇一晤。
「公開邀請麼。」
不意外。
神谿從容起身,並未給赤水獻留信,直接消失在海底深淵。
…………
多年發展,遷移到中原北方邊境的道真北宗初具規模,不是說圈出多大地就行,治下人口才是一個勢力最珍貴的資源。
仙都祈仙殿。
「仙洲拜見神君。」
身著玄色法袍的青年見到少年,推金山、倒玉柱,納頭便拜,道:
「神君聖壽無疆聖聖壽。」
與地板合奏交響樂在北芳秀這裡是慣例,哪怕他大權在握,哪怕道真北宗的疆域,按照計劃要與三千里道國對齊顆粒度。
少年神君坐在主位,出言道: 「好了,起來。」
越仙洲在拜謝後方才起身:「多謝神君。」
按照道門慣例,以北芳秀的身份地位,該到尊道派修行的第三個階段,即:
——我可取而代之。
但事實是他一直停留在第二階段。
忠!誠!
神谿表達了自己的關心:「壓力不小吧?」
越仙洲恭敬道:「北境確實與南境不同,但仙洲有信心為神君立下這份基業。」
神谿頷首,說的卻是:
「北境將要開戰了。」
「三教法宗六年前不是放棄動手?是什麼讓他們改變主意?與神君北上有關?」越仙洲迅速根據這條消息猜到些許線索。
「然也。」神谿未與他隱瞞:「邪天御武願以一己性命,為他的族民搏一個未來。」 越仙洲詢問:「神君也要出手?」
神谿從容說道:「天佛尊邀請本君前往滅度梵宇一晤。」
越仙洲立刻便想到:「可要通知塔主接應?」
「不會有事,此番若是談成,將來仙洲你肩上的擔子就要加重了。」神谿輕笑,卻是直接拒絕多餘的安排。
越仙洲聞言神色一肅:「願為神君效忠效命!」
「你現在要做的是守好我們的基業,擴張暫時停下,該布陣先布陣,北境的戰事不一定會波及到邊疆,但準備還是要做。」神谿在明知三教法宗會出手的前提下,仍做出這般布置。
具體原因,越仙洲不會不懂:
「是。」
神谿想了想,說道:「還有一件要事需要你去辦。」
越仙洲正色道:「但憑神君吩咐。」
「此法門可以為後天道生延壽五百。」神谿拿出一份卷宗,送至越仙洲面前:「代價是,他們身死後,魂魄要歸本君。」
接過卷宗的越仙洲開口:「仙洲也……」 不等他說完,便被神谿打斷:「你若修了此法誰為本君做事?」
越仙洲趕忙道歉:「仙洲知錯。」
「法門分九部分,對應龍珠、龍喉、龍骨、龍脈、龍鱗、龍筋、龍髓、龍血、龍尾,你知道什麼人能選,什麼人不能。」神谿給越仙洲畫了一條線,然後,神君的恩情往下傳:
「他們羽化前可以擇一後人,拜入道真,屆時由你妥善安排。」
連先天都成不了的人能修化龍法?
能!
延壽五百,化塵界九龍,功成即死,死後龍魂回歸《九龍菩提經》,既可以為神君大道添磚加瓦,後人還會被道真善待。
這不心甘情願?這不感恩戴德?合修會的效率還是太低,給無敵戰龍留下太多隱患。
稟賦足夠修成先天的門人有其他用處,作為修煉龍魂的人材實屬浪費,就算是絕先天,也能創造出大量價值。
「是。」
越仙洲心想神君還是太心善:「仙洲必不負神君信任。」
待越仙洲再抬頭,坐在主位上的少年神君已離去,於是他立刻補了一禮。 「仙洲恭送神君。」
禮畢,越仙洲方才瀏覽那份卷宗,那九篇法門並不複雜,簡而言之,修煉者在功成身死那一刻確實成就先天,進而立身仙道。
對神君而言這就足夠了。
因此越仙洲不用擔心人材稟賦差影響到神君的計劃,然後自作主張。
這件事縱觀道真確實北芳秀做最合適,解天籟曾與神谿類似想法,但那時化龍法不成熟,如今也該正式著手。
只要龍魂到位,何時打造無敵戰龍完全是神谿說了算,針對局勢進行布置與取捨時,也能掌握更多餘裕。否則,就算遇到能將無敵戰龍洗白的機會,卻因為一切尚未開始準備,只能看著千載難逢之機離自己而去,要多糟心有多糟心。
…………
神谿之所以先前去北宗,除了有事情要吩咐越仙洲辦,還有一點,便是不在場證明,也就是神君收到天佛尊傳信後先下界,自太虛之境來到道真北宗,再從北宗前往滅度梵宇。
難得正式外出,神君淺淺擺了下排場,滅度梵宇的排場則比預料中要大,只見——
玄猿捧果爭來獻,黃鶴穿雲返舊巢。
丹鳳清音鳴更美,錦雞振羽叫聲嬌。
青松枝秀,優缽花饒。 翠竹竿竿立,金蓮朵朵搖。
鐘聲遠迓三千里,經韻輕傳萬壑高。
崖下琪花添麗色,路旁瑤草挺鮮苗。
彩鸞欣舞翅,白鹿下煙霄。
蕩蕩異香迎宇宙,清清風氣貫雲霄。
諸般異象中少年身影履空而至,象徵道真掌教之尊的簡短詩號傳徹,引動天象變化,掩去梵鍾經韻。
「道火傳薪,江涵天影,坐看雲谿。」
嗡!
當少年神君踏上涅槃萬因頂,頓見漫空異象盡收。
「神君,久見了。」
「佛尊,久見了。」
坐在聖菩提下的老僧起身與少年見禮,少年同時回禮,該給的禮數互相給足,然後是: 「請入座。」
「多謝。」
一張木案,兩個蒲團,少年與老僧對坐。
天佛尊將茶杯送至神谿面前,說道:「神君既然應約,那你我便直接省下無用的試探,開門見山?」
與其說省下試探,不如說已經試探過了,結果並不意外。
神谿有恃無恐:「佛尊想要知曉什麼?」
「神君與御天龍族是何關係?」天佛尊問出第一個問題。
「沒有關係。」神谿說道:「除了都是龍,本君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短短一句話透露出兩個關鍵信息。
天佛尊有些意外:「竟有此事?」
「本君歷經艱辛蛻去蛟身化應龍,接續前人未竟之功,成就此遠邁前人之大功業,未龍氏歷代先祖泉下有知,亦會為本君賀。」神谿直接道破自身跟腳,與天佛尊攤牌。
天佛尊隱約從某本典籍中看到過這個名字: 「應龍?」
只是那本典籍乃是殘篇,內容有缺失,其中一頁提到過這種真龍,卻無詳細記載。
「未龍氏之先祖,傳說曾幫助軒轅黃帝斬殺蚩尤,後殺夸父,亦曾幫禹王鎮壓淮渦水神,並以尾畫江輔助治水。」神谿直接先抑後揚刷起君帝鴻的徵信——
「本君曾以為此乃前人編撰,但在仙靈地界尋得相關記載,軒轅黃帝直系後裔,也就是那位玄黃之尊,亦親口確認此事。」
玄黃之尊本人平禍靖亂的事情沒少做,庇護東境無數蒼生多年,前不久更是平定巨禍,無愧為黃帝之後,徵信相當過硬。
誠然,君帝鴻這份足夠過硬的徵信不是任何時候都好用,在切實利益面前,什麼先祖、前人都沒什麼說服力,但如果只是用來背書,尤其是對一些獨家內秘背書,效果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