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的行為,很像與其尋找一個祖宗,不如創造一個祖宗,然後自己當自己祖宗,又以唯一一尾應龍的跟腳把好處包圓。
此舉在三教層面與御天龍族完成光速切割。
天佛尊信不信?
眾所周知,小案講關係,中案講影響,大案講政治,真相如何不重要,下修才管真相,神君坐在聖菩提下是在與天佛尊講政治,天佛尊也必須從政治層面思考該問題。
道門的看法,道門的想法,道門的說法;佛門的看法,佛門的想法,佛門的說法;三教的看法,三教的想法,三教的說法。
這些才是重中之重。
「竟有此事?」天佛尊幾乎能夠確定,是邪天御武被騙了,但在當下,此事可以揭過:「北境火隕相信神君已經知曉詳情,邪天御武推測,它來自四魌界。」
神谿端起茶杯:「因為降落位置?」
「然也。」
「佛尊應當知曉登仙道。」
「登仙道?」
「佛門先賢不是自登仙道去往四魌界?」 「我記得,登仙道是指第三層。」
「九天之頂往上有條通道。」
「前人曾不止一次前往火宅佛獄。」
「不止一次?還是不止一位?」
「我亦不清楚。」
兩人簡單交換信息,天佛尊聽到九天之頂往上另有通道,第一反應是:
——道門也幹了?
難說。
因為佛門秘卷中的記載亦不全面。
神谿同樣確定,佛門掌握的信息有缺漏,他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類似於正經人誰寫日記?寫日記的人能叫正經人嗎?倒不是神君搞歷史虛無主義,單純是因為到他們這個層次,確實也就那麼回事,留下記載只是為了給歷史一個交代。
神谿抿了口茶,放下茶杯:「若禍源來自四魌界,只能說明一事。」 「四魌界生亂。」天佛尊道出猜測:「詩意天城曾與之爆發大戰,方有此異域之禍,這也是禍源多年來未有動作的緣由。」
這代表——
「火宅佛獄一事需要暫放。」
為今之計,先聯合佛門對抗詩意天城確實是上策,當佛門入場,後續欲界便可覷准機會,加入進來分杯羹。
天佛尊認可這一看法:「三教不宜與詩意天城再衝突。」
別問為什麼兩人可以代表三教。
反正就是可以。
少年神君微微頷首:「那就押後再議?」
須知,天佛尊可不是蠢人,在掌握諸般線索的前提下不可能輕動,萬一詩意天城哈氣,事情會很麻煩。
若神君在此時支持動火宅佛獄,會給自己惹來麻煩。
即便有些事心知肚明,有些事可以先射箭後畫靶有個答案,徵信該養還是要繼續養,因為很多事站在苦境或三教立場,評判標準與普世價值觀差別會很大。
「可。」天佛尊轉而說起另一件事:「邪天御武的計劃,神君如何看?」 「蒼生之幸。」
一個相當標準的官方回答。
所以接下來是:「本君可以支持佛尊,但北境戰事,本君與道真不會插手,三教法宗有三教法宗的責任。」
天佛尊語氣誠懇:「我代受益眾生在此與神君致謝。」
此事畢竟算是由他一手推動促成,同樣肩負一份責任,神谿願意支持,再好不過。
哪怕沒有給出任何實際支持,但北境三教法宗的戰力其實足夠,補充戰力反而弊大於利,適度的支持更顯雙方誠意。
神谿詢問:「何時動手?」
天佛尊說道:「要等三教法宗召開會議具體決定。」
就像神谿不曾直接插手法宗事務,雖然天佛尊身在滅度梵宇,還掛職滅度聖者,卻同樣不曾插手三教法宗的諸般事務,像先前對治天降火隕屬於特殊情況。
不過,體量擺在這,即便天佛尊不插手,其他人也要考慮他的態度。
因此只要天佛尊與神君表態,再加上代價由邪天御武主動承擔,開會也就走個流程。
………… 冰冷,抖動……
當赤水獻醒轉時身上傷勢盡復,有血鯤鯩提供的能量與氣血,加上她已經開始鍊形,讓她擁有了相對強大的恢復力,這次沉睡,她睡了足足一旬。
醒來後並未看到熟悉身影,赤水獻眼中閃過迷茫與慌亂,她環顧左右,輕喚道:
「元始……」
聲音自背後傳來:「本君一直在。」
赤水獻肉眼可見的開心,她變換形體,跪坐在原地,少年走近,用臉頰在他身上輕蹭:「鱗還以為你又不打招呼離開。」
「準備準備。」少年揉了揉她的腦袋,就像撫摸獵犬:「有人要來殺你。」
赤水獻停下動作:「殺鱗?」
神谿說道:「對,他要與你玉石俱焚。」
聽得此言赤水獻眉目含煞:「鱗殺了他!」
「你要為本君殺了他,但你也不能贏,借著這次機會金蟬脫殼,順利脫身後,本君帶你換處地點休養。」神谿與她吩咐。
赤水獻不假思索:「好。」 「他的實力不如御天龍皇,功體屬火,為他增幅力量的貪邪扶木屬木,可以吞噬地氣,他會在三旬,也就是一月後動手。」神谿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
「在這一月內,本君會為你準備好一切,確保萬無一失。」
來自獸性上的臣服帶來的服從,在眼下這般局勢中,確實不是一般好用,赤水獻的非人為神谿爭取到更多餘裕。
就算被神君狠狠地灌注過,又用一旬時間消化那些知識,卻只是杯水車薪。
赤水獻的思維模式並未產生多少改變:「就算沒有那些手段,鱗也能殺死他。」
「你要學會控水,並讓殛心能擁有攻擊元神的能力,做到這兩點難度不大,而且實用。」神谿直接開始安排。
如果是獨自修煉到她這個層次,那一個月時間能準備很多,但……
神谿對赤水獻的稟賦不是那麼有信心,她還是適合輪椅。
赤水獻疑惑:「攻擊元神?」
「對,就算你現在做不到,本君也能讓你暫時擁有這種能力。」神谿放棄繼續解釋,先渡過眼下這關,來日方長。
三教法宗會議召開很順利,就事實而言,當神谿大張旗鼓前往滅度梵宇赴約,所有的事情就都沒有疑慮,會議結果被送到句芒紅城,神君回返道真。
神谿沒有去見邪天御武。 不需要,沒必要。
明面上回返道真後,神谿又掩去行跡前來此地進行安排,接下來只等收網。
雖然火宅佛獄沒能達成消耗佛門可用力量的目的,但長久以來達到了牽制佛門的效果,也在不同層面發揮出作用。
邪天御武確實學到真東西,他的繼承人能否守住這份基業,還是未知數,畢竟,待他死在赤水獻手中,神君充其量免去他們欠的利息,絕不會連本金也免去。
欠神君的恩情必須還。
沒有誰敢不還。
「另外,在你提升實力這段時間,本君會為你布置好對你有利的場地,包括吞噬地氣增幅力量的侂生蘊土,以及接通碎骨銀河召喚火隕的焚夜天祭。」
「它們將以你之偉力呈現,一方面,可以讓敵人分神,另一方面可以毀掉戰場,令這方圓千里化作絕地。」
…………
生機盎然的句芒紅城,當邪天御武收到三教審判庭的明確答覆,便正式安排後事,其中最重要的一件正是——傳位!
火宅佛獄的傳位儀式很簡單,但邪天御武一改傳統,為咒世大辦了一場。
往後,便無火宅佛獄,只有句芒紅城,亦無火宅佛獄之王,只有句芒紅城城主,以及句芒族族長。 咒世不再繼承王號,而稱咒世主,屬於火宅佛獄的時代被邪天御武親手埋葬,屬於句芒族的時代要咒世主去開啟。
「不要覺得屈辱,想要族群能夠延續,總要付出代價。」
春神殿內,邪天御武不再端坐於主座上,即將前去赴死的佛獄之王,此刻一片坦然:
「就像我放棄了自己追求的霸業,往後你坐在這個位置,同樣免不了取捨,凡事須三思而後行。」
咒世主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然而話到嘴邊只剩下:
「是。」
一個族群在異境活下去要付出多少代價?
「有許多事,我沒有能力做,我這副模樣也不適合去做,只能交給你。」邪天御武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這副模樣若放在火宅佛獄,毫無疑問是強大的象徵,在苦境只是拖累。
反觀咒世主這名繼承者,就算放在苦境,也是相貌堂堂、氣宇軒昂。
「我死後,你去給三教法宗遞上盟書,請儒門在句芒紅城開設學府。」邪天御武吩咐:「將來你若有子女,如果性格合適,就送去北境的奕德熙天,最好能拜入那位掌門的門下,如果性格不合適就提前做準備。」
「這些年我族因生活環境得到改善,新生兒的樣貌不再猙獰,性格也平和許多。」
「但想根治最好還是聯姻。」 「性格不穩定的族人,他們的副體要承擔更多責任。」
從文化、習俗乃至各方各面,句芒族皆要完成苦境化,邪天御武不僅學到了真東西,自己也琢磨出真東西。
自己的功績能作為族民的倚仗嗎?
不能。
這份功績必須儘快變現,然後進一步改變句芒族的風氣,而非等將來惹出禍,消耗它平禍。
包括副體的存在,如今同樣不是所有人都有副體,它依靠火獄秘法和貪邪扶木誕生,主要作用是監督那些不穩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