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級強者掌握有強大到極限的個人偉力,在不考慮局勢的前提下,可以隨便開屠,沒有任何人能夠否定這真實不虛的客觀事實。
但是。
除了實力外的部分呢?
強大到極限的個人偉力並非是修行的全部。
於是,一種現象就被引申出來,明明這些頂級大先天極盡強大,但修行到某個水平,就是會覺得他們也就那麼回事。
像棄天帝、破壞神厄禍、太曦神照、無間閻神、生死之神乃至道劫天邪、幽明無明主導的天地主宰,甚至將虛無與獨千秋也算進去,除了真沒腦子的陰禽地獄鳥與太穹魔神,剩下這些頂級強者差距不大。
這個差距不僅指實力,還有修行水平,這些頂級強者的修行水平普遍不怎麼樣。
恐懼來自於未知。
神秘來自於信息差。
習慣依賴力量,習慣逆伐下修,會讓使用更多力量,成為頂級強者在遇到壓力的第一時間的第一對策。
經驗?閱歷?經驗就是加大出力,這種習慣幾乎可以視為是他們的底色。
神谿一路走來見過的頂級強者都是這樣,包括棄天帝,能同時出兩招很適合逆伐下修,且他與天地主宰一樣很特殊,在「天人合一」方面造詣極高,可以給下修更大的壓迫感。 若雙方都是頂級強者,那必然要狠狠地猛踢瘸子的好腿,聖魔元胎的缺陷擺在那。
正因如此,假持頂級戰力後,神谿可以有恃無恐來異度魔界,可以與補劍缺聊些隱秘,光明正大聊。
根本沒什麼好怕的,頂級強者掌握的個人偉力當然要尊重,卻也只是尊重。
如果心中認為一個人強到不可戰勝,那心會自己束縛自己,就算你真的比對方強,你也無法戰勝對方,勘不破,永遠無法戰勝對方。
神君在修行之初就明白這一點,成為頂級大先天后,一次又一次付諸實踐。
這很正常。
在未成就先天時,神君就已經有大先天層次的修行水平,成就大先天后,擁有頂級大先天層次的修行水平並快速成就頂級大先天,然後又掌握更高層次的修行水平。
那些只會按部就班的修行者,一定比不過能超越自我,能一次次超越自我的修行者。
歸根結底還是苦境那個對抗環境的問題。
站在苦境最頂端的這些人,可以將眼中的萬事萬物,視為可以被改變的對象,絕對的偉力會帶來絕對的權力,即便與頂級強者相較這個偉力要差些。
對新崛起的、在苦境都有一定衝擊力的新生代強者們,比如武痴,這些人從不介意拿著放大鏡研究他們。
尊重後進,研究最新變化的提出者、引領者與掌握者,才能有更高的相對效率。 這是苦境對抗模式下修行的一部分,也是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至高先天的基本操作,每個參與者都不會將自己所得告知他人,它們不會在任何領域內流通。
頂級強者不會這樣做,他們掌握、使用的是另一套思維模式。
生來便掌握有強大到極限的個人偉力,如何超越自我?
惡火爐內,聽得補劍缺所言,少年神君臉上浮現莫名笑容,他說道:「現在承認本君是異度魔界的一份子了?」
補劍缺相當光棍:「他都承認了我能說什麼?」
當年兩個人前腳在道境打生打死,後腳直接握手言和,實在讓人看不懂。
不過有一件事補劍缺能肯定。
面前之人與棄天帝不可能是一條心,不僅不是一條心還會給他添堵,有這點就足夠,其他不是那麼重要。
神君開始點將:「那往後就有勞你配合本君工作。」
雖然在背後蛐蛐棄天帝,但是,補劍缺不準備跳槽,直接婉拒:「我只是個打鐵老魔,幫不上什麼忙。」
神谿打趣道:「這麼快就想退休?」
「你確實很有本事,跟他打了一場現在還跟沒事的人一樣,可能否拿到異度魔界兵權,不是我說了算。」補劍缺神色嚴肅。 神谿毫不在意:「兵權?糊弄外人的東西。」
但凡知道襲滅天來廢了好大的勁,走了一堆流程,最後拿到異度魔界的兵權,卻只有三個高級戰將的抽象故事,都不會對所謂「兵權」抱有哪怕一絲期望。
只有不明真相的人,才會在這種完全沒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
補劍缺感嘆:「像你們這樣的強者都喜歡任性?」
神谿歪了歪頭:「有嗎?」
強者風度?
這種東西只有在需要的時候,神君才會拿出來用一用,就補劍缺這個性格,隨意一些反而更容易拉近雙方關係。
太繃著很容易會被當成另一個棄天帝,或與棄天帝相似的人,屬於把人往外推。
兩人如今算是聊起勁,補劍缺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突發奇想,來了句:「難道你要與他奪權?」
神谿語氣輕鬆:「露城決戰,誰輸誰叛軍?」
「咳咳——」
補劍缺聽到這番話沒繃住,險些把杯中的茶水灑了,他一臉震驚,看向對面的少年: 「真來啊?」
這要真打起來恐怕要出大問題。
少年神君輕描淡寫道:「本君只需與他在此對上一招,異度魔界會直接斷層,然後覆滅。」
補劍缺當即提醒:「你再這樣他真可能會出手。」
「放心,不會。」神谿完全不擔心:「他再任性也不會在此時與本君動手,除非他想輸,顯而易見,他不會願意認敗。」
補劍缺頓了頓,說道:「你連這些都知道?」
神谿表示:「瞞者瞞不識。」
補劍缺這下嚴肅了不少:「那你這次來想做什麼?」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度假。」
補劍缺聽到這個答案嘴角輕微抽動,若非他確定自己沒有聽錯,都要以為,自己聽錯了。
「度假?」
什麼叫來異度魔界度假?
異度魔界是什麼適合度假的地方嗎?
渡劫還差不多。
神谿一本正經說道:「神州局勢太惡劣,本君來躲一躲清閒。」
補劍缺詢問:「你不去幫道境?」
「本君需要一個明面上的對手,而這個對手份量一定要夠,他剛好合適。」神谿沒有掩飾自己的目的,神色坦然:
「道境,只是一份籌碼,它對本君而言並不重要。異度魔界同樣是籌碼,本君希望它能發揮讓本君滿意的作用。」
這次聽上去比先前更有說服力,但是,補劍缺的看法是:
「你有沒有聽說過玩火自焚的道理?」
誠然補劍缺想「左右逢源」,有人牽制棄天帝自己能過得舒服一些,畢竟棄天帝總不可能真的做掉自己,他一共也就三個人能用,但不代表為他做事就能過舒服。
以補劍缺的閱歷與修行水平,根本猜不到神谿想做什麼,更想不到,他會玩這麼大。
「本君不會輸。」神谿銳評:「至於你,實力還不錯,眼界不怎麼樣,不過考慮到你的出身也正常。」 作為棄天帝的核心下屬,補劍缺的實力與淵微子差距不大,都是大先天。
最多就是異度魔界不用這套體系計算實力。
補劍缺搖了搖頭:「依我看你這眼睛要高到頭頂上去了。」
「到了我們這個層次,誰又比誰差?既然要比拼手段,那就各憑本事。」神谿站起身:「本君這一路走來還沒輸過。」
補劍缺亦起身:「那你現在就去露城?」
「不急。」神谿說道:「本君先拿下地元宮城。」
「?」補劍缺點出關鍵:「釜底抽薪哦!」
神谿卻道:「他可以來阻止本君。」
補劍缺搖頭:「邪族對他來說沒那麼重要,畢竟,他並不在乎異度魔界。」
神谿想起了個事情:「過去這些年三族傳承了很多代?」
「魔族傳承了六代,邪族傳承了十代,鬼族一直是他,妖、魔、邪乃是大類,像我管理的血狼族就是鬼族的一支,如今不能攻打道境那就內部練兵。」補劍缺如實相告,名義上老魔蟲戒神老者掌管的《戒神寶典》記錄著一切,但其中不少隱秘都處理過。
就算有人翻閱《戒神寶典》,也只能看到部分所謂的真相,最深層的隱秘沒有被記載,只有親身經歷者才會記得。 因為一件滅世的工具不需要知道那麼多,工具最重要的是聽話、稱手。
對於此事補劍缺無可奈何,他沒有實力也沒有能力改變棄天帝的想法,甚至可以說,他對許多事同樣是一個無所謂的態度,只是心底厭惡棄天帝而已。
神谿頷首道:「那他確實瀟灑。」
因為異度魔界暫時不能去攻打道境,所以棄天帝讓他們內卷,身亡者的魔魂會回歸異度魔界深處的天魔池,成為棄天帝的耗材,各自征伐在這片土地上是很平常的事情,這是創造這座境界的頂級強者的意志。
此事與「劇情」中銀鍠朱武的經歷能對上。
鬼族之主驍勇善射,為魔界奉獻自我,為鬼族贏得榮譽,征戰、殺戮太久,有一日突然開始自我反思,細想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於是銀鍠朱武全身長滿反骨,從忠於異度魔界變成忠於自己的心,找到、明悟自我,要與過往劃清界限,他不會自私的去犧牲異度魔界,只是更會為自己著想而已。
問題當然不是出在銀鍠朱武身上。
出在棄天帝身上。
異度魔界的狗血大戲,源自棄天帝,他才是根源所在,即便是為了創造更完美的廬舍,結婚生子放在他身上還是太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