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陰它一手(5.2k)
在囍字成的一瞬,玉娘的身軀赫然開始寸寸開裂。
「看來....
...到時間了。」
玉娘又轉了轉扇子,此番卻是將自己的好看的臉遮住,只露出了半邊的鬼骨面。
「微不足道的幫忙,也算多少能償還一些人情,賤妾還得仰仗長安道人的力量才能唱完戲,所以,等這齣戲唱完,賤妾會去天山親自還一份人情。」
蘇幼綰蹙眉。
這玉娘說的什麼話,怎麼聽不明白,怎生說的好像她欠了自家相公一份天大的人情似的。
自家相公和這玉娘也沒什麼交集才對。
若是說人情是道法門給的還有些道理,可為何人情偏偏是長安道人給的?
一齣戲......一齣戲?
蘇幼綰確信玉娘修的是戲道,此道修至最後,能將一切變為戲台上的一齣戲,與故事一道有著數分相似。
「善惡終有報,憐善,憐善,也罷,也罷。」
「今日袖手再不問,與禽獸何異在世存!」
伴隨著唱腔愈發微弱,玉娘的身軀徹底消失。
但也就是在消失的一瞬,蘇幼綰自玉娘的身上看見了一股詭異的氣息。
瑤光?
不等蘇幼綰多想,粘稠的黑暗奔涌而來。
孽獸已至。
蘇幼綰側過頭看向路長遠,卻發現路長遠自方才開始,就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為何.
99
銀髮少女驚訝的發現,原本對於路長遠的那股詭異的食慾,竟又重新出現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幼綰確信路長遠在進入門後便什麼也沒做,但什麼也沒做為何會出現如此恐怖的氣息?
方才還沒有修為的路長遠,此刻一瞬氣息暴漲,五境,六境,轉瞬來到了六境巔峰。
隨後是瑤光之氣與......天道之力?
天道之力!?
蘇幼綰意識到了自己的食慾是怎麼來的了,因為路長遠的身上此刻不僅存有九道混亂本源,更有著天道之力。
她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食慾來自於她想吞掉路長遠身上的天道之力復現自身。
可這天道之力怎麼來的?
總不能是現在的那個天道抽風了,把自己的力量分給了自家相公吧。
那定然不是的,所以一定是自家的相公做了什麼,偷偷的將天道的力量搶了過來。
不僅如此,此刻路長遠身上的血色紋路竟在緩緩消散,那是僅存的貪狼保魂,此刻貪狼保魂也消散了去。
路長遠的渡劫法徹底消失。
蘇幼綰至今不知道路長遠的貪狼保魂應在了哪裡,早先更是覺得或許相公的這一法已經失效,但此刻看來不盡然。
貪狼保魂路長遠根本就沒用來保護自己。
銀髮少女想起了劍素愫說的話,於是無奈地道:「總不會是,故意示敵以弱吧......
嘶啞的鳴叫聲自遠方傳來。
蘇幼綰立刻起針,不管怎麼說,絕不能讓這群孽獸影響到自家相公。
下一刻,猙獰可怖的孽獸已如黑色潮水般撲面而來。
濃烈的腥臭之風化作實質的瘴氣,其中裹挾著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觸手。它們在虛空中瘋狂舞動交織,仿佛要將周遭的一切生機吞噬殆盡。
「定!」
蘇幼綰輕呵一聲,指尖的飛針化作漫天銀芒,帶起一片令人目眩的殘影。
轉瞬之間,無數靈線交織締結,化作一道璀璨的法陣,猶如夜幕中倒扣的琉璃光幕,死死擋在獸潮前方。
但這群孽獸終究沒能碰到法陣。
刺啦。
仿佛是某種東西開始泄氣般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股強悍到足以改天換地的恐怖氣浪毫無徵兆地拔地而起。
狂暴的威壓化作實質的漣漪摧枯拉朽般席捲而出。
那些上一秒還張牙舞爪的孽獸,在這股恐怖的風浪前,甚至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被一瞬清空,化作漫天齏粉隨風消散。
毀天滅地的風浪驟然止歇,四周重歸寧靜。
蘇幼綰微微一怔,因為她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不知何時已經穩穩地包裹住了她因為過度催動靈力而微微發涼的柔荑。
「比我預計的要快了些,真厲害呢,綰綰。」
天地間暴雨如注,狂風夾雜著冰冷的水汽,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淹沒。
在這片昏暗混沌的雨幕中,路長遠緩緩抬起頭。
這便看見了一條龍。
那是一條高高在上的白龍。
它龐大的身軀盤旋在撕裂的雷雲之間,潔白的鱗片沒有沾染一絲人間的塵埃,宛如九天之上不可褻瀆的清月。
白龍就那樣微微垂下頭顱,用一種不帶任何溫度的豎瞳,冷冷地俯瞰著自己。
但當白龍略過自己,看向世間的時候,那雙眼瞳裡面又多了一絲的溫柔。
和自己很像。
路長遠心想,或許自己鎮壓世間的時候,在別人的眼中,自己就是這樣的。
..也不盡然吧。
自己應該還更有理性一點,雖然拋棄了個人的情感,但留下的還有讓天下安寧的固執,以及對於欲魔的滔天恨意。
路長遠低著頭看向自己。
密密麻麻,如黑曜石般光滑且堅硬的鱗片,在瓢潑大雨與偶爾撕裂蒼穹的雷光中,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自己成為了黑龍。
為什麼會看見這一幕呢?
不重要了。
因為此刻路長遠的腦海裡面只有一個想法。
衝上去,撕咬那條白龍。
路長遠便如此做了,蠻橫地衝上天,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地咬向白龍。
將白龍的一切撕碎,吞噬!
這便是存在路長遠身體裡面的那滴黑龍精血所存有的記憶。
一切如同泡沫般破碎而去。
路長遠這便發現,身旁的不是白龍,而是好看到驚心動魄的銀髮少女,也是自己的新妻。
蘇幼綰輕聲道:「所以,相公一直都還有辦法?」
這個辦法,自然是指渡劫的辦法。
「嗯,不過要慢點。」
「可是你這兩日看起來都......很虛弱。」
路長遠笑笑:「在冥國的時候,我也很虛弱,走吧,該回學堂了。」
兩人到底是逃課出來的。
即便是逃了課,也總歸是要回學堂去的。
更何況,只要那天道意志所化身的仇胥夫子還未被徹底解決,這場籠罩在路長遠頭頂的生死大劫,便算不得真正結束。
蘇幼綰駐足,抬眸瞧了瞧外面的天色。
天空呈現出一種極為不祥的顏色,暮色深沉,宛如黏稠的墨汁正一滴滴浸透天際。
「今日已經很晚了,學堂應該也放課了,不如明日再去吧。」
好學生也不能逃課逃一天吧。
路長遠笑著道:「夫子和其他學生還在等我們呢。」
蘇幼綰這便被路長遠牽著手離開了紅樓。
「那個回春修士..
7
路長遠輕聲道:「是我的養父,我也不知道為何會變成回春修士。」
蘇幼綰這才知道撥弄著羅盤的老頭子其實叫路平,收養了路長遠,並且一路將路長遠撫養大。
隨後在路長遠恢復記憶前,很恰好的老死了。
銀髮少女環顧四周,和來時不同,此刻四周之景都帶著崩塌的意味。
很多高樓在混亂之氣的影響下已經變得模糊,看不真切,原本平整的大地開始龜裂,露出了下方的一片虛無。
路長遠自然知道蘇幼綰在想什麼,所以道:「劫要過了,此地自然要崩毀。」
蘇幼綰終究沒問路長遠身上的氣息是怎麼回事,更沒問路長遠到底做了什麼。
她會自己去看。
散發著濃鬱血腥味的學堂門口。
此刻,已然有一個身影早早地佇立在那裡,似乎已經等候了多時。
正是蘇幼綰的皇兄蘇明翰,此刻見兩人到來,立刻露出了怨毒的笑容。
「壞學生回來了!壞學生回來了!哈哈,逃課!你們總算回來了,接受懲罰,接受懲罰!」
如同路長遠所說的一般,學堂的學生和夫子都沒離開。
而隨著蘇明翰這一聲歇斯底里的大吼,陰森的學堂內部驟然傳出一陣陣尖銳的嘯叫聲。
無數張慘白的面孔在血肉觸手的陰影下探了出來,齊聲附和:「接受懲罰!」
「接受懲罰!」
隨後,那戒尺更是無主自動,迎風而漲,飛向了兩人,隨後張開了血盆大口,似要將兩人一口吞下。
路長遠倒是不閃不躲。
「還想最後一搏嗎?你應該要發現了的,從我的渡劫法保下房子開始,你就沒有了任何的勝算"
0
那戒尺迎至路長遠面門,卻被路長遠一手握緊,強行縮小,隨後自中心掰斷,放入嘴中,卡崩的嚼了去。
蘇幼綰輕聲問道:「什麼味道?」
路長遠頓了一下:「沒有味道。」
確實沒有味道。
隨後轉頭看向學堂:「出來吧,你若是不出來,那我便進去了。」
言語落下,路長遠臉上的皮肉開始蠕動扭曲,最後化為了另一張臉。
那是仇胥的臉。
「夫子?」
「這是夫子?!他是夫子,快些離去,快些離去,否則你我要成為血食!」
那些學生四散而逃,卻半點逃不出去,在半路就仿佛被某種力量生生制住,隨後一寸一寸的被啃咬消失了去。
「胡.....鬧!」
真正的仇胥夫子終於自學堂裡面走了出來,人道留下的創傷雖然還存留,但它身上的傷勢已經修復了大半。
路長遠的臉變了回來。
遲了一步。
自己還想趁著仇胥沒發現,提前把這群學生全部吃了呢。
這群學生都蘊含著天道的力量,整座學堂都充斥著天道力量,此刻倒是都被仇胥夫子吃了。
倒也沒差。
反正都是自己的。
路長遠戲謔的道:「還不放棄嗎?你應該知道自己已經輸了才對。」
「胡......鬧的學生,接受......懲罰。」
突兀間,仇胥的肉身徹底失控。
它的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孽物在瘋狂掘進,緊接著噗嗤數聲,千百條黏濕的觸手破開血肉,從他背後橫飛而出。
那些觸手更是與詭異學堂的血肉觸手咬合在一起,很快,仇胥與那學堂就融為了一體。
「還在加大法則嗎?」
路長遠看的清楚,天道已經孤注一擲,將許多的法則全部融給了仇胥。
「你知道賭徒明知道自己要輸了,為什麼還要加大投入嗎?」
蘇幼綰微微一愣,搖了搖頭:「幼綰不去賭館呢,用自己的道就能確定那些骰子的數了,所以無甚意思。」
銀髮少女不接話,路長遠卻仍舊笑道:「因為前面投入的太多,已經放不下了。」
「即便有著人道抗衡,但是這件學堂的規則卻仍舊屬於天道,而不屬於人道,所以按照道理來說,這件學堂的一切都應該由天道調配才對。」
路長遠露出了一抹笑,就如同許久之前,算計欲魔的時候的笑一樣。
冰冷,帶著幾分戲謔。
「但為什麼,這學堂的夫子,如此重要的角色,卻偏偏是一個仇胥?」
學堂是第二記殺招。
所謂的殺招,不僅要招數厲害,出招之人也要極為厲害才行。
「為什麼,一個我已經看破的黑朝魔修,卻偏偏占據了如此重要的身份?又為什麼天道不能更改夫子的身份,讓夫子變成更容易影響我意志的人?」
比起仇胥。
天道明顯有更多的選擇來阻止路長遠。
將夫子的身份設置為寧小瓜也好,設置為綾芷愁也好,哪怕設置為當年在冥國追殺路長遠的那大宗弟子都更好。
這些人分明能夠更容易的影響路長遠。
但是天道做不到。
不僅做不到,而且還發現,似乎就是仇胥更容易影響路長遠的神智。
可分明黑朝一劫已在蘇幼綰的幫助下徹底圓滿了,路長遠不會對仇胥有更多的情緒波動。
如此關鍵的一步棋,怎麼就平白無故弱了三成?
那自然是因為。
路長遠朗聲道:「那是因為......這間學堂的夫子,不是由天道選定的!」
是的。
這間學堂的夫子並非天道選定,天道只是捏造一個夫子來,人選其實是由路長遠選定的。
在步入此番劫難之前,路長遠在那門前哼了半天的歌,一方面用了《竊天代身訣》,另一方面在等待渡劫法生效。
而路長遠的《竊天代身訣》一共就起效過兩次。
一次是在奪走周二公子的身份上,另一次,則是在渡外劫的時候。
路長遠施展《竊天代身訣》,試圖奪走仇胥的身份,隨後以仇胥的身份解開那一城之人身上的法陣。
但最後的結局,也就是渡劫成功並不是以路長遠奪走仇胥身份而完成的。
所以路長遠奪走的是別的東西。
「那你我為何都有一副仇胥的臉?!你到底是誰?」
「我是心魔。」
「心魔?你是誰的心魔?」
「自然是你的,你是路長遠,我是你的心魔。」
路長遠並未將自己的身份給仇胥,所以這句話裡面的你是路長遠是玩笑話。
但玩笑歸玩笑,這句話裡面有東西是真的。
路長遠的確用《竊天代身訣》奪走了仇胥心魔的這個身份。
也就是說。
在進門之前。
雖然不知道內里的死劫到底是誰來做那執刀人,也不知道劫內的形式是什麼樣的。
但路長遠卻已打算以仇胥心魔的身份進入劫內了。
這樣會出現一個極為恐怖的後果,那便是劫內一定會出現仇胥。
仇胥心魔出現,仇胥自然也要出現。
這也是規則。
之前渡劫的是路長遠,內劫是心魔,但現在路長遠是心魔,是仇胥的心魔。
因為這份聯繫與規則,加之外劫本就出現過仇胥的存在一事,在此番劫難之地,執刀人就一定會變成仇胥。
這就變成了。
渡劫的是路長遠,內劫是仇胥,但路長遠又是仇胥的心魔。
至於貪狼保魂。
保的真的是路長遠的魂嗎?
自然不是,有斷念路長遠確信自己的神魂足以清朗,如此,就能逼迫天道強行以大代價霍亂自己的精神與記憶。
既如此,用貪狼保魂保住自己的神魂豈不是多此一舉,路長遠自然不會如此做,那貪狼保魂到底在保什麼?
自然是保的是路長遠的法不被發現。
此法的確起了作用,天道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路長遠將自己的保住神魂之法用在了渡劫法上,再以渡劫法撕開劫難的口子。
仇胥夫子的身份由此定下。
而一旦仇胥被定下,加之路長遠在進入劫難之前就已經得到的仇胥心魔的身份。
此番劫難,哪怕沒有其他人的助力,路長遠也能慢慢渡過。
不過是多耗費一些時間罷了。
因為天道給捏造出的仇胥加的每一份力量,都會因為路長遠擁有仇胥心魔這個身份,而同等的給予路長遠。
你中我,我中你。
心魔本是一體生。
而天道抽走的路長遠的每一份壽元,又或者說路長遠必須在此地償還的時間,都會在某個時間,因為仇胥被心魔反噬,還給路長遠。
路長遠身上的氣息一瞬暴漲:「你有些急切了,想要殺了我也好,奪走我的身軀也罷,反正斷不能讓我突破六境,是不是?所以......你付出了大量的代價,捏造出了一個仇胥。」
《五欲六塵化心訣》吞天法立刻自行運轉。
欲魔付出了半身的代價,那天道呢?
為了抗衡路長遠,天道本就耗費了代價捏造了仇胥。
但人道的出現無疑是雪上加霜,天道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法則來保證仇胥能打得過人道捏造的蘇無相。
甚至因為路長遠看起來極度虛弱,天道不由得也加大了投入。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奪走此人身軀,所以,便再加大一些付出。
路長遠好幾次險些記憶破封背後,便是天道加大投入的結果。
而如今。
這些投入盡數都要化為路長遠的法。
「胡......鬧!」
恐怖的血肉學堂撕咬而下。
路長遠卻只是虛手一握,伴隨著嗡的一聲,一切都仿佛時間停止了去。
砰!
猩紅的血四散濺落,那血肉學堂竟開始崩毀了。
路長遠一瞬化作了血肉學堂的模樣:「那我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