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好刀要自己調教
張駿搬來座椅，讓朱高煜坐下。
但見其坐姿極端正，而且只坐了三分之一。
朱載炎眉開眼笑地打量孫子，隔代親在他臉上顯露無疑。
「煜兒，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朕？」
看似隨口一問，臉上笑意也沒有絲毫減弱，可其實真正的意思是：「是不是得到什麼消息了？」
「回皇祖父的話，文華殿尚在修葺中，今天在上一根新房梁，敲敲打打甚是吵鬧，孫臣讀不進書便想來看看您。」
「對了，孫臣飯還沒吃呢，您用膳了沒？」
「沒有，沒有！」朱載炎連忙沖張駿擺手，「快，讓御膳房準備幾個皇太孫喜歡吃的菜，趕緊送來。」
「皇祖父，您別又只吃兩個饅頭一點鹹菜，您也陪孫臣吃些好的。」朱高煜說著話，就握住了朱載炎的手，然後又說了一句：「皇祖父，您這些天又瘦了。」
「哪有————」朱載炎搖搖頭，眼角似乎有些濕潤。
「皇祖父，您是不是把奏摺都藏起來了？這御案乾淨得不像是您的桌子。」
哈哈！
朱載炎大笑，伸手颳了一下朱高煜的鼻樑，「就你聰明，這都被你看破了。」
「那行，幫朕去那邊角落把一本奏摺拿出來，就是昨晚剛送進來的那本，衛淵寫的。」
朱高煜站起身，往皇帝手指的方向走去。
當他背對自己的祖父時，老頭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雖說朱高煜找了個很貼切的理由來看他，但是朱載炎明白，這一定是蘇琳琅指使的。
那麼蘇琳琅究竟是要幫衛淵，還是趁機落井下石呢？
一會兒就有答案了。
朱高煜很快就找到了衛淵的奏摺，拿起來的時候，一塊褐黃色的白絹掉了出來。
上面寫滿了血字，朱高煜便是一愣。
「皇祖父，這件東西是和奏摺一起的嗎？」他彎腰撿起，回頭問道。
朱載炎點點頭，「沒錯。」
朱高煜走過來，想把手裡的東西都放到御案上，卻聽皇帝說道：「你先看一眼，看完之後告訴朕，你是怎麼想的。」
「是！」朱高煜在椅子上面坐好，先展開白絹看了一會兒，然後仔細摺疊好放到一邊。
又拿起衛淵的奏摺看了一遍，看完之後雙手合上，和白絹放在了一起。
朱載炎看著他，等他說話。
「皇祖父，孫臣以為淮王叔的行為已有動搖大熵社稷之嫌，鬧不好————會激起民變。
「」
「哦？」
朱載炎原本以為他會來一通冠冕堂皇的說辭，畢竟這孩子平時讀得最多的就是聖賢書，而且還精通律法。
拿律法說事，朱載炎都不是他對手。
卻沒想到今天沒按常理出牌，上來就語出驚人。
「說說看，民變如何而起？」皇帝點點頭道。
朱高煜再次端正坐姿，不慌不忙地回答：「其實就和遼東匪患一樣，是官逼民反而不是百姓自己想反。淮王叔所作所為，就是逼著兩淮百姓造反。」
「萬一再和遼東一樣，剿匪一年流民無數，大熵恐怕真的要元氣大傷了。」
朱載炎把頭轉向一邊，沉默不語。
朱高煜畢竟還年輕，見皇帝如此表情，眼中悄悄閃過一絲緊張————
「你說的對。」良久，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朱高煜臉上，不過在他眼中其實是看向了蘇琳琅。
「淮王所作所為的確是在動搖朕的江山根基，而朕卻只想著如何給他擦屁股，看來是朕糊塗了。」
噗通！
朱高煜翻身跪地，磕頭有如搗蒜：「孫臣該死————孫臣不是這個意思————」
「起來！」朱載炎抬抬下巴。
等皇太孫重新在椅子上面坐端正，他把臉湊了過去，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道：「你娘說的沒錯，這事兒不能藏著掖著，必須給兩淮百姓一個交代。」
「但是————」
「你也得有你自己的主意，明白嗎？」
朱高煜戰戰兢兢地點頭，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沉穩之氣。
「唉————」朱載炎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摸摸孫子的臉頰，「你畢竟還小，也是為難你了。」
「衛淵的事情，你娘又是怎麼想的？」
「娘說————」朱高煜小心翼翼地開口，「衛淵這把刀得給孫臣留著，因為其他人都不怎麼靠得住。」
「好！」朱載炎點點頭，「原本這把刀朕就是留給你的，既然你娘也這麼想，那就留他一條性命。」
「不過你要記住，越好用的刀越難駕馭。是以從現在起，你就得自己去調教他，明白麼？」
朱高煜用力點頭。
「那行，現在衛淵身陷囹圄，你想怎麼救他？」
「孫臣————想給他給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他應該有辦法。」這話也是蘇琳琅提前就教好的，所以朱高煜說起來就很順暢。
「他有辦法沒錯，但是堵不上別人的嘴。」朱載炎搖搖頭。
「那——要不讓三法司或者巡天監的人審他，但絕不能交給刑部，不然，他必定死在審訊室里。」
朱載炎看了孫子一眼，心說你娘倒是教得周全，啥都想到了。
「是啊，刑部肯定憋著勁兒要整他，估摸著一會兒摺子就會進來。但是三法司不行，尤其御史台更是不行。」
「皇祖父，要不就巡天監吧。原本他們就是專辦皇差的，而且————和衛淵也沒有任何瓜葛。」
「你確定？」
「我————」朱高煜當然不確定，因為蘇琳琅沒來得及跟他交代鍾漢卿和衛淵之間的淵源。
原本想說可以用膳了，但是見氣氛有點緊張，便站住不說話了。
「張駿，你說該不該交給巡天監來審衛淵。」朱載炎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頭也不回地問道。
張駿看了朱高煜一眼，躬身道：「回皇上的話，不如讓皇太孫殿下親自審問衛淵，這樣絕無人敢有異議。」
「然後再找幾個巡天監的人參與陪審，只要鍾漢卿不在場就行。」
不愧是皇帝最信任的總管大太監，張駿說的這番話正是朱載炎心裡想的，只不過從他嘴裡先過一遍，到皇帝那邊就自然圓潤多了。
「唔！」朱載炎緩緩點頭，像是在思考這個提議，沉吟半晌，道：「就這麼辦！」
「朱高煜，朕令你即刻督辦此案。」
「要什麼人你自己去巡天監調，三日之內，必須把案情給朕審理清楚。」
「孫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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