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這些道士長著同一張臉
「有一句很重要的話我必須先寫下來,要不然很快也要忘了————」柳家睿拿起筆,看了周明一眼,說道:「我不想騙你,從昨天到現在,我已經忘記了很多東西。」
「剛才我明明知道皇宮裡面會發生什麼事情,但是話到嘴邊就想不起來了。」
周明一愣,「你是說,你爹告訴你的事情,你忘得差不多了?」
「我爹告訴我的,我暫時還記著,我忘記的是我爹死後,我還能繼續知道的一些事情。」
「哦?」周明有點沒聽懂,「你爹都死了,你怎麼還————」
「我爹死了,但是禍害他的那個東西還活著。我能感覺到它往哪裡去,想幹什麼。」
「但是我離它越遠,我就忘得越快,現在基本都忘記了,也感覺不到它在幹嘛。」
柳家睿一邊說話,一邊在紙上飛快寫了起來。
看運筆的姿態,在書法上面沒少下功夫。
筆走龍蛇一口氣寫下十六個字——氣運天衡,國祚有數;強取悖入,禍必反噬!
「什麼意思?」周明看了一眼,抬頭問柳家睿。
「這就是每個皇帝登基前必須牢記的一段話。原本刻在文淵閣密室的一根立柱上面,但是被我父親燒掉了。」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那間密室裡面還有非常多的古書,我爹放火之前,拿出兩本書看了一眼。」
「一本是寫三寶太監的,另一本則是關於正一宮的。」
「我爹隨手翻了翻就放回去了,不過他說三寶太監好像不是傳說中的宣威南洋教化蠻夷,而是另有目的。」
「而正一宮————咳咳咳————」柳家睿突然咳嗽起來,咳得幾乎要把肺都吐出來了,才緩緩停下。
他虛弱不堪地趴在桌子上面,連他母親過來想餵他喝水都抬不起頭來。
「我爹說————正一宮的道士這些年他只見過一個————原本以為其他人都在閉關修煉,現在————」
柳家睿忽然抬起頭,看著周明的眼睛,用一種非常低沉怪異的語調說道:「他終於知道————原來這些道士都長著同一張臉————」
噗通!
說完這句話,他就暈了過去。
周明趕緊站起身,將他抱起放到床上。
走回到桌前,看著紙上的十六個字,沉默半晌,將紙拿起來小心疊好,塞進懷裡————
東宮,朱高煜把該說的事情都說了之後,就靜靜地站在一邊,等蘇琳琅發話。
「靈蘊,現在幾更天了?」太子妃問站在一旁的蘇靈蘊。
「回娘娘的話,剛到一更天。」
「一更天————」蘇琳琅的目光看向朱高煜,「你啊,就不該回東宮來。這種事兒必須趁熱打鐵,才能讓衛淵感恩與你。」
「而且,你就不怕夜長夢多?」
朱高煜身體一顫,「兒臣疏忽了,兒臣這就去巡天監提審衛淵,爭取————天亮之前還衛淵清白。」
「他原本就是清白的,只是需要你去走個過場而已。而且你要走得漂亮,不能落人口實,明白嗎?」
「明白————」
——
打量兒子的表情,蘇琳琅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然後回頭對蘇靈蘊說道:「你陪殿下一起去。」
「是!」
今晚的巡天監內燈火通明打從知道皇太孫要親審衛淵之後,從上到下就全部忙碌起來,反正晚上都不可能休息了,因為誰也不知道皇太孫會不會天一亮就來,甚至心血來潮半夜跑來審人。
結果二更天的梆子聲剛剛響起,東宮的管事太監劉東就來了,身後跟著一大幫子人。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皇太孫人沒到,排場先到了。
各種吃的喝的,甚至馬桶尿盆都專門找間屋子放好。
然後把審訊室也狠狠打掃了一番,擦乾淨血跡,抹除掉異味,換上乾淨的桌椅。
完了又去牢房看了衛淵一眼,見他精神狀態不錯,人也挺乾淨的這才叫人去東宮請皇太孫過來。
陪審的除了巡天監指揮使(正三品)之外,還有兩個指揮同知(從三品)和一個指揮金事(正四品)。
鍾漢卿也是指揮僉事,但因為避嫌,沒有參與進來。
所有人在大門口跪迎皇太孫的隊伍,此刻已經快三更天了。
天上洋洋灑灑地開始飄雪,當皇太孫的大轎停在跟前時,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早有小太監在轎前鋪好了羊毛氈,以防皇太孫滑倒。
不過先走過去的卻是蘇靈蘊,她誰也不看,徑直往大門裡面走去。
然後直奔牢房,牢頭見她進來慌忙見禮:「尚宮大人,您是要見衛淵嗎?」
到了牢房門口,蘇靈蘊示意牢頭打開房門,然後吩咐一句:「不叫你,別過來!」
「是!」
衛淵正在閉目養神,聽見動靜睜開眼睛,見進來的是蘇靈蘊,不禁一怔。
「我有話跟你講。」蘇靈蘊快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嚴肅地說道:「吃一塹長一智,以後這種錯別再犯了。」
衛淵點點頭。
這次的確踩了個大坑。
誰能料到朱泓會這麼瘋批,居然拉自己一塊兒去死。
「皇上已經決定放你一條生路,現在讓皇太孫來審你,你要記得他的好,更要記得娘娘的好。」
衛淵微微一笑,「還有你的好。」
蘇靈蘊面頰一熱,「別油嘴滑舌————」
衛淵輕輕握住她的小手,「若不是你給太子妃傳話,皇上怎麼可能放過我。」
「你知道就好————這次皇上真有殺了你的心,畢竟朱泓是他最寶貝的兒子,犯了那麼大的錯兒,皇上依舊想保他。」
「後來怎麼改主意了?」
「是太子妃讓皇太孫去保你的,所以你這條命,現在是太子妃的。」
「也是你的。」衛淵說道。
「你啊,有貧嘴的工夫不如多讀讀史書。像淮王這種人,歷史上多的是。」
衛淵認真點頭:「我會的。」
「皇太孫審你雖是走過場,但你自己說話不能有漏洞,書吏都會記下來交給各部看的,別讓有心之人抓住把柄。」
「明白!」
「好了,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小心。」蘇靈蘊抽手想走,結果不但沒抽開,反而被衛淵順勢抱入懷中。
「謝謝!」衛淵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蘇靈蘊身子一軟,差點沒倒在他懷裡。
「別這樣,小心被人看見————」嘴裡這樣說,雙手卻摟住了衛淵的腰,微微閉了閉眼睛,道:「等你出獄,我就去找你。夾襖和棉褲都幫你改好了,你以後記得換著穿。」
「好!」
四更天的梆子剛剛響起,一輛馬車停在了距離皇城不遠的一條胡同裡面。
衛安換上了一套巡天監小旗官服,下車之前,看了一眼劉瞎子和兩個孩子,還有————
島津茗子!
——
她這些天其實挺忙的,因為沙海幫在京城的生意都需要她去打理。
所以每天都回來得很晚。
不過再晚她都會好好服侍衛安,盡一個妻子的責任。
如今收拾好行李準備跟他一起逃離京城,看得出來她其實並不願意,但嘴上卻沒有半句怨言。
此刻四目相對,島津茗子微笑點頭:「放心去吧,我們等著你把少爺帶回來。」
衛安點點頭,轉身快步走去。
馬車門關上,島津茗子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兩手抱住膝蓋,將臉埋進去,肩膀微微抽搐————
麼兒看了她父親一眼,然後抬手拍了司馬斷岳腦袋一下,「你翻來翻去的找啥呢?」
「道士的————包。」
「放車廂後面了,上面都是行李你找它幹嘛?」
忘機的那個牛皮包裹原本是想等衛淵回來之後還給正一宮的,但是現在要跑路了,也不可能特意再送去。
所以就和其它行李一起打包準備帶走。
「姐姐————那包————」司馬斷岳撓撓頭皮,眼睛就向窗外看去,「道士來要了。」
「啊?」麼兒吃了一驚,「這麼晚了,道士還不睡覺?不是,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篤篤!
話音未落,車門被人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一個女里女氣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請問車裡有人嗎?」
「你是誰?」劉瞎子問了一聲。
與此同時,他解開抱在懷裡的麻袋,從裡面取出一個形似孩童的骨頭架子。
「貧道正一宮弟子,忘機!」
「忘機?」劉瞎子一愣,轉眼看自己閨女,輕聲問道:「他不是死了嗎?」
麼兒眨巴一下眼睛,忽然大聲問道:「哪個忘機?」
「忘記的忘,機關的機。」
「你不是死了嗎?」小丫頭一邊問,一邊抱住了父親的胳膊。
呵呵!
道士輕輕一笑,「貧道不記得是否死過,不過貧道記得有一個包裹在幾位居士手裡,是以————還請多結善緣,將其還與貧道。」
唰!
麼兒忽然轉頭看司馬斷岳,輕聲問:「你早就知道他會來?」
司馬斷岳抓抓腦門上的那撮白毛,「嗯————」
「他不是死了嗎?」
「嗯!」
「別老是嗯,到底什麼意思?」
「他們————」司馬斷岳趴到麼兒耳邊,悄聲說道:「都長著一樣的臉,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情。」
「所以,他們是不會死的————」
嘶!
麼兒倒吸一口冷氣,「正一宮的道士這麼嚇人嗎?那————包裹是還給他,還是等乾爹回來再說?
」
呵呵!
外面的忘機又笑了一聲,「還是先還給貧道吧,因為貧道也是去救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