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發配海外,蜀藩遺珍
四天之後,船隊航行至南京,在此地由江船換海船。
龍江寶船廠外,沿江的碼頭棧橋足有十幾里,全都停滿了船舶,總數足有三百多艘,其中還有數艘十餘丈長的鯨船巨艦。
現在正是秋季,海面上風向不定,海船都靠港停泊,等待信風,故而一眼望去海船眾多,蔚為壯觀。
李定國從船艙走出,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立時呆在原地。
那江西水兵道:「走吧,冬季風來之前,你們得關在城裡。」
李定國喃喃道:「這便是廣州港嗎?」
那水兵一愣,接著大笑道:「哈哈哈————這是南京,你這小崽子!」
李定國朝長江兩岸望望,只見一江之隔,恍如兩個不同世界。
北岸田地荒蕪,人煙稀少,只有一處臨時烽燧十分顯眼。
而南岸則車水馬龍,繁華至極,南京郊外連田阡陌,一眼望不到頭。
江西水兵道:「現在北岸還是李自成占著,南岸才是大夏的地盤,走吧,我帶你們去城內牢房。」
李定國任由人押解著,向南京城走去,碼頭上人流如織,長江客商、船工、腳夫、胥吏隨處可見,還有各式攤販沿街叫賣。
「棉布,棉布,嶄新的松江粗棉布!一匹一錢銀子!」
李定國雖已心如死灰,聽到那便宜至極的棉布也克制不住想回頭看一眼,只見貨攤上擺的確實是上好的粗棉布,面料均勻,不是劣品,在攤位旁還擺著招牌。
李定國認字有限,只認得最後兩個字是什麼公司,前面四個字是什麼便認不出了。
有大西軍俘虜道:「我的天神爺啊!江南布料真叫個便宜,擱咱老家,這麼一匹布,怕是得賣到五六錢了!」
走了幾步,又聽到有人叫賣:「朝廷發賞恩券,年息二分嘍!」
一聽這話,立時便有一堆人涌了上去,爭相恐後地掏銀子。
西軍眾將不明所以,繼續前行。
這一路上見到的新奇事物,比他們一輩子見過的都多,即便身為俘虜,也不由大感新奇。
有人感慨道:「唉!若是老子也生在江南,現在也該是個員外老爺了。」
另一西軍將領譏諷:「做夢!賊就是賊,哪怕在江南,也還是有官老爺,只要沒飯吃,額也要反他娘!」
「大王都死了,還說這些有球用。」
一行人被關進南京地牢,而押送李定國的漕船則折返向西,返回成都。
此次攻占四川,繳獲實在太多,長江上運力不足,所有船隻都得趁枯水季來之前,多跑幾趟。
李定國在南京入獄之後,牢房寬了不少,恭桶就在枕頭邊,每天想什麼時候處理私事都行。
只是沒了每天的望風時間,對時間流失的感知弱了不少。
一個月後,有人進牢房道:「都起來,該走了!」
隨即牢房大門被打開,眾人被泡在水裡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了牢房,向碼頭走去。
南京城相較他們入獄時冷了很多,路上又開了許多家新的店鋪,碼頭的恩券還在買賣,粗棉布價每匹降了十幾文。
李定國實在沒忍住,向押送他的士兵問道:「敢問恩券」是什麼?」
士兵只是粗暴地答道:「少廢話!」
行至江邊,碼頭上的船舶已少了很多,一行人驗明正身後,上了一艘鯨船。
鯨船當日啟航,一日後駛出了長江,然後轉道向南,運四川糧食的鯨船則由此向北,駛向天津,兩批船分道揚鑣。
海面上東北風穩定,鯨船一路順風,航行十二天後抵達廣州。
李定國被士兵從船艙中帶出,眼睛被耀目的光亮晃得劇痛,當他漸漸適應光線,看清眼前景色,頓時心頭猛地一震。
今日天氣晴好,珠江上檣桅如林,百餘艘大海船停在棧橋邊,周圍環繞著近千艘往來不絕的小舟。
他所乘坐的鯨船在南京是艨艟巨艦,在此地也不過是尋常商船。
李定國只覺一輩子看過的船加起來也沒有今日多。
在士兵的催促中,李定國從舷梯下船,只見碼頭貨賄山積,柚木被壘成小山,黑白胡椒堆得冒尖,整箱的象牙、錫錠碼放整齊,成捆成捆的倭刀,還有日式摺扇和漆器沿著商鋪一字排開。
碼頭的過道原本十分寬敞,愣被挑夫、船工、稅吏、商販擠得滿滿當當。
河面的號子聲,算盤的噼啪聲還有商販討價還價之聲全都融在一起,整個碼頭喧騰鼎沸,比西安城的朱雀大街還要繁華千倍萬倍!
不僅李定國看直了眼,他身後一眾大西軍囚犯全都陷入震驚,自下船以來,他們便感覺到了個新世界,眼睛就沒從周遭的景色上離開過,連鞋子被踩掉了都不知道。
李定國看到市場中人都在盯著他們。
有個葡萄牙商人見狀以漢語道:「嘿!瞧瞧這個,一群新商品?」
一旁攤主道:「大夏沒有奴籍,這八成又是哪裡的犯人或戰俘。」
葡萄牙商人半開玩笑道:「你們的人口多,又能幹活,有充足的優質移民,真讓人羨慕啊!」
囚犯們全都目不轉睛地打量那個葡萄牙人,有人低聲道:「這人眼珠子是綠的!是不是蛇精啊?」
「這應該就是番人吧!」
走了片刻,李定國看到前面有商販在討價還價,談成了便掏出一張紙付錢。
有囚犯驚呼道:「這裡居然能用寶鈔!他們居然用寶鈔!」
押送的十兵實在憋不住了,便道:「那是支票!」
「哦————」眾囚犯都不懂,只覺高深莫測。
片刻後,又有人問道:「啥是支票?」
那士兵撓頭道:「額————反正是銀行發的,能用來付錢就是了。」
「哦!」囚犯們都恍然大悟,接著又有人問道,「啥是銀行?」
李定國年紀不大,街面種種新奇物件看得他心癢難耐,便也隨之道:「大夏火器強橫,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賣倭刀?」
押送士兵道:「那倭刀不是拿來用的,是拿來擺著看的。」
李定國心道西軍缺少鐵器,普通士兵都要削竹為矛,這上好的刀劍在廣州竟只是擺設,南北財力差距之大,真是匪夷所思。
又走了許久,李定國聞到江風吹來一陣血腥氣,他朝著氣味飄來的地方一看,見是一艘怪模樣的大船。
那船艉樓很小,甲板平直,全部用李定國從未見過的軟帆,船頭伸出一塊三尺長的平板,左舷還有三架絞車。
此時絞車正忙平不停,往下卸貨,由駁船將貨物送上碼頭。
先運上來的是一桶桶油脂,尚不奇怪,後面抬來的則是成箱的鮮紅醃肉。
醃肉若只有一兩箱,還可理解,關鍵駁船上醃肉運送不停,很快便堆了一百多箱,幾乎堆成一座肉山。
即便有鹽壓著,那股肉腥味還是能遠遠聞到。
囚犯們不禁看直雙眼,有人感嘆道:「老天爺啊,這是抓了頭龍嗎?」
士兵道:「這是捕鯨船,抓的應該是頭鯤鰍。」
西軍將校大多是西北人,對鯨魚並不崇敬,甚至很多人都沒聽過鯤鰍這名字,此時只覺又驚又畏。
李定國這一路走來,只覺無比震撼,在襄陽時,他見識過襄王的內帑,以為那便是天下財富的極致。
不承想大夏的一個碼頭,就幾乎抵得上整座襄王府,大西軍為了那些金銀財寶付出了十幾萬條性命,沒想到在大夏這裡,這些錢根本不算什麼。
一時間,李定國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囚犯們一直走到碼頭盡頭,這裡有一處臨時監獄,專門關流放海外的囚犯。
一名管事在核對了名單後,將這些囚犯收下,然後讓他們按不同的流放地分隊列站好。
那管事道:「去水真臘的,站到此處。這一列的,去蝦夷。這一列,去婆羅洲。這一列,大洋洲————」
管事的一連念了七八個地名,囚犯們全都聞所未聞,不明所以。
每個囚犯流放去哪裡李世熊已經按罪行輕重定好了,管事的念好後,便有吏員核對身份幫囚犯們列隊。
李定國被分到了水真臘的一列中,問道:「敢問水真臘是在何處?」
管事笑道:「那地方在廣南以南,有沃野四千多萬畝,現在已有十五萬移民。
你們去了,每人都能發十畝地,像你這樣的單身漢,還會給發個廣南媳婦,表現好些還能當里長,如何?」
李定國還未說話,他身後的一名囚犯已道:「呸!會有這好事?少騙老子!」
管事不以為忤,他既負責管理流放囚犯,什麼樣子的人都見多了,之前江南、京師的那些大官的家人等候上船時,表現並不比西軍賊兵們好多少。
「都是真的。你們在大夏是囚犯,到了殖民地就是移民,只要遵守殖民地的規矩,就和常人無異。
只是想重返大夏,你們得待夠年限才行。
這些殖民地里,水真臘是最好的去處,你們大概率都能活到回來的那天。」
李定國默然不語,這時有人道:「喂,老頭!婆羅洲是個什麼地界?」
管事的笑眯眯道:「哦,那以前是荷蘭人的商棧,現在歸大夏了。就在婆羅洲西面的三發河口,能種地,還產鑽石、沙金、沉香、龍腦香,是個好地方,就是一直缺人,嘿嘿。」
他這話說得隱晦,李定國聽得出是什麼意思,一處地盤能產金子還缺人,說明風險極高,加上被判去的都是手下軍紀不佳的將校,也猜得出定是一片險地。
三人說話間,有吏員跑來道:「巧了!有一趟去爪哇島的船,貨艙中有些空位,能載二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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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叫人領了二十個去大洋洲的囚犯上船。
李定國問道:「爪哇島就是大洋洲嗎?」
管事搖搖頭道:「大洋洲遠得很,得先去爪哇島中轉,那也是片險地,這些人有生之年回不來了。
李定國感慨道:「這天下竟是這麼廣闊。」
一個時辰後,又有吏員過來喊道:「平順號去新泉港的福船,能載五人!」
如今的大夏船舶很多,造船業也發達,可永遠滿足不了洶湧上漲的運力需求,所以這些囚犯只能安插在商船貨艙的空隙中。
正值冬天,信風正穩,是下南洋的航季,往水真臘、爪哇島方向的商船很多,運力充裕,倒不愁沒有艙室安置囚犯。
不過也因季風原因,至明年夏季前,都沒有前往蝦夷的商船,這部分囚犯恐怕要用鯊船單獨運
一趟。
李定國被管事的選中,送上那條開往南洋的福船。
上甲板後,他回頭望了一眼,不過一兩個時辰,碼頭又換了一番光景,一處路口圍了不少人,鬧哄哄亂作一團。
船員驚喜道:「好像是拍賣會?不知又在賣什麼。」
李定國看著繁華的碼頭,心中暗下決心,有朝一日,定要堂堂正正地回來。
他身後的押送船員手握刀柄,寒聲道:「別看了,路還遠著呢!」
李定國隨即被押入船艙。
一番準備後,平順號福船啟航。
另一邊,碼頭上堆起一座高台,高台上擺放一條長桌,桌上置銅鉦、帳本、木錘等物,四周堆放著小山高的木箱,箱子上都貼有四川巡撫的封條。
還有腳夫源源不絕地從新靠港的鯨船上,搬下這些木箱。
有士兵檢查過封條無誤後,將之撕下。
高台長桌之後,有一官牙舉起鐵皮喇叭叫道:「諸位掌柜,諸位東主,今日拍賣的是蜀藩秘寶。
這蜀王雖不是東西,可其府庫寶物,卻是琳琅滿目,諸位今天算是不虛此行!
第一批,蜀藩窯青花纏枝瓷,四千件,底價五百兩!」
在官牙喊價的同時,有小廝把瓷器拿出來展示,只見瓷器都是白中泛青的糯米胎,質地細膩緊實,外壁繪有青花蓮紋,沒有底款,或只有一個「蜀」字,難得的是近四千件瓷器形制各有不同,款式風格相近。
這種瓷器,是蜀王自己的窯口燒制,工藝講究,遠超民窯,相較官窯也不遑多讓。
圍觀的人群一陣驚嘆。
海商們就算自己不用,運到海外也能大賺一筆,是以踴躍競價。
有人道:「五百五!」
片刻後便有人道:「六百元洋!」
過了一會,價格又被叫到一千元洋。
官牙見無人再競價,連敲兩聲銅鉦詢問,仍無人出價,便再敲銅鉦成交。
小廝拿著提貨券上前,與買家現場交割。
同時官牙道:「下批貨,蜀錦妝花長緞,五百匹,底價一千二百兩!」
在拍賣台旁邊一座茶樓上,林淺正臨窗而坐,一邊喝茶,一邊向街面眺望。
財政司司正陳懋修在一旁道:「蜀王府運抵的財物,實在太多太雜,若全數塞進倉庫,毫無用處不說,還反倒消耗倉儲費用。」
何楷附和道:「即便是朝廷的倉庫,被這些雜物占據也會虧本,這就叫機會成本。」
陳懋修怔了怔道:「正是。所以臣把其中的大宗貨品都在碼頭現場拍賣,換成銀兩收歸國庫,既能及時變現,還省了倉儲和搬運費用。」
林淺贊道:「做得不錯,這些瓶瓶罐罐、錦繡綢緞於提升國力無用,但當做貨品進行貿易,用處便很大了。
除了這些平常貨色外,我聽說蜀王府還搜出了許多價值連城的寶物,譬如剔紅捧盒、鎏金銅熏爐、緙絲花鳥圖軸這類,一件就值百兩、千兩的東西。」
陳懋修頷首道:「不錯,這些東西價值不菲,畢撫台擔憂海運有損,尚未從蜀中外運。」
林淺道:「這些也該及早運來,也辦成拍賣會處理掉,只是不要再開在碼頭,而開在城外,找一個雅致的居所,嚴格限制參會人的身家,譬如家產低於十萬兩的不讓進,再找一堆文人士子,宣傳造勢。」
陳懋修不解道:「那些寶物再貴,也鮮有能過萬兩的,為何要對參會之人的身家限制得如此嚴苛?」
林淺舉茶笑道:「限制嚴苛不是怕他們買不起,而是怕他們不來,這就叫營銷手段,只要營銷的好,別說是蜀王遺寶,就是蜀王府的一抔土,一盆花都能賣出去。
對了,聽說蜀王府有很多珍稀花卉?」
「不錯,據畢撫台的公文,王府四季花卉俱全,光是菊花就有七八種罕見的奇葩。」
聽到「奇葩」二字的古意,林淺不由嘴角微勾。
陳、何二人莫名其妙,不明白這話有何可笑。
拍賣台上,又有一單拍出,官牙接著喊道:「青玉素麵玉帶板,二十副,底價八百兩!」
台下眾人一通哄搶,最終抬價至一千八百兩成交。
所謂玉帶板就是官員玉帶上嵌的玉佩,大多玉質上佳、雕刻精美。
只是再精良,也很難達到一副九十兩的天價。
能拍出這個價錢,還要多虧官牙拍賣技巧了得,加上海商的銀子實在太多,玉帶板又有文化加成。
林淺道:「閩粵有錢的海商太多,這些人的財富要想辦法,幫他們消耗掉。
像是蜀王府的奇葩菊花,就可以運來,當做雅玩高價賣給這些海商。
當然,蜀王府的奇珍異寶也不能都賣,那些過於貴重的,文化屬性強的,譬如蜀王和蜀世子的金印,張獻忠和襄王的金印,就應該由博物館典藏。」
「是。」陳懋修應了一聲,掏出紙筆記錄,然後又道,「王上,畢撫台的清丈結果也隨船送來了,今年秋稅,預計能徵得白銀一百三十萬兩。」
明夏兩朝的徵稅和農時嚴格吻合,每年兩次,分別叫夏稅、秋稅,其中秋稅占一年稅收的六到
七成。
四川剛剛平定,幾個月的休整時間內,又要清丈土地,又要從頭搭建班底,還要對付士紳,這可比武力攻占四川還要難得多。
畢自嚴做到以上諸事的同時,還能確保稅收,著實是名幹吏,若換一人去,只怕四川有多少田地、人口現在還沒摸清楚。
陳懋修略帶幽怨地道:「如此一來,明年一百六十萬兩的國債利息,算是有著落了。」
林淺笑而不語,看著人流如織的碼頭許久,突然道:「現在的廣州碼頭未免太擁擠了,捕鯨船著急入港,還得提前派小船疏通泊位。」
陳懋修心頭一緊,謹慎地道:「現下冬季風正盛,正是平戶商船集中返航之際,碼頭擁堵實屬常事,等商船下了南洋,碼頭自然能空下來。」
林淺道:「只怕空置的有限,廣西榨油、肥皂、木材產業近來發展迅猛,上半年就新下水一千八百多條漕船。
現在是遠洋商船返航旺季,漕船減少航次,港口才停得下。
等商船下南洋了,珠江上游漕船一到,港口仍是一樣的擁堵。
工建司有個計劃,可以在廣州上下游各建一處分港;再建疏齒棧橋,發展江心泊區。
廣州外城牆增設城門,擴大碼頭商業區面積,沿著內陸方向發展關廂。」
陳懋修等林淺說完了,恭恭敬敬地講了一串長篇大論,核心意思就兩個字「沒錢」。
林淺笑道:「今年沒錢,還有明年、後年嘛,這些都是長遠投資,不急於一時,我看五年內辦妥就行。」
陳懋修心道,五年內想辦妥也難,只是能不立馬掏錢,他便心滿意足,不再爭辯。
這時有親衛上前,通稟道:「王上,何綱首已至海關總署。」
何綱首就是何塞,大夏寶船商隊正是他一直負責運營,此番剛從平戶返航不久,諸事纏身,現在才空出時間拜見。
林淺道:「呦呵,財神爺回來了,我們見見去。」
何楷道:「王上何不讓綱首來此?」
「是我讓他在海關總署等著的,我正好要去那衙門看看,二位不妨一起。」
林淺說著起身,口中喃喃道:「今歲買入的倭刀,未免多了些。」
總署衙門位於東城,是一處三進院落,大門上懸有「大夏海關總署」的黑漆金字匾額,門外有衛戍軍背槍站崗把守。
入內後的一進院,是對外處理庶務之處,分設號房、算房、通譯等部門,與尋常海關衙門的規制相仿。
總署的一進院大多是處理尋常海關不能解決的問題,比如關稅徵收異議,以及對下級海關的處
罰不服等,是以此地漢語、番語夾雜在一起,分外喧囂。
二進院就是總署辦公區,各色檔冊、公文堆積如山,房間裡放不下,甚至要擺在院中,大箱子一個摞一個,壘成小山一般高。
還有小吏從側門不時進出,手上捧著公文帳本,累得滿頭大汗。
想來是總署地方不夠,又在外租了倉庫,這些公文就放在左近的倉庫中。
林淺看著這幕道:「現下海貿體量越發龐大,這處府衙已不足用,需得另尋他處,又或是在原址重建新樓,可以建成三四層高的磚石聯排樓。」
陳懋修一張口,便被林淺打斷:「沒錢是吧?」
「王上明鑑。」
「這事也不急,先記下,先進行可行性研究和初設,由宋應星、范堤和灰社大匠們一起出圖。」
三人一邊交談,一邊步入三進院,這一院大多用作接待和高層辦公,比二進院寬敞些,可騎角旮旯仍被公文堆滿。
何塞就等在此處,見林淺到來,連上前行禮。
寒暄一番後,陳懋修迫不及待問道:「綱首,今年平戶貿易情況如何?」
何塞聞言,重重嘆了口氣,然後從腰間取出一把和風蝙蝠扇,扇起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