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掃蕩橫須賀外海
值夜參謀面色凝重,說道:「都是輕炮,應該是前哨與倭寇交火了。」
白清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頭,繼續在甲板上巡視,走到船頭,看了看錨鏈放出長度,又叮囑道:「首尾船燈不許熄滅,注意保持各船的船距。」
「是!」值夜參謀在炮聲中應道。
白清看見一個背著槍的陸戰隊員,在甲板冷得直跺腳,便又道:「咱們的兵大多是閩粵來的,這種天氣經歷得少,灶台的火不要熄,熱水常備著,派人看好火。」
值夜參謀應下,然後叫水手去傳訊。
此時浦賀水道的炮聲更加激烈,炮響幾平連成一片。
值夜參謀猶豫片刻道:「統領,要不要派鷹船去看看?」
白清搖頭道:「前哨船隊有十艘鷹船,如果需要支援,早已派船來了,不要慌。」
說罷,白清下到火炮甲板,這地方在沒有戰鬥的時候,就是船員的寢室,現已掛滿了吊床,鼾聲此起彼伏。
露天甲板的鏤空區現已被油布蓋上,因為灶台就在這層的前端,加上人又多,這層反倒比艉樓的會議室、船長室還要暖和不少。
船員們睡得正沉,白清在吊床的縫隙中走過,四處巡視,隨後又到了下層火炮甲板以
及貨艙。
等從船艙上來之時,浦賀水道的炮聲已基本結束。
白清回船長室後便上床休息,次日卯時醒來,在船艉廊洗漱過後,去會議室吃早飯,參謀已等在房中,立正道:「統領,今早鷹船傳訊,昨晚三更許,幕府水師趁夜偷襲,已為前哨船隊擊退。
我軍死傷五人,倭寇水軍被擊沉關船一艘,燒毀小早船兩艘。」
白清喝了口冒著熱氣的紅茶,道:「知道了,進水道支援的四艘船,啟航了嗎?」
「四艦正在做啟航準備,估計早飯結束後,便立刻啟航。」
白清將茶杯舉起,卻未飲下,沉思良久後,才在升騰的熱氣之中道:「我仔細想過,貿然闖進江戶灣風險太大。我決定變更計劃,決戰地點就定在此處,相模灘!」
這相當於否決了海軍參謀部最初一版的作戰計劃。
不過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這時代做不到實時通信,臨敵隨機應變,本就是艦隊司令的職責所在,白清的決定不算越權。
隨船參謀道:「相模灣是半包圍的海灣,直通外海,洋面開闊,方便艦隊施展,而且我們背靠大洋,進退自如,勝能全殲其水師,即便籌謀疏漏,也能從容撤退。」
鄭芝龍正剝雞蛋,聞言將剝好的雞蛋放下道:「總參命我們在江戶灣作戰,是想藉此
戰戰果威逼幕府,外海作戰,很難讓其有兵臨城下之感。
而且若讓幕府發現咱們只是在外海設伏,不敢正面強攻,難免會有恃無恐,一定會在伊勢灣停駐不前。
咱們是跨海遠征,補給不繼,倭寇只要圍而不攻,就是優勢。」
白清道:「不錯,所以得想個辦法,既震懾倭寇將軍,又能逼其水師來攻。」
「炮轟江戶?」
「炮轟江戶!」
白清、鄭芝龍二人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鄭芝龍放下雞蛋,歪嘴笑道:「這我擅長!」
白清道:「只是為應對決戰,艦隊不能分兵太多,調配給你天元號,再加凌滄、橫滄、漳州、潮州四艦以及前哨船隊,都歸你指揮,兵力夠用嗎?」
鄭芝龍笑道:「兵力足夠了!我只要帶些俘虜,等到了江戶城下,該打哪裡,總得有人指明。」
白清點頭道:「可以,陸戰隊也歸你調配。」
鄭芝龍撇撇嘴道:「岸上倭寇又凶又多,千把人怕是沒什麼大用。」
隨船參謀端起茶壺給鄭、白二人茶杯倒滿,口中道:「自爪哇島一戰後,陸戰隊便有擴軍。
艦隊此行有六個營的陸戰隊,其中一個營拆散駐艦,能調度的還有五個營,共計三千四百多人,還配有二十門野戰臼炮。」
鄭芝龍摸著扎手的短髯道:「三千多人嘛,倒還有些用處。」
白清叮囑道:「倭寇剛結束戰國,陸戰不弱,讓你調度陸戰隊是虛張聲勢用的,切不可盲目登陸出兵,一旦我們陸上進攻受挫,會被幕府看出虛實,再想逼其投降,可就不容易了。」
「我明白。」鄭芝龍說罷,就要起身換船。
隨船參謀道:「廳正,早飯!」
鄭芝龍聞言折返回來,端起粥碗,呼啦啦幾口便喝了乾淨,然後又將一整個雞蛋塞入口中,咀嚼數下,喝了口茶順食,而後對白清拱手道:「等我捷報就是!走了!」
說罷,推門而出,衝著甲板上喊道:「二蟒!」
鄭芝虎老遠就應了一聲,小跑過來。
自水真臘一戰後,他憑藉軍功累升至陸軍營長,在張墨野手下任職,攻襄陽時部下死傷不小,下令殺了十餘名頑抗的戰俘,被軍法處一擼到底,貶為列兵。
正巧鄭芝龍要來日本,鄭芝虎索性便申請調到陸戰隊,給他哥當了親兵。
正所謂「上陣親兄弟」,鄭芝龍深知自己這個兄弟雖莽撞,卻忠義勇猛,也願意將他帶在身邊。
此時鄭芝虎跑過來道:「哥,可是有仗了?」
鄭芝龍笑道:「帶你去見識一下江戶城!」
鄭芝虎高興得一拍大腿:「太好了!再不打仗,我可要當一輩子大頭兵了!」
在燭龍號側舷,已有水兵打著旗語,叫來一艘交通艇。
等交通艇靠舷的同時,鄭芝龍板起臉教訓道:「就你這性子,不打磨好了,當了軍官反是禍害!」
「知道,知道。我這次一定死守軍紀,讓我往東,絕不往西!」
鄭芝龍輕笑一聲,然後又道:「等這一仗打完了,你若能立功,便給老子滾南澳海軍學校去,好好學學該怎麼帶兵!」
鄭芝虎大喜道:「哥!你能安排我進軍校?」
「清平司查這麼嚴,你想把你哥送進去?軍校那是要考的!你這幾日在船上多學、多看,不懂來問我。」
「哦。」鄭芝虎應了一聲,明顯沒什麼信心。
說話間,交通艇已至燭龍號下,士兵丟下軟梯,鄭芝虎一馬當先,先爬了下去,動作利落至極,穩穩落在交通艇上。
現在海面上風雪不小,浪高有五六尺,交通艇和燭龍號被海水帶得忽高忽低,忽遠忽近,落差達丈余,若沒些膽氣的,別說上交通艇,就是順著軟梯往下爬都不敢。
鄭芝虎身手極好,如履平地,讓鄭芝龍也覺臉上有光。
隨後鄭芝虎仰頭喊道:「哥,快下來吧,我給你把住梯子!」
鄭芝龍也從軟梯爬下,乘交通艇抵達天元號,鄭芝虎仍在下面把著梯子。
鄭芝龍登船之後,先叫來天元號現任的艦長、舵長、參謀長等人認個臉熟,然後確認船燈、五色旗等號令之物齊備,才下令駛入浦賀水道。
凌滄等四艦跟在身後,另有昨晚來報信的那艘鷹船在最前方領航。
鄭芝龍身為分艦隊指揮官,不必親自掌管航行,便走進船長室中歇息,鄭芝虎也隨他走了進來。
鄭芝龍板著臉道:「你雖是我兄弟,可只是親兵,不能進來,在門口守著!」
「是!」鄭芝虎應了一聲,站在門口。
鄭芝龍走入船長室中,此地相較之前裝潢樸素了不少,基本格局未變,比燭龍號的船長室要舒適得多。
鄭芝龍坐在航海桌後小憩,半夢半醒間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他立刻醒來。
隨船參謀敲門進來道:「廳正,前方遇敵了。」
鄭芝龍二話不說,起身登上船艉甲板,掏出望遠鏡,看到風雪中的海面上,有一片船影,大約有二十艘,距離近兩千步,看不清大小。
他放下望遠鏡,又向四周看看,見此地水面開闊,因能見度不佳,東西兩面都看不到海岸阻擋。
天元號艦長道:「此地水道寬二十餘里,距艦隊主力約八十里,此地西北岸邊有個漁村,名為橫須賀。」
隨船參謀補充道:「昨晚倭寇就是在此處偷襲咱們的前哨船隊。」
鄭芝龍道:「敵船火力如何,用了什麼戰術?」
隨船參謀道:「倭寇的火槍很強,還有種類似猛火罐的燃燒武器,能用繩索投擲,也能以火炮發射,只是射程很近,準頭很差。
安宅船裝有六門輕型火炮,船殼的木盾很厚,七炮獵艇能打透,但效果不大。」
「嗯。」鄭芝龍略一沉吟,又問,「此地的水文如何,航道中可有淺灘、暗礁?」
隨船參謀道:「因倭寇水軍阻擋,前方水文尚未探查。」
鄭芝龍道:「把昨天抓的倭寇俘虜都帶上來。」
不多時,便有七個倭寇被押出船艙。
昨天一戰,總共抓的俘虜不止這些,只是不少都沒挺過親切的審問,剩下的這些是比較配合聽話的。
俘虜們被穿成一串,帶上船艉甲板,鄭芝虎負責看押他們,呵斥他們站成一線。
鄭芝龍又問了一遍水文的問題,俘虜們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鄭芝龍道:「誰能答出來,晚上獎一塊拳頭大的肉吃。誰撒謊或是明知不說,就扔海里去。」
鄭芝虎聞言便把俘虜往船舷邊推搡,他生得極為高大,又一身腱子肉,比這些倭寇高兩三個頭,一個人推七個人也毫不費力,就像推小雞崽一般。
當被推到船舷邊,俘虜中的小次郎終於撐不住了,他跪下來,痛哭流涕地道:「這地方西側有一處猿島,周圍布滿暗礁。東側是富津洲,有一道水下沙洲,小船能過,大船過不了。」
說罷,其餘倭寇俘虜都覺慶幸,他們不說,倒不是忠於幕府,只是怕水文記憶不准,說錯了被拋入海里,有人答話,比自己出頭強得多。
而天元號上眾人沒想到真有淺灘暗礁,都詫異地看向鄭芝龍。
鄭芝虎道:「直娘賊,我說倭寇怎麼直愣愣堵在水道上,果然有詐!」
鄭芝龍掃了小次郎一眼道:「多大年紀了?」
小次郎遲疑著道:「十四歲————」
「家中還有親人嗎?」
「沒有了。」
「你是漁家子弟對吧,為什麼參軍,想做武士?」
小次郎一咬牙道:「我要苗字,想帶刀!」
鄭芝龍在看到小次郎的第一眼,就看出這人有些野心,該怎麼拿捏,心中早有定數。
他淡淡道:「這一仗由你輔助艦隊避開礁石淺灘,打贏了,我賜予你想要的身份。」
小次郎聽了通譯翻譯,眼前一亮,大聲道:「小次郎願意為大人效勞!」
鄭芝龍微微一笑,命人把小次郎繩索解開,然後命令道:「你站我身後。」
隨船參謀提醒道:「統領,小心這小子反水。」
鄭芝龍自信笑道:「絕無可能。」
待小次郎站定,鄭芝龍道:「傳令,進攻!」
命令通過號旗,片刻後,舵長命令升帆前進,五艘船組成戰列線直向倭寇水師衝去。
「東北風,六級!」風雪中,測量員喊道。
片刻後,舵長喊道:「右半舵,戧風掉頭!」
「半舵右!」兩個舵手一齊大喊。
全船都發出了嘎吱聲響,雪末往臉上猛砸,胖襖很快便被吹透,鄭芝龍必須眯著眼睛才能看清前方海面。
甲板中部,梢長小心觀察著帆面,見其漸漸癟下去,又被吹得緊貼桅杆,這是到了正頂風,梢長抓住時機立刻喊道:「換帆!」
右舷船員猛地拉拽帆索,帆桁迅速移位。
帆面幾乎只在桅杆上貼了片刻,便轉到另一側,接著重新兜風鼓起。
因為戰列線航行方向是正逆風,所以必須不停地錢風掉頭,用之字形路線接近。
這種餞風操作對如今的大夏海軍來講,簡單得就像吃飯喝水。
此時的幕府水軍基本只在順風時用帆,俄風掉頭的技術只有很多資深船組頭才掌握,而且還是船只有一面帆的情況下。
天元號足有七面橫帆,五面縱帆,三面三角帆,這麼多面帆同時換舷調向,而在小次郎看來,簡直神乎其技!
不多時,天元號又進行了兩次戧風掉頭。
主桅瞭望手喊道:「敵艦隊,東北,一千步,移向我艦東北。」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只見倭寇艦隊排成一個錐形陣,正向小次郎所說的那片沙洲方向移動。
艉樓甲板上的眾參謀都心道果然。
鄭芝龍道:「艦隊航向正東!」
艦長、舵長大聲重複命令,舵手右滿舵轉向,帶著甲板一陣傾斜。
小次郎焦急的聲音從鄭芝龍身後傳來,通譯道:「統領,這個倭寇說東面就是那片水下沙洲。」
鄭芝龍道:「知道,叫他靠近沙洲兩百步時再提醒。」
艦隊向正東航行後,風向變為左舷側逆風,不必再頻繁換帆。
不多時,主桅瞭望手道:「三百步!」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一看,倭寇艦隊仍堅持向沙洲航行,而遠處的風雪之中,也突兀地出現兩座小島。
不待鄭芝龍詢問,小次郎便道:「那是兩座無人島,沒有暗礁。」
通譯說罷,天元號艦長對舵長道:「與無人島保持五百步距離。」
「是。」
這時主桅瞭望手道:「兩百步!」
鄭芝龍道:「右轉舵,左舷接敵,保持靠攏。」
只聽舵輪轉得嘎吱亂響,左舷炮門全數打開,片刻後,火炮甲板傳來滾動齊射的轟然巨響,白色硝煙瀰漫。
一片嗆人硝煙中,炮術長大吼:「裝彈,快裝彈!」
艉樓甲板上,鄭芝龍隨眾參謀一起舉起望遠鏡,觀察炮彈落點。
只見一排黑影,飛速掠過海面,其中幾枚與海面一蹭又彈起,然後直接撞上倭寇艦
隊。
一艘小早船中炮,小半個船頭被完全撕碎,數片破裂的盾板飛上天空,整船立刻進水,飛速沉沒。
還有一艘小早船被一炮轟爛中部,其上一個竹船棚從中崩裂,和三四具殘屍一起墜入海中。
凌滄四艦在天元號之後射擊,一輪滾動齊射,射出足足六十發炮彈。
炮彈在空中連成一道道黑線,幾乎肉眼可見。
接著便看到倭寇艦隊四周水柱不斷,一艘關船水線瞬間連中八炮,整條水線船殼幾乎被完全打爛,其進水速度太快,以致船隻猛地右傾,又被沉重的矢倉壓得傾覆。
因為側翻太快,其上水兵幾乎全被壓到水下。
片刻後,有普通倭寇水軍從水中冒頭,而身著鎧甲的武士幾乎沒一個能浮起來。
不過在這種天氣中,淹死和凍死,時間上也沒太大區別。
「一百步!」幾輪炮擊之後,瞭望手喊道。
此時倭寇的小早船幾乎已沉沒殆盡,關船也沉了兩艘。
反倒是廣船因為有水密隔艙,水線連中四五炮,全船中十餘炮也仍舊漂在海面上。
參謀舉著望遠鏡道:「倭寇水軍長於近身接舷,他們寧可放棄優勢,也要將我們引入沙洲,可見對雙方艦船差距有明確認識,不是魯莽蠢材。」
鄭芝龍總結道:「敵軍戰術執行得很決絕。」
說話間天元號火炮甲板一串巨響,二十六門火炮發射的震顫順著甲板一路傳上來,震得鄭芝龍腳底板發麻。
濃濃硝煙湧上,令視野更差。
一片朦朧中,他看到一艘廣船連中十餘炮,船殼的鐵力木像燒餅的酥皮一樣被打得滿天亂飛。
其右舷甲板梁被打斷,露天甲板垮塌一片,主桅失去固定,直接向斜前方墜去,拉拽著整船失衡,左舷高高翹出水面,船殼、龍骨、桅杆處處崩裂,在海面上分崩離析。
船上的倭寇水兵被炮彈轟死大半,又被桅杆砸死兩人,剩下只能跳進冰海等死。
這艘廣船一沉,其後安宅船顯露出來,這種船的形制與關船基本相同,但是尺寸大得多。
鄭芝龍眼前的這艘安宅船,大約有十一丈長,上部矢倉約有兩層樓高,在矢倉頂上還有一幢小房子,有牆有瓦,真就和岸上的房屋類似。
想來這便是安宅船名字的由來。
此時凌滄、橫滄二艦又一陣炮轟,安宅船連中十餘炮,厚重的盾板像被紙糊的一般撕開,這個距離上,火炮能輕而易舉地將其矢倉射個對穿,其內士兵殘屍被炮彈從左舷破洞帶出,紛紛墜入水中。
接著鄭芝龍看到安宅船的矢倉上下紅光閃過,天元號左舷被打得木屑崩飛。
火炮甲板上沒有慘叫,想來沒打透船殼。
鄭芝龍道:「那就是你們的鐵炮?」
小次郎道:「是的,可能還有懷大筒,就是抱在懷裡的大號鐵炮。」
鄭芝龍指向安宅船上的小房子,問道:「這個房子有何作用?」
「回稟大人,這個叫做天守,武士大人們都在天守中指揮。至於作用————除了避彈外,或許也可以增加武家氣勢。」
瞭望手喊道:「五十步!」
「轟轟轟————」
天元號又一輪滾動齊射,一艘關船連中二十餘炮,上層矢倉幾平被完全打爛,矢倉甲板連同桅杆整個垮塌下來,接著火焰從船艙中燒起來。
鄭芝龍注意到關船和安宅船雖然有槳,可並不出水,反而像船櫓一樣在水中來回擺動
前行,不免稱奇,對身旁參謀道:「你們看倭寇的舷櫓,這種設計比船槳省力些。」
參謀道:「搖櫓省力,可以維持長時間航行,但若遇緊急敵情,反不如划槳提速快,卑職覺得,若論戰船,還是亞齊人的槳帆船更強些。」
在二人評頭論足的同時,戰列線又一輪滾動齊射,最後的兩艘廣船也沉入海中。
安宅船天守前,艦隊指揮白井十兵衛眼睜睜看著友軍戰艦沉沒,胸口宛如刀割。
一身著黑色甲冑的武士衝到近前大吼道:「白井大人,我們不能眼睜睜看同伴赴死!」
另一名著藍甲的武士吼道:「不要再忍耐了,哪怕玉碎也好過辱沒武名!」
白井大吼道:「此非逃跑!」
在隆隆炮擊聲中,他咬著牙道:「蠻勇填不平艦炮差距,欲勝強敵,只有智取!」
八十步外,天元號又是一輪炮擊,最後一艘關船也伴著水柱沉入海中。
前方風雪翻湧,富津洲的輪廓漸漸在灰白的海天間浮現。
白井死死攥緊武士刀,他一路上隱忍退讓,終於將大夏艦隊引到預設的死地,此刻強忍住胸中的狂喜,朝著夏軍的方向揚聲道:「怯懦之徒!敢來一戰否!」
那黑甲武士也舉刀暴喝道:「速速覺悟吧!」
就在全安宅船的武士嘶吼之時,天元號降帆,船速驟減,竟漸漸停住。
白井猙獰的表情瞬間僵住,失聲問道:「怎麼回事?為什麼止步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