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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炮轟江戶

2026-10-08 00:19:20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49章 炮轟江戶

  海風卷集著雪末,令白井只能眯著雙眼,只看夏軍戰艦確實在減速停步,甚至還在右轉舵,把側舷對準他們。

  接著其側舷一片紅光閃過,硝煙瀰漫,轟隆炮響滾滾而來。

  安宅船四周被打得水柱四起。

  冰冷水霧淋下,把白井上半身全然淋透。

  他回身一看,此地距沙洲還有足足兩百步,因風雪交加,海面上大浪翻湧,海水顏色差異極小,即便離近了也難以發覺,何況是在兩百步外。

  「被看穿了嗎?」白井竭力維持鎮定,可身子還是忍不住顫抖。

  對武士來說,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得愚鈍不堪,反成笑柄。

  船上的其他武士大聲嘶吼,仍不能引得夏軍戰艦向前一步。

  有人問道:「白井大人,我們怎麼辦?」

  「我們沖回去吧!」

  白井吼道:「不要衝動!繼續向南航行!」

  其餘武士不解,大聲爭辯道:「這樣我們就真的成了逃跑的懦夫!」

  「白井大人,殺回去吧!哪怕計策被看穿,也不能辱沒吾等武名!」

  白井咬緊牙關,面旁猙獰,暴喝道:「住口!身後便是江戶,吾等一死容易,江戶怎麼辦?今日吾即便墜入地獄,也要拉敵軍一道!」

  受其氣勢所懾,眾武士竟不再反駁。

  白井吼道:「維持航向!」

  「維持航向!」船頭大喊著重複了命令。

  不多時,安宅船便往南航行了兩三百步,夏軍戰艦始終紋絲不動,雙方距離越拉越大。

  正當白井漸趨絕望之際,有人喊道:「敵軍追來了!」

  白井精神大振,上前兩步,快步到甲板後方,喊道:「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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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員伸手朝後方一指,白井的心瞬時沉了下去,只見追來的是夏軍獵艇。

  他昨晚夜襲時與這種船交過手,知道這船靈活輕便,吃水淺,沙洲困不住。

  白井仰望天空,喟然長嘆,隨後拔出武士刀,朝身後喊道:「掉頭!準備好鐵炮、大筒、焙烙火矢,死戰!」

  天元號上,鄭芝龍舉望遠鏡望向富津沙洲,但見六艘獵艇從四面八方圍了上去,對安宅船狂轟濫炸。

  這艘安宅船經受了數輪炮轟,早就破損不堪,此時獵艇專往其船殼破損處轟,只襲殺人員,兇殘靈活,仿若鬣狗掏肛。

  安宅船上槍聲大作,還有狀如龍出水一般的火箭武器發射,落進海中。

  那火箭準頭奇差,如同大號煙花,對百步以外的獵艇毫無威脅。

  鄭芝龍道:「那是什麼武器?」

  小次郎立馬道:「那是焙烙火矢,被射中了,會引發大火,就和貴軍的那陶罐一樣。

  焙烙火矢用大筒發射,也可以用繩拋,叫做焙烙玉。」

  隨船參謀評價道:「火箭準頭太差,不足為慮。」

  鄭芝龍道:「這武器若點著火,威力可比明軍龍出水強得多,不能小看。」

  接著他又追問焙烙玉里填充了什麼。

  小次郎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不過他又補充道:「當年,木津川口之戰,毛利家就是用小早船靠前投擲焙烙玉,燒毀了織田家的安宅船,這才獲勝。

  後來織田公在安宅船外加裝鐵製盾板,擋住焙烙玉,才打贏了海戰。」

  天元號艦長奇道:「倭寇有鐵甲艦?」

  小次郎道:「是,聽說是造了九艘,不僅有鐵甲艦,還有大安宅船,比尋常安宅船還要長三丈,矢倉頂上能建兩層高的天守!

  不過毛利家被擊敗後,這些大戰船便用不到了,現在也不知還在不在。」

  鄭芝龍道:「倭寇戰船隻在近海航行,風浪小,便可以不在乎吃水和重心,肆意增加船體大小和船板厚度。

  若真有這種大船,也不過是我們的靶子而已,不必驚慌。」

  隨船參謀道:「倭寇戰船雖看著笨重,卻也自成一套體系,有趣。」

  說話間,富津沙洲的戰鬥已近尾聲,安宅船的櫓手幾乎被全部打死,在海上停住,隨波逐流。


  船上的鐵炮越來越少,而每響一聲,就會有兩三發葡萄彈往槍響處招呼。

  鄭芝龍在望遠鏡中看到,那安宅船的甲板上已滿是屍骸,鮮血把整片甲板都塗成紅色O

  待確定安宅船喪失抵抗後,一艘鷹船上前,朝安宅船投擲猛火罐,其船艉立馬熊熊燃燒起來。

  鷹船一擊得手,便要遠離。

  安宅船甲板上的屍體中,猛地站起一名武士,此人手持一根長繩,繩子一頭綁著一個腦袋大小的陶罐,陶罐上插有引線。

  那武士借船頭火苗點燃引線,掄圓陶罐就要往鷹船上丟。

  周圍游弋的獵艇發現有異,兩艘獵艇同時開火,一連六炮射出。

  那武士被數個方向的葡萄彈打成一團爆開的血霧,陶罐墜在安宅船甲板,瞬間湧起一團大火。

  隨船參謀放下望遠鏡,心有餘悸地道:「這些倭寇武士當真悍不畏死。」

  鄭芝虎道:「小倭寇,你們的倭寇武士都這麼不怕死嗎?」

  在海戰期間,鄭芝虎始終站在此處,不論小次郎還是其他任何人敢對他兄長不利,鄭芝虎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這也是鄭芝龍敢把後背露給小次郎的原因。

  小次郎滿臉茫然,鄭芝虎瞪了通譯一眼:「快譯!」

  翻譯只能照實譯了,小次郎道:「對武士來說,老死是羞辱,戰死是榮譽!

  武士就如櫻花,要死在最美的一瞬!

  長篠之戰時,武田家的家臣帶領赤備隊硬沖拒馬、鐵炮,明知必死,仍反覆衝鋒,最後全員戰死!這就叫不辱武名!」

  此時日本戰國結束不過十餘載,江戶城中多的是各種版本的「太閤傳」,什麼桶狹間、本能寺、關原合戰,小次郎全部都耳熟能詳,張口即來。

  只是這些故事本就有所美化,加上小次郎嚮往武家,不自覺美化更甚。

  鄭芝虎先是被他這番話鎮住,接著眼睛一轉道:「不對!南洋那些浪人不也是狗屁武士嗎?我看這幫人逃跑起來,可沒一個腿軟。這時候咋就忘了這什麼花的道理?」

  小次郎道:「所以他們成了浪人。生死、覺悟、恩義,這些本就是要一生去背負、參悟的!」

  鄭芝虎嗤笑一聲,顯然不太相信。

  小次郎指著那安宅沉船道:「剛剛交戰時,我看清了敵方大將的立物,他是幕府的旗本武士,所以他定會有必死覺悟。」

  鄭芝虎撓頭道:「立物是什麼?旗本又是什麼?」

  鄭芝龍道:「立物就是武士頭盔上的裝飾,用來分辨敵我。旗本就是幕府將軍的直屬武士,就像大唐三衛。」

  「哦————那大唐三衛又是什麼?」

  鄭芝龍一窒,似為自己兄弟的不學無術而覺頭痛,他對天元號艦長道:「命令艦隊全速通過浦賀水道,駛抵江戶城下!」

  艦長應了一聲,又道:「可前方水文尚未探明————」

  鄭芝龍道:「無妨,鄭克會帶我們過去。」

  「鄭克————是哪位?」艦長在船上一掃,總共就兩個姓鄭,接著他靈光一閃,看向那小倭寇。

  鄭芝龍道:「小子,從今往後,你就叫鄭克,如何?」

  漢人與倭寇不同,講求話不能說透,很多事只能意會。

  譬如賜鄭姓,就相當於泉州鄭氏的親信,對一個漁民來說,可謂一步登天。

  若以倭國等級來算,幾乎等同於直升旗本。

  小次郎不懂賜名的含義,可他既有野心,自嗅得出權力的味道,立馬跪下叩首,激動喊道:「謝大人賜予苗姓,小人願以此身七生報效!為主君竭盡忠魂,誓報大恩!」

  鄭芝龍讓人從天元號庫房取來把雁翎刀,賜予他。

  鄭克雙手接過。

  鄭芝龍威嚴地說道:「從即日起,你便不是倭寇,而是我大夏臣民!你的主君也不是我,是大夏王上林公諱淺!」

  鄭克將雁翎刀放置身前,又叩首道:「王上之恩,小人永世不忘!小人願永世忠於大夏!」

  鄭芝龍心道:「果然是個聰明人。」

  船艉甲板上的其他倭寇見此一幕,眼中都流露出羨慕神色。

  對這時代的倭國百姓乃至中下級武士來說,日本只是個地理名詞,武士們的第一效忠對象是主君,其次是藩國。


  向眼前這個唐人大官效力和給某位大名效力,並無任何不同。

  更不會有幫著唐人打幕府是丟了氣節的荒唐想法。

  鄭芝龍讓鄭克起身,鄭克側過身,拔出刀來欣賞。

  那刀雖然只是普通貨色,但也是產自佛冶,以精鋼打造,相較倭刀,刀身更直、更尖,更適合在戰陣上捅敵人甲縫。

  不過以大夏現在的戰術水平,能用上刀的時候已很少了,尤其是海軍的腰刀,大部分情況下,都只起到裝飾作用。

  「好刀!」鄭克贊道。

  鄭芝龍叫來天元號火長,然後命令天元號由鄭克領航,直插江戶灣。

  安排好航行事宜,鄭芝龍便又返回船長室。

  透過船艉窗戶,能看到天元號正在海面側逆風快速航行,後面還跟著凌滄號四艦,以及運輸船、偵察船等輔助艦艇。

  不顧慮水文,航行果然快了許多。

  不過艦隊也不是偏聽偏信,悶頭硬闖,艦隊前方還是有五艘鷹船開路,探查鄭克指定航道的情況。

  畢竟鄭克之前坐的是關船,吃水淺,很多關船能過的航道,天元號未必過得了。

  艦隊航行半天,至天黑前停船拋錨。

  鄭芝虎敲門進來,給鄭芝龍送上晚飯,主菜是豆芽炒臘肉。

  擺菜的工夫,鄭芝龍問道:「我們航行到哪了?」

  「下午航行了五十里,已經進江戶灣了。那小倭寇說,此地距江戶只剩不到三十里,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到。」

  鄭芝龍皺眉道:「什么小倭寇,他現在叫鄭克了!」

  「哥,你真信那個倭————鄭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嘿嘿。」鄭芝龍笑了一聲,「這話本身不假。可這鄭克對鄭家,會遠比尋常漢人忠誠得多,他一個人無牽無掛,又是異族,一旦鄭家倒了,他的武名地位,也要跟著煙消雲散。

  況且,我收服他只為這一戰,若此人當真心懷鬼胎,回去路上,找個由頭處置了便是,沒人會追問,這就是子然一身的好處。」

  鄭芝虎正在倒酒,倒了滿滿一杯,自己喝掉半杯,再遞給他哥。

  鄭芝龍笑罵:「臭小子!」

  鄭芝虎卻有些愁眉不展:「哥,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呦!你鄭二蟒也學會吞吞吐吐了,直說就是。」鄭芝龍拿了筷子在菜里挑臘肉,放在米飯上。

  鄭芝虎低聲道:「哥,大夏陸軍之中,最忌拉幫結派,稱兄道弟。

  我聽說,秦良玉將軍本家還有四個侄子,個個武藝超群,秦將軍始終只讓他們駐守石柱。

  馬承烈的五個兒子裡,也只有兩個參了軍,還分屬於衛戍軍和野戰軍。」

  鄭芝龍筷子一停:「二蟒,你想說什麼?」

  「這小倭寇今天當眾認大哥做主君,這可不是好事啊!不如打完仗後————」鄭芝虎眼睛一眯,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鄭芝龍一時失神,接著又笑道:「二蟒,你多慮了,王上最重情誼,若我連鄭克一個漁戶都要失信,用完便殺,這傳到王上耳中,才真正是壞事。」

  鄭芝虎還要再勸,鄭芝龍已把一碗米飯遞到他面前。

  這一碗只在上面蓋著米飯,下面都是他剛剛挑的臘肉,面上看不出來。

  鄭芝龍笑道:「我怕你這大頭兵吃不飽,拿著吧。」

  「哥。」

  「拿著吧。」鄭芝龍把碗塞給他,然後催他快走,「待得久了,旁人以為你在船長室開小灶了,快去。」

  鄭芝虎出門後,鄭芝龍飲一口酒,眉頭微蹙。

  次日卯初,艦隊照常啟航,鄭芝龍昨夜睡得十分安穩,看來江戶的水軍果然已全部損耗殆盡。

  艦隊向正北方航行了大約兩個時辰,鄭芝虎來敲門,激動地道:「統領,江戶到

  了!」

  鄭芝龍推門而出,只覺今日的風雪小了很多,只是天空仍是一片不見天日的陰灰,而遠處岸邊落滿積雪,已成一片灰白。

  他走上艉樓甲板,鄭克手持雁翎刀,滿面紅光地躬身道:「統領大人!」

  鄭芝龍微微頷首。


  天元號艦長遙指西北方道:「統領,那便是江戶了!」

  鄭芝龍朝著他手指方向望去,抬眼便見一座大城矗立岸邊,城中有一座高大城堡,五層重檐,白牆黑瓦,四周還修有角樓無數,氣勢非凡。

  城堡四周是花崗岩石牆,高兩丈有餘,周圍環繞兩丈寬的護城河,此時水面結了薄冰,又落了積雪,呈現素白色。

  鄭克道:「那座天守閣邊上,就是江戶城的本丸御殿,幕府將軍就住在其中。」

  鄭芝龍肉眼估算了下距離:「大約六里左右?」

  一旁測量員道:「是的。本丸御殿距岸邊一共兩千零六十二步,鷹船正在測量近海水文。」

  鄭芝龍心中盤算,這個距離是不可能用艦炮轟擊了,但若把他逼急了,派陸戰隊上岸,架臼炮炮轟,仍有可能。

  鄭克接著道:「在本丸南側的是二之丸,二之丸南側是三之丸,三之丸外是城下町。」

  所謂二之丸、三之丸就是不同城牆隔開的城區,就像大明京師的皇城、內城、外城。

  鄭芝龍抬眼望去,見二之丸至三之丸,石牆逐漸變矮,城內大多是灰瓦白牆的連片建築,貌似是官署和宅院。

  三之丸外是一圈三丈寬的護城河,再往外,建築變得擁擠雜亂,街巷擠成一團,顯然是從這處開始,才是江戶城平民和商人的居所。

  江戶的城下町一直從城牆根向南延伸至碼頭。

  碼頭附近的建築又顯得高大規整起來,可見庫房連片排布,數座船塢臨水而建,其中還有建到一半的關船。

  「這個碼頭叫品川湊,是幕府的官港,也是造船廠。」

  鄭芝龍看到品川湊中,有人推著小車,搶運倉庫中的物資,還有士兵肩扛沙袋,在碼頭上堆砌陣地。

  顯然幕府沒料到大夏這麼快就到,工事都在倉促趕築,物資也在慌忙調運。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查探岸邊,見碼頭只有臨時炮台,用的大多是輕炮,不足為慮。

  固定炮台只有一處,位於品川湊西側,花崗岩壘砌,底寬三丈,高一丈,頂寬一丈,上有六門紅夷炮對準海面。

  沿著炮台兩側,還有一道八尺高的矮牆,圍成一處院落,大小和江南富商的院落基本相仿,四周都修有角樓。

  鄭芝龍心中估算,這個炮台連帶小院,可駐防五六百人。

  他一指炮台,對鄭克道:「那炮台叫什麼?」

  「那是品川番所,用來掌管進出船舶,駐守炮台的佐井平三郎,大約有二十名武士,三百多名足輕。」

  「炮呢?」

  鄭克搖了搖頭:「小人只知道這炮是長崎運來的。」

  他們船距岸邊有五百步,看不清炮台上的火炮大小,如果是十八磅以上的重炮,那艦隊與其對轟就幾乎沒有勝算了。

  鄭芝龍盯著岸邊沉思。

  穩妥的辦法,是艦隊正面對轟牽制,再派陸戰隊從側面將炮台端掉。

  只是品川湊中倭寇不少,陸戰隊一旦登陸,就會陷入人數劣勢。

  最好先削弱外圍臨時炮台,把港口的倭寇轟散,然後再派陸戰隊登陸,才能穩操勝券。

  鄭芝龍仔細觀察了品川湊布局,片刻後沉聲道:「艦隊排成戰列線,我們由東向西把此港口轟平!」

  「是!」

  天元號上下一陣忙碌,先右滿舵向東航行,駛出港口範圍,再掉頭向西,與岸邊維持兩百步距離。

  正準備炮轟之時,瞭望手道:「白旗來船,西北,五百步!」

  參謀舉起望遠鏡一望,然後道:「統領,是艘小早船,打著白旗,還有三葉葵小旗,應該是幕府使者。」

  鄭芝龍一聲冷笑:「是來施緩兵之計的,不必理會,開炮!」

  艦長、舵長大聲重複命令,下一刻,一輪滾動齊射從天元號一路延伸至戰列線尾。

  炮響聲疊成一片,在海天之間不住迴蕩,天元號諸艦被後坐力推得向左舷一陣側傾。

  八十六發炮彈朝品川湊呼嘯而去,最東端的幕府官倉率先中彈,木質板牆在實心鐵彈面前猶如紙糊,炮彈落點下的木板、瓦片幾乎是四散炸開。

  三間倉庫被打穿樑柱,從中間塌了下去,大團雪沫、碎冰晶揚起,形成五六丈高的白色雪霧。


  雪霧之中,搬運物資的倭寇驚叫著四處逃竄。

  岸上的臨時炮台在雪霧之中還擊,鄭芝龍只看到橘光一閃,接著一發炮彈落在天元號右舷六十步外。

  凌滄號朝那炮台的大概位置轟擊,炮彈沒入雪霧之中,鄭芝龍只聽數聲炮彈墜地的悶響遠遠傳來,接著雪霧騰起更高。

  下一刻一團火光猛地湧起,氣浪瞬間將雪霧擴大數倍,一聲火藥桶爆炸的轟鳴,響徹整個海灣。

  那幕府使船見這陣勢,嚇得原地掉頭,往岸邊逃跑,兩側船櫓飛速搖擺,活像一隻受驚的蜈蚣。

  江戶城本丸,天守閣頂層。

  德川家光站在窗前,面沉如水,冷風裹著碎雪從窗戶飄進來,吹得他的黑紋付禮服鼓脹不已。

  江戶灣上,夏軍五艘戰艦排成一線,炮火聲連成一片。

  品川湊屋舍密集,夏軍火炮幾乎沒有打空的,僅小半個時辰,東側的百餘幢官倉便被打成了一片廢墟。

  這些官倉里儲存的是糙米、大豆、建材、木炭、桐油、麻繩,全都是從全國各地運來的物資。

  如今遭到嚴重損毀,整個江戶城都會物資短缺。

  別說城下町的百姓,就連住在三之丸內的武家,乃至他這個將軍都要受到嚴重影響。

  今日雪已停下,可是因為炮彈威力太大,把雪沫揚得滿天都是,愣是讓半個江戶又下起小雪。

  倉庫的廢墟上,桐油等物遇到炮彈擦出的火星,騰的一下又燒起來,又燒至周遭的薪柴、木炭,最後緩緩蔓延至城下町。

  冬季取水不便,百姓們驚慌失措,很難遏制火勢,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吞沒房屋。

  官倉一帶被夷為平地後,艦隊升半帆緩緩向西移動,轟擊船塢和工坊。

  沉重的炮擊聲把天守閣的窗紙都震得簌簌作響。

  十幾個譜代家臣跪在德川家光身後,不敢發一言。

  而在下一層,幾十名旗本武士已憤怒欲狂,請戰之聲不絕於口,沸反盈天。

  江戶城中,二之丸的城門前,更是聚集了大量的下級武士,這些人的請戰更為張狂極端,有人當場解開甲冑,露出單衣,拍著胸膛大吼,要「出海討賊」。

  更多的人則是大罵幕府老中是懦夫,是八嘎。

  還有人手舉請戰書,在雪地上磕頭,磕得頭破血流,雪面滿是殷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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