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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蟄伏隱忍,陣前和談

2026-10-12 19:41:44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54章 蟄伏隱忍,陣前和談

  西南方四里外,三家外樣大名的艦隊損毀極重。

  日式戰船的設計初衷就是近海作戰,抗浪性、抗風性極差,船體結構更是十分脆弱。

  九級風一起,艦隊便完全控制不了航向,大量艦船在海上相撞、沉沒,還有的直接被吹偏航線,迷失在大海上。

  大型安宅船雖不至被吹得亂漂,但巨大的矢倉和天守受風嚴重,頭重腳輕的結構令大量船隻側翻,還有的矢倉被整個吹得斷裂飛走。

  艦隊灰飛煙滅的速度比被夏軍炮擊還要快得多。

  至子時,三家艦隊已完全分崩離析,幾乎全數沉沒於大海。

  只有寥寥幾艘艦艇僥倖被風吹到伊豆半島,此時岸上之人才知曉了海上的慘敗,一匹快馬連夜飛奔向江戶報信。

  次日正午,江戶本丸,御神殿內。

  德川家光身著黑色禮服,在神像三尺前正坐,身後跪滿了幕府家臣。

  主神官取出祝詞卷,以抑揚頓挫的古老聲調吟誦道:「謹白住吉明神、八幡大神:

  今異國犯我海疆,窺我關隘,臣德川家光,率武家官僚,祈願神風再起,摧敵舟艦,沉於淵冥,護國屏伏————」

  那祝詞很短,語言卻質樸拗口,主神官拖著長音,吟誦得極慢,用時很長。

  幕府眾官僚均低頭屏息凝神以待,氣氛莊嚴。

  殿外北風驟起,似是神明回應。

  主神官念完祝詞後,德川家光起身肅立,雙手合十,拍手兩聲,深鞠一躬。

  這是神道教的喚神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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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上交戰不比陸地,無法實時收到戰報,敵我兩軍交戰至今,江戶仍不知戰果。

  德川家光所能做的,也只有來神殿祈求神風護佑了。

  就在他默禱結束之際,殿外風聲更大,幕府官員相互對視,面上都有些喜色。

  恰在此時,一串馬蹄聲由遠及近,從神殿之外傳來。

  「戰報!相模灣戰報!」

  殿內一時間竊竊私語。

  「好快!」

  「這定是神明的旨意。」

  「昨日江戶風雪頗大,定是敵人已葬身大海了!」

  「吾從那人語氣中,聽出一絲驚恐,恐怕不妙————」

  德川家光道:「安靜!」

  他說罷退出神殿,站在廊下,宣那信使進來。

  庭院內已落滿一層薄雪,將軍的家臣們也隨他出來,跪在廊下。

  只見信使小步跑了進來,渾身風塵僕僕,面無人色,經過庭院時還一陣腳滑,險些摔倒。

  家臣們見此人如此舉止,心中都暗叫不好。

  信使跑到廊前跪下,顫聲道:「啟稟上樣,昨日午後,艦隊於伊豆大島以北與敵人交戰————我軍————幕府還有各,各藩艦隊————全軍覆沒!」

  眾家臣全部瞪大眼睛,臉上寫滿駭然,可一時間誰都不敢說話,就連呼吸聲都輕了很多。

  「啪!」神殿中,主神官手中祝詞掉在榻榻米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信使接著道:「向井將監戰死,東照丸沉沒————紀州、尾張、水戶、伊勢等十個藩的艦隊,全軍覆沒!」

  松平信綱忍不住確認道:「全軍覆沒嗎?」

  信使道:「是!以上諸藩的戰艦,無一例外————全部沉沒!僅有寥寥數人生還!

  艦隊主力被擊潰後,薩摩等三家外樣大名艦隊向西南方逃跑,又遇海上風暴,艦隊在海上相撞,主力艦隊全數沉沒,僅有七艘小船逃到伊豆半島!」

  酒井忠世雙眼發直,不敢置信地道:「三百艘戰艦————只剩七艘?」

  阿部忠秋道:「那敵人呢?夏國戰艦沉沒幾艘,死傷幾何?」

  「敵人共有大型戰艦十四艘,小型戰艦近五十艘,沒有一艘沉沒,死傷————極少。」

  「怎麼可能————」阿部忠秋喃喃道,「這消息一定有誤!」


  土井利勝道:「大戰之後呢?夏軍艦隊開到了何處?」

  信使道:「戰後海上起了狂風,夏軍艦隊不知所蹤。」

  有家臣驚恐說道:「會不會————朝江戶來了?」

  剎那間家臣們都不說話了,御神殿廊下,氣氛壓抑至極,就連神官也跪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等著將軍的雷霆之怒。

  可片刻後,只聽德川家光緩緩道:「慌什麼?不過輸了一場水戰而已!提兵再戰就是說這話的同時,德川家光後槽牙緊咬,幾乎把牙齦咬出血來,心臟抽痛,仿如岔氣。

  這場慘敗,讓日本失去了全部的海軍,三百多艘戰艦,近兩萬士兵,再建不僅要上百萬兩白銀,更要花費經年累月之功,想恢復如初,沒有五到十年都很難完成。

  這還不算什麼,這場仗敗得太慘,太窩囊,把幕府自關原之戰至今積累的臉面都丟盡了!

  直接動搖了幕府統治的根本!

  相模海戰之前,德川家是以一己之力終結戰國的最強大名。

  曠世慘敗之後,德川家成了領著全日本兩萬水軍去送死的無能小丑!

  昔日,豐臣秀吉就是因為遠征朝鮮失敗,威信大跌,豐臣家的天下才被德川家奪取。

  而今大名們一看,德川家竟比豐臣家敗得還慘,那還了得?

  日本各藩本就各懷鬼胎,德川家光繼位後,始終約束各藩,將權力收歸中央,而今遭逢大敗,集權改制勢必要停下來,能撐住幕府,不重返戰國,已是燒了高香。

  更令德川家光恐懼的是,夏國水軍的強大,遠遠超出他的預料,甚至超出了他的想像極限!

  露梁海戰時,日本雖戰敗,可明朝聯軍也死傷慘重,鄧子龍、李舜臣都死在大戰之中。

  而今過去三十餘年,日本水軍裝備了荷蘭制大筒,有了李旦廣船,還發明了焙烙火矢,水戰取得了長足進步,竟能被大夏完全碾壓!

  大夏戰艦哪怕沉沒一艘,那也證明是凡物。

  而今這戰果,當真讓德川家光懷疑自己是在和神明戰鬥。

  只是事已至此,無論多麼震驚、憤怒、憂懼都已無用,德川家光咬碎了後槽牙,也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幕府是靠武家體統支撐統治的,只要體統不丟,架子不倒,就還能維繫。

  德川家光道:「酒井老中。」

  「是!」酒井忠世回過神來,連忙起身,小步走到庭院中,跪在雪上。

  德川家光冷靜說道:「薩摩藩臨陣先潰,大失武家體統,傳令削減其封地,酌減石高,以儆效尤!」

  酒井忠世愣了一下,接著便明白了將軍的用意。

  懲罰逃跑的艦隊,是為了重塑幕府的權威,而只對薩摩藩下手,則是怕懲罰過多,將其他各藩逼反。

  薩摩藩經此一戰,同樣遭受重創,暫時無力反抗幕府。

  而夏軍此前的外交咨文又有要求幕府約束薩摩藩的條款,此舉也暗含對夏國的安撫。

  可謂一箭雙鵰。

  酒井忠世做了大半輩子的老中輔臣,自詡精通政事,此刻心底也不由佩服將軍手腕圓熟。

  他當即應下此事。

  德川家光又對松平信綱道:「井伊的陸軍,幾時能至?」

  松平信綱聞言也跪在雪中,恭敬答道:「現下距江戶僅有三天路程。」

  「命他從速趕赴江戶!在此之前,由你總攬江戶城防,沿城牆布置防禦。」

  「是!」

  「上樣,這一仗還要再打下去嗎?」

  眾家臣一愣,朝說話之人望去。

  土井利勝緩緩起身,至庭院跪在雪中:「即便幕府打贏陸戰,也難以驅趕海上戰艦,越是拖下去,越是對幕府不利啊!」

  松平信綱低吼道:「土井老中,你是要上樣與卑鄙的敵人議和,這話太失禮了!」

  阿部忠秋道:「日本全國,仍有大軍三十萬,夏國絕不是我們對手,只要堅持作戰,勝利就是我們的!」

  德川家光面容平靜,似是胸有成竹,實則內心也大感矛盾,交戰抑或議和,哪條路對幕府統治的衝擊最小,他也拿捏不定。


  只是他畢竟二十出頭,又性格剛毅,從小聽著父輩們戰國的故事長大,無法忍受自己首戰就敗得如此屈辱,他內心更傾向大戰。

  他知道華夏境內,夏、順、清三國正在爭霸。

  他就賭夏軍沒有足夠的兵力跨海東征!

  土井利勝喊道:「將軍忘了鎌倉北條氏的教訓嗎?」

  這話一出,其餘家臣勃然變色,紛紛斥責其失禮、大膽、狂悖犯上。

  所謂鎌倉北條氏,就是蒙古人入侵日本時,鎌倉幕府的掌權家族。

  彼時蒙古大汗忽必烈兩次派兵入侵日本,頭一次因搶灘進攻不順,撤回船上,當晚遭受颱風,損失慘重,撤回朝鮮。

  元寇第二次來襲時,北條氏命摩下武士提前在博多灣修築城牆堡壘,硬生生將十幾萬元軍在海灘上攔了一個多月。

  最後又等到一場超強颱風,十萬元軍葬身海底,全軍覆沒。

  這本是個戰勝強敵的好故事,然而鎌倉幕府沒得到任何好處不說,為抵禦元寇、修築堡壘又花了大量金錢,造成了財政困難,只能向摩下武士轉嫁戰爭成本。

  種種愚蠢之舉,將原本是統治基本盤的武士逼反,最終令鎌倉幕府滅亡。

  日本人將忍耐視為與勇武相同的美德,多的是諸如韓信受胯下之辱的例子。

  遠的不說,德川家康就有小牧講和的一時忍讓。

  而土井利勝偏要講三百多年前北條氏抵擋元寇的例子,其實就是給將軍找台階。

  潛台詞就是,不是幕府怕了夏軍,真打起來,江戶幕府能像當年痛殺蒙古人一樣,讓夏軍全軍覆沒。

  只是將軍為天下考慮,才勉為其難地議和。

  這樣不論事實上正確與否,至少在情感上,將軍和一眾家臣們都能接受。

  正在此時,又有武士騎馬而來,小跑進庭院,跪下匯報導:「啟稟上樣,江戶灣上開來一支艦隊。」

  眾家臣面面相覷,一時驚疑不定。

  德川家光快步走出庭院,御神殿門外地勢較高,不用登高,便能望到海面。

  只見江戶灣上,突兀出現了大小戰船近百艘。

  今日天氣沉晦,灰白色的海天中,大夏戰艦投下大片陰影,緩緩在海面上浮沉。

  「上様,品川番所————」

  德川家光轉頭一看,品川湊西岸,十數艘夏國戰艦停在近海,放下幾百艘划槳小艇,小艇上滿載士兵、武器,向岸邊推進。

  之前德川家光為暫緩江戶壓力,下令撤下了品川番所的防禦,如今反倒便宜夏軍不費吹灰之力地登陸。

  僅就近海登陸,攻占據點這一件事,這就已遠超元寇攻日時的戰果了。

  「卑鄙!」有家臣大喊道。

  松平信綱大吼道:「上樣,臣願領兵,將品川番所奪回!」

  酒井忠世急忙道:「如若陸上再敗,幕府恐怕便真的要不妙了!」

  松平信綱氣急,大吼道:「上樣,臣有必勝之決心!」

  德川家光雖未講話,身上殺意卻逐漸翻騰。

  土井利勝快步挪到德川家光身前,跪著道:「上樣!你想讓德川家三世而亡嗎?」

  德川家光縱使再有氣度,此時也難以忍耐,抬腳將土井利勝踢翻在地,怒道:「你說什麼!」

  土井利勝沾了一身的污泥和雪水,仍起身道:「上樣,石見、佐渡二地還在夏國的封鎖中,縱使陸戰打贏,我們也難以驅逐其戰船。

  日本多山,無論是白銀還是糧食都依賴海路運輸,若兩軍相持,我軍必不能久!

  若兩軍交戰,勝則繼續海上相持,敗則幕府權威大損,德川家定會遭到和織田家、豐臣家同樣的厄運!」

  酒井忠世也快步跑到德川家光身前,跪下,低吼道:「上樣,魯莽不能復仇,忍耐方能成事,請耐忍下去!」

  土井利勝抬頭,盯著將軍的眼睛,咬牙道:「上樣,請忍耐吧!」

  自戰國至今,有望一統日本的家族曾有兩個,其中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之變,天下布武的霸業一世而終;豐臣秀吉敗於朝鮮,豐臣家二世而亡。

  德川家就是靠隱忍蟄伏,才走到今天,建立幕府。


  其家臣的心中都充滿了對政權短命的恐懼,更恪守德川家的隱忍求存之道。

  有資歷最深的兩個老中死命相勸,其餘家臣便也默不作聲。

  在武家文化中,不作聲就是容忍默認。

  德川家光盯著江戶灣中的戰艦,牙關緊咬,青筋脹起,臉色通紅,身軀微顫,半晌才道:「請夏國使者去龍寶寺,議和!」

  當天中午,幕府要議和的消息便傳到大夏艦隊中。

  不少軍官得知消息大呼可惜,尤其是陸戰隊的熊碑子。

  自打巴達維亞之戰後,他就升任了陸戰隊旅長,此次東征的六個陸戰營就是最新擴編的部下。

  他本打算接著藉此一戰,為陸戰隊二旅打出名聲來,不成想雷聲大雨點小,他們還沒發力,幕府就投降了。

  白清得知消息,把艦隊眾將召至燭龍號開會,熊碑子方一入內便大呼可惜。

  鄭芝龍端著茶杯道:「幕府戰戰和和,毫無信譽,也難保他這次是真心和談。」

  有軍官攥拳道:「這次再假意投降,就把江戶給攻下來!」

  熊碑子坐下笑道:「憑我們這三千來人,想攻下江戶還是太勉強,不過守住品川湊,重創來犯的倭寇可以做到,將其陸軍擊敗後,我們就可以沿江戶的城下町北上,炮轟三之丸。

  這幾日,我仔細看過江戶堡壘,他們是藉助山勢修葺的城牆,城磚後是墊高的夯土層,大炮轟塌城牆絕無可能。

  但其內城不大,又幾乎全是達官顯貴和武器、糧草,我們可以抵近用臼炮轟炸!」

  另一名陸戰隊軍官道:「還可以用大炮射其城垛,倭寇的城牆低矮,城垛一塌,跟站在土坡上射箭也沒區別了,我們便能用火槍壓制其城頭」

  白清道:「好了,今日叫各位來不是商討如何攻城的,顧主事。」

  「下官在!」顧長庚起身拱手道。

  自長崎談判破裂之後,他和何塞以及使團成員就一直待在青鳥號鯊船上,一起東征。

  按大夏海軍條例,艦隊交戰時,運輸船要在戰場五海里以外等候,加上對軍事插不上嘴,顧長庚便很少到燭龍號上來。

  如今既要和談,自然要他出面。

  白清揮揮手,讓他坐下:「倭寇把和談地點定在龍寶寺,這個寺院位於城下町,與岸邊和江戶城距離基本相當,倭寇把和談地點定在此地,想來還算有誠意,勞你去一趟。」

  顧長庚拱手道:「這是分內之事,下官義不容辭。」

  鄭芝龍道:「我也去!」

  見白清滿臉憂色,鄭芝龍解釋道:「王上派我來江戶,就是為了這個時候要好處的,我若不去,豈不白來一遭。

  白將軍不必擔心,倭寇雖壞,不斬來使的規矩卻還是懂得的。

  若真上演一出本能寺之變,大不了白將軍為我報仇就是。」

  白清白了他一眼:「你少說些俏皮話,想來倭寇也不至要打要殺!」

  說罷,白清又面容一整:「總之,那個龍寶寺距岸邊有三四里,雖然超出艦炮射程,可桅杆上能看得清楚。

  會談期間,我會令艦隊時刻關注,一旦有險情,陸戰隊便立刻出動!」

  熊碑子拍拍胸口道:「我的人手從品川湊出發,兩刻之內,就能趕到!」

  鄭芝龍表示放心。

  這時何塞道:「下官也想一同出訪。」

  鄭芝龍擺手道:「海貿之事,我也算略知一二,龍寶寺畢竟是險地,何綱首便不必跟去了。」

  何塞急道:「下官不是為海貿,是為了解市場!江戶是幕府所在,從未容許外國人涉足,我要趁這次機會,去看看江戶的百姓、商人、達官貴人吃什麼穿什麼,了解市場,海貿才能有的放矢。」

  鄭芝龍若有所思。

  白清奇道:「為什麼?不是賣絲綢、瓷器就行了嗎?另外,我記得五口通商的條件里,好像沒有江戶吧?」

  她說罷看向顧長庚。

  顧長庚頷首道:「江戶是倭國大港,但因幕府在此,位置敏感,絕不許外國人踏足,是以長崎會談時,並未提出要開放江戶。」

  鄭芝龍道:「或許此次碰面,可以提出試試。」

  顧長庚小心地提醒道:「廳正,幕府最重臉面,外務司的和談方略是重實利,輕浮名。與其要倭國開放江戶,不如多要些貿易上的好處。」


  大夏以往簽訂的條約,都是因軍事上有壓倒性的優勢,自然是想要什麼要什麼。

  此次他們雖全殲幕府水師,可還是拿幕府陸軍無可奈何,這種情況下,簽訂和約就得討價還價,反覆商議斟酌。

  江戶經濟發達、人口稠密不假,可這並不意味著不開放港口,就能把江戶從潛在市場中抹去了,仍有日本經銷商會負責把大夏商品賣到江戶的。

  開放大坂後,水路、陸路都足以輻射江戶。

  鄭芝龍一聲淺笑:「那是自然,可不漫天要價,如何讓倭寇落地還錢呢?此次和談,耗時不短,反覆拉鋸至雙方身心俱疲之時,我們再鬆口,換倭寇在實利上的讓步,就方便多了。」

  顧長庚恍然道:「在下明白了!」

  何塞這時才找到機會插話,連道:「只賣絲綢、瓷器不行。按王上的話說,這兩種商品利潤率高,但產量、市場都有限,讓某家海商暴富行,但要撐起大夏的海貿財政遠遠不夠。」

  白清道:「那還有什麼別的能賣?」

  何塞道:「很多,比如白糖、茶葉、鐵器、紙、油皂,這些東西事實上已經賣得非常多了,近五六年的新增貿易額,都是這些新商品撐起來的,絲綢、瓷器已多年沒有新增了。

  對了,說起茶葉,我發現這兩年,會安港的英國人買的多了,還偏愛紅茶————」

  「咳!」鄭芝龍乾咳一聲,「若無要事,該下船面見幕府使者了,我們談得快些,說不定還能回大夏過年。」

  何塞起身道:「正是,正是!下官這次去,就是要看這些商品在江戶的價格和銷量,這邊賣得越貴,賣得人越多,越是有賺頭!

  不過王上說,最重要的一種商品是棉布!下官此行,主要就奔著棉布去的!」

  白清大感奇怪,棉布雖然是好東西,但似乎難以和絲綢、瓷器、象牙、犀角這些寶物相提並論,怎麼看也不像個合適的貿易品。

  只是何塞急著下船出訪,她便不細問。

  鄭芝龍領著使團到燭龍號船舷,分乘小艇到了岸邊。

  得益於幕府的假意撤兵,半個品川湊得以保留,棧橋還在,使團不至於沖灘上岸。

  此時品川番所已被陸戰隊占據,暗紅色盾戟旗在風中翻卷。

  牆頭上已放有陸戰隊的輕型臼炮協助防禦,艦隊還給他們調了十幾門弗朗基炮,正往牆上吊放。

  城北還有幾百人在挖封鎖壕,還有人負責清空城北兩百步內的樹木、房屋。

  他們人數遠少於倭寇,只能依託工事防守。

  鄭芝龍命人找鄭芝虎過來,他身為陸戰隊士兵,第一批沖灘搶占此地,現在眼瞅著品川番所沒仗打,便準備把他帶去龍寶寺。

  片刻後,鄭芝虎背著槍過來,抱怨道:「哥,你怎麼來了?是不是倭寇投降了?

  唉————」

  鄭芝龍訓道:「嘆什麼氣!不戰而降,這是好事!」

  他說罷又低聲道:「以倭寇反覆無常的秉性,這是不是真降也很難說,你小子把招子放亮些!」

  「是!」鄭芝虎來了精神,連忙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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