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寺院風呂,棉町夜步
不多時,又一艘船靠在棧橋,顧長庚、何塞等人走下船來,他們身後跟著使團,其中一人雙手舉著一柄黃傘,傘蓋分三層,四周垂下黃絲穗,上繡龍紋,這東西就是大明的使者符節。
大夏暫未規定自己的禮制,便將大明的符節拿來用了。
顧長庚走到鄭芝龍身後,請他先行。
理論上顧長庚是夏王選定的主使,持符節代天議事,應是顧長庚先行,可鄭芝龍只道王上不是在意俗禮之人,便未多想,走在最前。
鄭芝虎、鄭克都被他帶在護衛之中。
使團一行走出品川湊,有幕府町使在此等候,町使先是行了一禮,而後道:「請諸大人乘轎而行。」
鄭芝龍往路邊看了一眼,只看到十幾隻木箱停在路邊,木箱上插有一根長棍,前後都有民夫站著。
鄭芝龍略感詫異:「轎子呢?」
顧長庚小聲道:「那箱子便是。」
鄭芝龍驚訝道:「當真?便是廣州結婚時的嫁妝箱子,也要比這個大些啊!」
顧長庚道:「倭寇身材矮小,坐進去無虞,我們便不行了。」
鄭芝龍笑道:「前朝張居正大轎,要三十二個人抬,那才是大丈夫該坐的,這小盒子不坐也罷,反正只有數里路,我們走著去!」
品川湊附近因有戰事,百姓全都逃跑了,使團尚能踏雪北行。
走出二里外,便到城下町中,此地經人踩踏,路上已成一片爛泥,沾得靴子、褲腳全是。
鄭芝龍身為海軍,對骯髒耐受極強,根本不放在心上,對顧長庚道:「倭寇都城外的道路糜爛若此,比大夏水泥路可差得遠了。」
何塞則趁機往城下町探查,可惜百姓對他們十分懼怕,沿街商鋪全都關門,什麼也看不到。
行至龍寶寺前,土井利勝、酒井忠世二人早已率眾等候多時。
眾人相互見禮後,顧長庚笑道:「酒井閣下,許久不見,物是人非啊!」
酒井忠世聞言一滯。
上次兩人見面還是在長崎,那時向井忠勝還在,如今他和幕府水師已經盡數沉於海底了。
物是人非這種話從勝者口中說出來,充滿了嘲諷意味。
彼時就連酒井忠世都沒想到夏國海軍竟有這麼強,如今只能強忍屈辱,咽下苦果。
「請!」酒井忠世強擠笑容,在前帶路。
一行人進入寺內,迎面是百餘步碎石參道,兩側遍植松樹,松樹經過精心修剪,枝形如一個個展開的摺扇,庭院中落滿薄雪,潔白與蒼綠重疊輝映,倒也有些意趣。
參道盡頭是本堂,本堂東側是客院,會談就在此處進行,酒井忠世讓鄭芝龍把雙方護衛留在院外,僅讓使團入內。
客院內,雙方分賓主坐下。
酒井忠世當先道:「貴國興兵犯境,屠戮百姓,是為無義無道,將軍本欲久戰。
然將軍不忍見萬民塗炭,念及貴國興兵,只為商貿,特允通商以息兵戈。
五口通商之議,將軍願開恩允請。」
沉默許久,鄭芝龍道:「就這?」
酒井忠世道:「不知閣下何意?」
鄭芝龍道:「五口通商那是舊行情了,仗打到這份上,和談條件也該加碼了。在五口之外,還要開放江戶的品川港!」
「什麼?」酒井忠世驚呼道。
即便土井利勝也面色一沉,欲言又止。
鄭芝龍接著道:「品川港至城下町內,幕府不能新建任何炮台,修築任何堡壘。
所有通商口岸,大夏都要建設商館,派駐使者。
往後所有外交文書,大夏直接送遞江戶。」
即便酒井忠世主張和談,此刻也氣得渾身顫抖,死死盯著鄭芝龍道:「此種嚴苛條款,我方絕不接受!」
鄭芝龍道:「不急,還沒完。幕府還要賠償我國軍費白銀五百萬兩!由石見、佐渡兩地金銀產出優先賠付。
此外,還要廢絲割符、銅割符,以及鐵、茶、鹽、海產等十三個行業的幕府壟斷,開放市場,自由競爭。」
顧長庚滿臉詫異看向鄭芝龍,暗道不愧是廳正,開價就是狠。
顧長庚出訪之前,外務司會同財政司就做過調查,日本舉國的金銀礦都算上,每年總產出也不過五百萬兩左右,這其中的絕大部分還都流入了大夏。
一口氣交五百萬兩賠款,幕府只有把將軍的天守閣賣了才有可能拿出來。
此外,幕府對各種大宗商品均有管控,生絲只是其中對大夏影響最大的一種,此前外務司只提出取消絲割符制度,就是擔心開價太狠,讓幕府直接拒絕。
不想鄭廳正毫不客氣,每個條件都往幕府的肺管子上戳。
都說獅子大開口,可這口未免開得太大了,別說獅子,就是河馬也開不出這麼大口。
酒井忠世怒極反笑:「尊使是在和我說笑嗎?」
鄭芝龍眉頭一皺:「什麼說笑?你若不答應,繼續開戰就是!」
酒井忠世冷笑道:「還打?貴軍準備打多久?貴軍跨海遠征,補給不便,要無窮無盡的耗下去嗎?」
鄭芝龍耍無賴道:「怎麼不行?戰功越多,官越大!先把江戶攻下來!再占下關東平原,後面再向西打,古有封狼居胥,今日來個直搗京都!」
這話一出,別說幕府老中,就是顧長庚也懵了,不禁連連向鄭芝龍偷使眼色。
他就算是文官,也知道就艦隊那些兵力,打下江戶都勉強,至於什麼京都上洛,根本是痴人說夢。
現在眼瞅快到臘月,等過了年,再等三個月,就會吹夏季風,商隊就要來平戶貿易。
戰事拖到那時候還未解決,海貿就會嚴重受損,海商破產,血本無歸不說,大夏的海
貿收入也要銳減,直接影響來年財政,進一步影響討伐闖賊,北定中原的大計。
可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
哪怕有些許讓步,大夏也必須在明年夏天前結束戰事。
而今鄭廳正說這番話,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幕府的酒井、土井二老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震驚,心中暗道:「原來大夏也有這種武家瘋子!」
他二人之前一直以為,大夏作為朱子學的發源地,最是講求中庸、禮義,講究以文制武。
沒想到泱泱大國什麼人都有,眼前這人的嗜戰瘋病比忽必烈並不輕多少。
土井擔心鄭芝龍是在佯裝訛詐,便又追問幾句。
鄭芝龍直接把燭龍號會議室中聽到的進攻計策講了。
他一本正經地分析江戶城牆的強弱,推演如何利用艦炮掩護陸戰隊推進,又要如何炮轟本丸御殿。
二人聽到此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驚,沒想到鄭芝龍不是裝腔作勢,夏國竟是真的在研究怎麼攻取江戶!
德川家領地廣大,丟失江戶在經濟、軍事上損失尚可接受,可政治上的打擊幾近致命,各地大名會紛紛起兵造反,重新爭奪天下。
當年德川家就是這樣奪取了豐臣家的天下,這套流程他們可太熟悉了。
明明幕府倒台,天下割據,對夏國來說,全無好處。
可大夏使者卻全不在平,侃侃而談,談及如何攻陷江戶,乃至攻陷京都,就兩眼放光,似乎就是為戰而戰。
眼前的夏軍使者是瘋子,可土井和酒井還是自詡正常人,他們為德川家的天下也必須忍耐,為自己考慮,更要對鄭芝龍竭力安撫。
畢竟一旦談崩,夏國大舉進攻江戶,過錯全是他倆的。
主戰派會罵他倆貽誤戰機,主和派會罵他倆誤國無能。
他倆人為爭取和談,還當面頂撞了主君,就換這麼個結果,定要受將軍遷怒。
當真里外不是人!
想通此節後,土井、酒井二人的態度瞬間便軟下來了。
酒井跪坐躬身行禮,硬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道:「貴使一路勞頓辛苦,褲襪上都是污泥,我身為主家,沒有及時請客人更衣洗漱,真是太失禮了,和談之事絕非一夕之功,諸位大人還是先請整理沐浴吧。」
鄭芝龍冷笑住嘴。
顧長庚道:「還是議事為先。」
土井利勝也正坐道:「還是先請去沐浴吧,正好快到中午,請務必嘗嘗江戶的鯛魚!」
顧長庚還要推託,鄭芝龍已經起身道:「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和談可能持續數月,本使也想趁此機會在江戶逛逛。」
二老中猶豫片刻,酒井道:「城中有不少浪人,恐怕————」
鄭芝龍道:「無妨。」
在城中閒逛是鄭芝龍入寺之後,提的最簡單的要求,話說到這份上,二老中不敢不應,只是叮囑不可進三之丸,必須要有幕府武士貼身保護云云。
鄭芝龍不耐煩地揮揮手,沒有拒絕,也沒答應,何塞向鄭芝龍投來感激的目光。
大夏使團被帶去茶室靜坐,不多時熱水燒好,有人來招呼使團沐浴。
鄭芝龍的浴室在寺院以西,堂內放有一口檜木製成的巨大浴槽,水面撒有黃白相間的菊瓣,熱氣蒸騰之間,滿屋芳香。
浴槽旁還放有矮几,上有澡豆、水勺等物,還有一個茶碗,裡面是抹茶,供人口渴時
飲用。
室內還放有兩尊紫銅火缽,裡面炭火燒得殷紅無煙,兩側開著小窗通風,室內空氣清新,卻暖如仲夏。
倭國資源貧瘠,普通百姓一天只吃兩頓飯,還只能吃小米配醃蘿蔔,即便是大名也不過多加一道魚乾或豆腐湯。
德川家康本人更以極度節儉聞名,長期以麥飯和豆味增為主食。
這種情況下,願為使團燒水洗澡,也算下了本錢,鄭芝龍心中暗喜,果真掐中了倭寇的命門,不說定鼎勝局,也是先聲奪人。
他脫下衣服,安然進水中享受,他在船上已有一個多月,渾身早就髒透了,這一泡只覺骨頭都酥了。
這時帘子後聲音響動,鄭芝龍見是個小沙彌走進來,略感失望。
只見小沙彌放下一套衣物,又拿了鄭芝龍的衣物去清洗。
鄭芝龍則叫住他,讓他給鄭芝虎傳話,去船上拿換洗衣物。
鄭芝龍喝著茶水,泡了半個多時辰,又叫小沙彌進來搓背,換上新衣服出來,整個人神清氣爽,看著幕府兩個老中也順眼多了。
接著二老中招待使團吃午飯,主菜是薄切烏魚子、鯛魚刺身,配有諸如醋醃干蘑菇、
昆布結之類的涼菜,主食是米飯,還有一碗魚湯。
這飯菜在鄭芝龍看來,還沒有登萊的鮁魚餃子好,但在大名都吃白飯配鹹菜的江戶,已是頂級珍饈。
就連兩個幕府老中也露出享受神色。
下午再談和談條款,鄭芝龍的語氣便鬆動些許,他是裝傻子,不是真傻子,他也知道自己提的離譜條件,幕府不可能答應,既然有了台階就得趕緊下。
談到傍晚,土井、酒井二人又安排了豐盛的日式宴席。
飯後,使團在龍寶寺內客舍暫住。
按說龍寶寺內環境很好,可既安排在寺院,想來晚上也不會有和服侍女作陪,在武家禮制中,以女色侍人屬待客以邪,幕府官員對禮數有種近乎死板的尊崇,絕不會這麼幹。
鄭芝龍只覺心中悵然若失,索性在寺中無事,便叫了鄭芝虎、鄭克與何塞一起到城下町閒逛。
江戶城下町也有宵禁,但比大明宵禁晚很多,約在亥刻左右,現在出發,還能趕在宵禁前逛逛。
何塞已換了一身和服,見鄭芝龍等人都穿漢服,勸道:「江戶從無外國人往來,還是換上倭國服飾方便活動。」
鄭芝龍道:「我是大夏廳正,換和服不妥,先去看看再說。」
一行人由幕府的町吏提著燈籠在前引路,步入城下町中,先走了一段泥水路,漸漸腳下出現石板路,兩側是連片的木質町屋,街道乾淨,屋舍整齊。
鄭芝龍贊道:「倒是和想像中有些不同。」
何塞道:「倭國資源貧瘠不假,可並非不富,畢竟金山、銀山都有,還盛產銅和硫磺,都是大夏緊缺的東西,每年大夏運來的絲綢、白糖都車載斗量。
倭國每年金銀產量都有定數,想擴大貿易額,就得多開發幾種貿易品才行!
既然要做生意,就得多看多逛————看那口鐵鍋,就是佛冶產的!
倭國最好的匠人和鐵礦全用去鑄刀了,鐵鍋和大夏沒得比!」
何塞說著走上前去,用日語問那口佛冶鐵鍋的價格。
店家初時見外國人倍感驚恐,何塞以日語好言安撫片刻,才放下戒備道:「兩百三十文一口。」
何塞道謝,得意地退了回來,向鄭芝龍報了價。
「這價高嗎?」鄭芝龍道。
泉州鄭家是大海商,但鄭芝龍兄弟忙於軍政,海貿之事從不過問,對物價並不敏感。
何塞興奮地說:「當然高,佛山一口鐵鍋才賣七十文,這裡翻了快四倍!只可惜大夏鐵產有限,軍隊還耗用了絕大部分————」
二人講話時,鄭芝虎就看著往來行人,普通的町人百姓,看見他們頭也不敢抬,全都貼著牆根溜走。
而帶刀武士見了他們,不僅不避,還全都怒目而視。
鄭芝龍知道倭寇生性兇惡、欺軟怕硬,是以隨行二十多個護衛,這些浪人武士也只敢瞪兩眼,不敢真的上前造次。
一行人繼續向前走,天色漸暗,路上全是行人拿在手上的燈籠,燈籠燈光很暗,一個個恍如飄在空中,給城下町平添了幾分鬼氣。
便在這時,何塞停步,喜道:「就是這裡了!」
鄭芝龍抬頭一看,見眾人停在一處坊市前,門牌上用漢字寫著「棉屋町」三字。
他逛了這許久,已看出了些許門道,江戶的城下町就是仿照唐朝的坊市規劃的。
按買賣物品不同,分為金物町、魚町、米町之類,他們剛剛看的鐵鍋商鋪,就開在金物町門口。
每個町都用柵欄圍著,眼前的棉屋町想來就是賣棉花相關商品的地方。
何塞極為激動,招呼眾人進去看。
町內建築結構與外面完全相同,店家在一樓的沿街鋪面,會將牆板連同門板全部卸下,做成面向街道的全開放樣式,棉布就擺在門口招攬顧客,店家大多在貨架後站著,手中拿著拂塵,撣去落到棉布上的浮雪。
一個小鋪面沒拆牆板,僅敞開著大門,借著店內昏黃的燈光,可見擺的都是些一般貨色。
何塞用日語對鄭克道:「你是本地人是吧?你去問這家的布價,和善些。」
「是!」鄭克應了一聲,便往店裡去了。
鄭芝虎不解地指向不遠處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店面道:「那處似平貨品好些,綱首要買布,何不去那裡問價?」
何塞道:「進出那個大店的,大多是些武士、富商,而進出這個小店的才是普通的町人百姓。」
鄭芝虎撓頭道:「什麼意思?百姓能有什麼錢,咱們做的不就是這些武士和富商的生意嗎?」
何塞興奮地道:「不錯!白糖、絲綢、瓷器這些東西,都是大名、武士、富商在買!
百姓沒什麼錢,只能花在衣食住行上,這讓我們想賺倭國百姓的錢比登天還難!
糧食大夏也缺;水泥咱們自己還不夠用,況且老百姓拿木頭蓋房子還比水泥便宜。
行路不論牛馬、轎子都不適合海運。
那還剩什麼?只有衣服!只有棉布!
在廣州時,王上和我說過,棉布天生適合工業生產,產業鏈長,成本壓縮空間大,市場廣闊。
棉花是一年生的植物,種植方便,擴產速度快。
賣棉布在賺老百姓的錢的同時,還能摧毀市場國的手工業,讓市場國進一步淪為原材料產地。
在未來,棉布就是我們最好的貿易品,遠超絲瓷!」
講到開心處,何塞幾乎是手舞足蹈。
這時鄭克折返,稟報導:「店內賣的摻麻下布,每匹寬一尺,長一丈半,要八十文錢。好些的全棉布,一匹要一百二十文。」
何塞喜道:「好,好!大有可為!」
鄭芝虎道:「我聽說,江南一匹棉布,也要一錢銀子,似乎差不了多少,遠沒有鐵鍋賺錢。」
何塞沒好氣地道:「鐵鍋賺錢,能賣多少?能一年賣十萬口,五十萬口嗎?
要說最賺錢的,當屬大夏的雲錦,上次一匹雲錦在平戶賣了三千多兩銀子,足足是成本價的三十多倍!淨利率高達97%!
這有什麼用呢?日本大名吃飯都只吃大米、魚乾配豆腐,他們能買多少雲錦?
可你看這些街上的町人,看他們穿什麼衣服!」
鄭芝龍兄弟看向街面,不同人的穿著迥異,武士和服的布料勻稱妥帖,町人的就差些,衣服滿是補丁,不少賣苦力的甚至只穿兜襠布。
當然這天氣里,只穿兜襠布肯定要被凍死,想來是衣服珍貴,幹活的時候不穿,等幹完了再穿上禦寒。
「王上遠見卓識,早就在江南創辦織布廠、紡紗廠,推廣寬幅織機,江南棉布的成本一降再降,品質一升再升!這些倭布哪有比價的資格!」
鄭芝龍沉吟片刻:「可倭布是農婦在家閒時織的,會來市面上買布的只是少數,大夏棉布再怎麼低價,也有人工成本,想來競爭不過這自己織的布。」
何塞點頭道:「然也,然也!是有這個風險!該怎麼辦王上便沒說過了。
唉!可惜倭國不是水真臘,不然直接立法,把民間織機禁了就好了。」
一行人又在棉屋町逛了許久,把町內棉價幾乎問了遍。
何塞滿是振奮,只覺棉紡生意大有可為,市面上也有不少中檔的松江棉布,都屬於江戶市面的高端款,這又證明了大夏棉布的技術優勢,佐證了何塞觀點。
何塞隨身帶了個小本子,像記航海日誌一樣,將打探的商業情報工工整整地記下。
與此同時,在江戶城本丸御弓場內,德川家光正舉弓射箭。
土井、酒井二人跪在一側,向上樣稟報今日和談見聞,二人為促成和議,不僅沒添油加醋,反把鄭芝龍的囂張之舉說得收斂不少。
但不論怎麼找補,議和也是幕府先提起的,幕府才是身處下風的一方。
夏國使者那股子盛氣凌人的氣焰,通過兩個老中的描述,直逼德川家光眼前。
德川家光神色不變,仍在一發接一發地射箭,箭箭力透靶心,震得靶架微顫。
當聽到商談一下午,鄭芝龍始終不放棄要開放江戶時,德川家光拉弦的手又用上大力,和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弓弦斷了!
跪侍小姓和兩個老中都大驚。
「上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