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柄和弓已完全翻弓,弓體還在微微輕顫,弓弦斷口處炸出一團白棉絮。
「都是小人沒有及時檢視弓箭,萬分抱歉!」一旁的小姓立刻叩頭認錯,聲音發顫。
土井道:「快叫醫者。」
和弓十分巨大,其斷弦抽打在德川家光右手小臂內側,如挨了一鞭,直接抽出血來,殷紅血珠叭啪啪嗒的滴在榻榻米上。
德川家光似是感覺不到疼痛,他將弓平舉,緩緩檢視,半晌後道:「冬天乾燥,弓弦發脆,需常塗藥油保養,一郎,你懈怠了。」
他說這話時,右臂傷口仍在不停流血,很快把半個手掌都染出道道鮮紅,血液順著指尖匯聚,不停滴落,在冬夜的御弓場中,聲音極為清晰。
那被叫做一郎的小姓再次叩首,大聲道:「嗨!萬分抱歉!」
這時醫者已從殿外小跑進來,跪在德川家光面前。
德川家光將和弓交給小姓,坐下任由醫者包紮。
殿內一時極為安靜。
許久,德川家光幽幽道:「戰國初時,鐵炮未傳,列國爭雄,所恃無非武士勇武,弓馬長槍,於白刃之間決勝!」
「是!」土井、酒井二人不明所以,只能低頭應是。 「後來鐵炮傳入種子島,流布本州,織田家靠鐵炮足輕,幾定天下。
先祖家康公,不恥效法,編練鐵炮眾、大筒眾,終克豐臣氏,統一天下。
昔日先祖能屈尊侍奉織田氏、豐臣氏,非為怯懦,實乃積蓄實力,以待天時,今日與夏國媾和,亦同此理。」
德川家光目光緩緩掃過土井、酒井二人。
「汝等謹記,今日之恥,不在屈尊議和,在技不如人!議和之後,要甄選天下譜代後代,扮作商販,潛入大夏諸地,把艦船規制、火器造法,悉數帶回來!
終有一日,吾會重建幕府水軍,將今日之恥,一併奉還!」
「嗨!」土井、酒井二人齊聲應道。
德川家光道:「你們今日做得很好,議和期間,夏國使團的食宿不要苛待。下去吧。」
之後數日,雙方均在龍寶寺商談和議,鄭芝龍盡己所能地討要一切好處。
夏、日究竟是臣屬之國、父子之國還是兄弟之國,這種面子問題,鄭芝龍一概不理。
而賠款金額,商貿開放程度,卻寸步不讓。
幕府官員因有將軍授意,在談判條件中進行了極大讓步。 譬如同意賠償一百萬兩軍費,同意共議關稅、廢除絲割符等。
這些讓步在鄭芝龍看來,就是應有之義,該當如此,甚至讓得還不夠。
而在幕府主戰派看來,這和公然賣國無異!
此時井伊直孝率領的赤備隊以及幕府三萬大軍已抵達江戶,江戶總兵力已達五萬餘。
若有需要,還能再戰,島津氏得知將軍只處罰了薩摩一藩,也不敢造次,只能接受,幕府權威稍有回升,令政局穩定不少。
若能打贏陸戰,把夏軍趕回海上,對幕府來說在經濟軍事方面雖無大助益,可政治上卻是巨大勝利。一時間,再戰一場,洗刷屈辱,絕不議和的議論甚囂塵上。
幕府高層家臣不敢威逼將軍,便把消息放到民間。
中下層武士就愁沒仗打,這下如滾油潑火,浪人、武士的請戰之聲沸反盈天!
還有大量浪人聽聞此事,向江戶匯聚,想斬夏國奸賊,為自己搏個身份。
城下町中,隔三差五便有人切腹,各地浪人發生口角,拔刀相鬥的更是不計其數。
就連何塞都擔心上街被浪人拔刀砍死,而暫停市場考察。
不僅大夏使團怕這些瘋狗,幕府老中們同樣害怕,土井又特意調來兩百名護衛保護龍寶寺。白清也加派了一百名陸戰隊士兵在寺周布防。 眾浪人不敢動手,只能湊在酒館中抱怨、咒罵。
這日傍晚,井伊直孝走入城下町一處名為角屋酒場的居酒屋中。
他身旁跟著數名帶刀家臣,儘管已刻意低調打扮,他們一行人從穿著服飾到舉止氣度都不像普通浪人。老闆趕忙前來招呼,井伊直孝不與他講話,一應事務都是家臣代辦。
家臣給了老闆一片金子,老闆大喜,在前引路,領著眾人上了二樓一處雅間。
推開拉門,雅間內只有一張黑漆矮桌,四周擺著幾個棉坐墊,老闆點上燈,又叫侍者端來陶火缽,放入雅間中,然後殷勤地笑著,不停鞠躬,請幾人入內。
井伊直孝入內,靠窗坐好,家臣將窗推開一個縫隙,正好能看清大堂全貌。
正有浪人操著各色口音在大堂交談,酒味、汗味和炭火味一起飄進來。
有人道:「這個國家的武士畏死,老中賣國,真是沒救了!」
「俺今日去龍寶寺附近看了,那些夏國的士兵除了身量高大,也不過如此!」
「真想斬一個唐人試試刀啊!可惜啊!」
「那個與唐人混在一起的南蠻人近幾日不出來了,真是膽小鬼!」
「懦夫啊!不過依仗火器的懦夫!好酒!」 井伊直孝聽著這些求戰之語,不免露出微笑。
接著家臣道:「找到了,在靠北的牆角,那個身材高大的就是!」
井伊直孝望去,見大堂角落中,有個浪人正獨自飲酒。
此人坐著便已比尋常浪人高出半頭,鬢角和鬍鬚已略微花白,身著褐色和服,小臂肌肉十分緊實,腰間插著一長一短兩把刀,面前桌上擺了一碗濁酒,一小碟鹽煮豆。
整個大堂中浪人極多,別處都要拚桌,唯獨此人單獨一桌,連他周圍幾桌都沒什麼人。
井伊直孝看了此人許久,低聲道:「他便是宮本武藏嗎?」
家臣道:「嗨!他就是宮本武藏!」
井伊直孝略顯失望道:「不論怎麼看,也只是個年老力衰的浪人罷了。」
正好這時店主端來酒水小菜。
井伊直孝把店主叫到近前,指著窗下道:「那個浪人很有氣勢,叫什麼名字?」
店主笑道:「哎呀!他就是宮本武藏大人啊!」
店主說著,將一壺濁酒放在陶火缽上溫熱,從托盤上端下各式精美的小菜,有豆腐、秋刀魚、煮大豆、干魷魚條等。 「他可是縱橫日本的大劍豪啊!與人交手六十餘次,從無敗績!
二十年前,他與大劍豪佐佐木小次郎在小倉島決鬥,便是宮本武藏大人獲勝!
大家都猜測,宮本武藏此次來江戶,是找柳生家督決戰的。
生逢同代,有幸能目睹劍豪的英姿,真是可喜可賀啊!」
柳生家也是日本著名的劍道世家,初代家督柳生宗嚴被稱為「畿內第一劍豪」,創立柳生新陰流聞名於世。
不同於宮本武藏,柳生家歷來為諸大名倚重,當代柳生家督就是將軍的劍道老師。
井伊直孝打趣道:「他未必是找柳生氏,是來找龍寶寺的唐人也說不定。」
「那小的便不知道了,客人請慢用。」店主謹慎地說罷,便倒退著出了雅間。
店主退下後,家臣道:「井伊大人,此人如今在熊本藩擔任客卿,驟然來到江戶定有所求。」所謂客卿,就是類似僱傭制的武士,對主家的依附很弱,與其說是武士,更像打零工的浪人。家臣接著道:「若他真求一場比武,不如成全他,畢竟此人可能是江戶最強的浪人了。」
「若是只有勇武,那也沒什麼用處。」
井伊直孝說著,家臣給他舀了一碗酒,井伊直孝聞了聞,贊道:「想不到粗陋小店中也有好酒,這酒叫什麼名字?」
「這是平戶商人賣來的蜜酒。」家臣道。 井伊直孝一聽這話,又將端到嘴邊的酒碗放下:「拿走!」
另一名家臣道:「井伊大人,宮本武藏不僅是劍豪,還通曉兵法,擅長刀破鐵炮!」
井伊直孝又在窗口看了片刻道:「罷了,叫他上來!」
「嗨!」家臣下去傳令,片刻後宮本武藏走入雅間。
井伊直孝這時看清了此人身形,他高近六尺,在日本算得上十分魁梧,而且氣勢沉穩,確有劍豪的風範。
家臣在地上鋪設棉墊,井伊直孝道:「閣下請坐吧。」
宮本武藏不發一言,泰然落座,又讓井伊直孝高看一眼,他通報了姓名後道:「久聞閣下擅長刀破鐵炮之法,不知可否賜教?」
宮本武藏遲疑片刻,直言道:「鐵炮強於正、攻於遠,欲破之則要出於奇、克於近。利用霧天接近,雨天交戰,在鐵炮射擊時躲避,在裝填空隙時突進,再佐以四方伏兵,方能克敵制勝!」
井伊直孝心中並不以為然。
宮本武藏頓了頓又道:「武器其實無分高下,兵法之道,在乎於人,以心馭物,方為取勝之道。」井伊直孝靈光一閃,說道:「如今唐人憑藉堅船大炮,大破日本水師。
有人傳言,說今後甲冑、刀劍都是無用之物,乃至武家之道要為火器碾碎。」
這番話說得隱晦,實則就是對宮本武藏兵法哲學的顛覆。 宮本武藏說武器不分高下,井伊直孝偏要說火器最強。
果然宮本武藏聽後面露不豫,遲疑片刻,直言道:「此戰乃人敗,非兵器之敗。
日本戰船長於近海作戰,本該於島礁、淺灘之間與敵周旋,偏偏在相模灘外海接敵,天時地利俱不在我,豈有不敗之理。」
井伊直孝道:「不錯,正是如此!而今我欲為武家之道正名,為幕府掃除外辱,先生可願助我?」宮本武藏年輕時,是個極為爭強好勝之人,所以才創下與人決鬥六十餘次的戰績。
彼時已是戰國末期,浪人想出人頭地,展示勇武也是唯一方式。
如今年老,他也在熊本藩求得客卿之職,爭鬥之心漸息,又潛心追求兵法及哲學之道。
他方才說的這套以刀破槍,奇正結合,以心馭物,輪制相剋的理論,就是從早年的決鬥之中悟出來的劍道至理,是其兵法和哲學觀念的精髓。
若有人挑戰他的劍豪之名,如今的宮本武藏或許會置之一笑。
而若有人質疑其兵法,那他便坐不住了,非要一較長短。
這也是他從九州島的熊本藩,千里迢迢來江戶的原因。
只是面對井伊直孝相邀,宮本武藏謹慎地道:「願聞其詳。」
井伊直孝遲疑片刻,說道:「此計若要試行,還需仰賴閣下勇武,聽聞閣下在熊本藩出任客卿,多年未與人決鬥,劍道尚精否?請移步道場相試。」 宮本武藏淡然笑道:「不如現在就拔刀吧。」
井伊直孝一愣,看看雅間,這裡空間極狹,除他自己和宮本武藏外,還坐了四個家臣,共計六人,若要動手,一定會鬧得一片狼藉。
他不想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便道:「還是請移步道場。」
宮本武藏道:「何必麻煩,現在便出手吧。」
他說罷從桌上拿了碗蜜酒,飲了一口,坐姿也從正身跪坐,改為盤腿。
這種行為在武家禮法中屬極度失禮,加上他兩次拒絕井伊直孝,言談中把井伊的家臣視若無物,更引得其家臣大怒。
「無禮之徒!」井伊身側的家臣符井重次大怒,拔刀便斬,剎那間雅間之中寒光霍霍。
「不可!」井伊吼道。
電光火石間,宮本武藏將酒碗一扔,半跪起身,動作快如閃電。
井伊直孝只覺一陣勁風拂面,接著只聽啪嗒一聲,酒碗落地。
再回過神來,一柄打刀的刀鞘正指著他的喉間。
喉嚨是人體要害,便是不拔刀,用刀鞘撞,也能擊碎,令人重傷。 井伊直孝喉頭滾動,咽了口口水,只見宮本武藏右手持刀正冷冷看著他。
而宮本武藏左手則按住鏈井重次的右手,令其無法拔刀,右腳跨前一步,踩在另一名井伊家臣的和服前襟,令其難以直立起身。
而宮本身後的兩個家臣,則被蜜酒淋了滿臉。
兔起鶻落間,在四名家臣包圍中,直取主君,令四人顏面大失,漣井重次的臉色漲成豬肝,卻無論如何掙脫不開宮本武藏鐵鉗一樣的大手。
情急之下,他左手去拔脅差。
門口那兩名被酒水淋了一身的家臣也紛紛拔刀。
卻聽井伊道:「住手!」
四名家臣不甘收手,對宮本武藏怒目而視。
宮本武藏也收手,重新正坐好,說道:「失禮了。」
鏈井重次冷哼一聲:「趁人不備,出手偷襲,也敢說是什麼劍豪?」
宮本武藏面不改色道:「吾不過是兵法家罷了,從未自稱劍豪。」
井伊直孝正坐道:「請教閣下此話何意?」 宮本武藏道:「用劍持正,這是劍豪之道;務求必勝,這便是兵法家。
若打堂堂之仗,吾絕不敵諸位大人聯手。
同樣,面對夏國鐵炮,若正面蠻沖,也必敗無疑。這便是奇正相合之道。」
井伊直孝大感滿意,連道:「妙!如今先生所缺的,正是一場證道之戰。
品川番所的敵軍,正是最好的試煉。
這一戰不為一時勝負,是為天下武士爭武道存續之理,先生可願往?」
宮本武藏躊躇道:「固所願也,只是在下畢竟是熊本藩客卿,貿然出手,恐連累藩主。」
井伊直孝道:「大可放心,先生募集城中浪人出戰,若敗,與幕府、熊本藩均無干涉。
若勝,幕府就能得到莫大好處,即便上様略有微詞,也不會對熊本藩下重手懲處,反會明貶暗褒。為促成此事,需得先攪黃和議,我已想出一個計策,只是需要藉助先生劍道勇武。」
宮本武藏略一思量,說道:「但請吩咐。」
次日,龍寶寺和議會場。
酒井、土井二人早早到場,鄭芝龍率使團抵達後,分席坐好。 鄭芝龍盤腿坐上榻榻米和棉墊,便抱怨道:「席地而坐頗有不便,不如搞一套桌椅的好。」酒井道:「就依尊使之命,在下明日便讓人換桌椅來。」
土井道:「尊使,我們昨日談到「賞賜』金額,一百五十萬實在太多,敝國府庫實在難以為繼,一百萬兩已是最高限額。」
所謂「賞賜」其實就是賠款,幕府要維系統治,面子上絕不能有損,所以凡是幕府吃虧的條件,全被冠以了好聽的說辭。
鄭芝龍一擺手,笑嘻嘻地道:「貴國不是有金礦、銀山嗎?挖就是了!若產量不濟,我方可以投資建設,加大開採!
若運力不足,更是好說,大夏有很多船只能用於租運。
若還是不夠,這賞還能緩上幾年來賜,月息四分,江南典當行業都是這個價碼,絕不多貪多占!」月息四分就是年利率48%,一筆債只要緩上兩年,利息能和本金一樣高,在江南也屬敲骨吸髓的頂級高利所以寬泛的來說,鄭芝龍也沒說錯,江南典當行放高利貸,確實是這個價碼。
土井、酒井二人一陣肉痛,只得先岔開話題,聊起江戶開埠的事,就算德川家光再能隱忍,江戶開埠也絕無可能,二人委婉地說了。
鄭芝龍勉為其難地道:「唉!既如此,我方也不會強人所難。」
二老中剛鬆口氣,卻聽鄭芝龍又道:「只是如此一來,大夏的商館便白規劃了,商貿利益也有頗多受損,需得賠付……咳,得另行賞賜,白銀一百萬兩。」
「啊?」酒井雙眼圓睜,「貴國從未在江戶貿易,何來受損之說?」
鄭芝龍道:「那是未來的受損。試想,大夏銷往江戶的貨物只能銷往大阪,那從大阪到江戶的利潤,就歸貴國商人了,這不是受損是什麼?這條約執行的越久,我國損失越大,只要一百萬兩,已是要價極低了。」
「這……」酒井被鄭芝龍的無恥程度震驚。 誠然,幕府重名聲而輕實利,但要實利,也不能往死了要吧!!
日本物產貧瘠,民眾從上到下都極為節儉,就連幕府將軍平日都只吃魚乾、豆腐等度日,吃大米已算奢侈。
一兩百萬的「賞賜」,這足夠充當一千代將軍的伙食費了!
為了要錢,連「未來」的受損,這種無恥至極的話,都說出來了!
土井、酒井二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錢還有這種要法。
這種離譜的賠款,二人絕不可能答應,正絞盡腦汁地想怎麼婉拒,便聽到寺外傳來一陣嘈雜之聲。酒井對手下武士怒道:「這些浪人真是越發沒有規矩了,把人轟走!」
「嗨!」武士應了一聲,便出門傳令。
過去半響,寺外吵鬧聲不僅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大。
土井向身側問道:「怎麼回事?」
未等人回話,先前去的那個武士便折返回來,說道:「酒井大人,寺外來了一夥浪人,正在叫囂,說是要見夏國使者,好像是宮本武藏到了,想與夏國使者決鬥。」
「胡鬧!」酒井臉上駭然變色。
酒井聞言嚇出一身冷汗,倒不是怕大夏的戰爭威脅,而是怕鄭芝龍再找個什麼藉口加碼要錢!酒井連忙跪坐鞠躬道:「十分抱歉,這都是寺周防守不嚴之故,不過浪人不屬幕府管轄,還請原諒。」另一邊,土井已對那武士道:「把人趕走!」
武士猶豫道:「土井大人,宮本武藏在浪人中聲譽極高,若強行趕走,恐怕會引起浪人不滿。況且,宮本武藏以武家之禮下了戰書,要求與使者鄭芝龍大人比武,夏國使者不論是否應戰,都應回話。」這套武家禮法套在大夏身上,自不適用。
但在日本,完全邏輯自洽。
宮本武藏既下了戰書,鄭芝龍要麼應戰,要麼拒絕,要麼改期,置之不理在武士間是頂級羞辱。現在這種情況下置之不理,就是給浪人的情緒火上澆油。
當然,拒絕的潛詞,也就是自認不敵。
對大夏使團來說,上國使團哪有回應民間械鬥的道理,哪怕拒絕,也是自降身份,更沒有應戰的可能。二老中對雙方禮法都心中熟悉,一時競也覺棘手。
那報信的武士看了大夏使團一眼,又朗聲道:「按武家之禮,正使身份尊貴不便應戰,可派麾下劍術師範代為出戰。」
在日本,哪怕是浪人挑戰大名,適用的也是這套規則,所以德川幕府的劍術師範才會是柳生家這種頂級劍道高手。
武士的這番話,被使團通譯翻譯出。
鄭芝龍不為所動,鄭芝虎見狀上前一步道:「廳正,倭寇欺人太甚,讓我去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