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城本丸御殿。
井伊直孝正跪在將軍面前詳述決鬥事情的經過。
當然,在他的詳述之中,詳的是大夏的殘暴、無禮、咄咄逼人,還有浪人、武士們的求戰決心。至於井伊家在其中起了什麼作用,他則完全略去不講。
不過即便他不講,眾家臣對背後的彎彎繞,也大多心知肚明。
土井、酒井這些主和派老中,出於自身利益考量,不去戳破。
主戰派本就指望著陸戰大勝,找回武家臉面,更不可能自己拆。
德川家光心中則在權衡此事對幕府的利弊。
井伊說了許久,見上様不語,便大膽道:「請恕直言,此次圍攻品川番所,是浪人自發之行,絕非幕府授意,敗與幕府無關。
勝則能打擊唐人的囂張氣焰,令其退回海上,重新對峙!
臣下自請出動赤備隊居後壓陣,若戰事不利,就說是去彈壓浪人,維護和談;若浪人撕開敵軍缺口,則赤備隊趁勢攻上,擴大戰果!」
這番話說得德川家光大覺心動,近幾日和談時夏使那副窮鬼托生、死命要錢的態度,也令他深感厭惡,若能不必隱忍,快意恩仇,自是最好的。
井伊繼續勸道:「上様,品川番所城牆低矮,結構簡單,甚至算不上堡壘,哪怕沒有火器,靠士兵徒手攀爬,也能攻破!」 德川家光正舉棋不定。
突然西南方傳來密集的炮擊聲。
眾人經歷了炮轟品川湊事件,現在對炮聲十分敏感。
「敵人動手了?」井伊一愣,繼而喜道,「上様,敵人按捺不住率先動手,我方占據有大義,臣請立即出兵!」
松平信綱也道:「上様,松平氏家臣武士已有討死覺悟,祈請出戰!」
其餘幾個主戰派家臣紛紛求戰。
德川家光不為所動,片刻後,有武士進來:「上様,品川番所的敵軍向浪人、町人開炮,我方死傷慘重「上様!出兵吧!」主戰派家臣們祈求道。
主和派默不作聲,等同默認。
德川家光心意已決,起身道:「井伊掃部頭,由你任總大將,即刻出兵,討伐賊眾!」
「嗨!」井伊等主戰派家臣大聲應是叩首,激動得聲音發顫,然後飛奔出殿,調動兵馬。
德川家光則移步至天守閣,觀看戰況,只一眼,他便怒火中燒,同時心中大覺驚愕。
品川番所前,屍體躺了黑壓壓的一片,地面被炸出深淺不一的小坑,還在繚繞著輕煙。 浪人、町人四散逃跑,不時有炮彈落下爆炸,濺起數丈高的泥水,有浪人被爆炸波及,像個布娃娃一樣,震飛出二三步遠。
「對平民下手的小人!」德川家光心中怒道。
炮擊持續了大約一刻鐘,浪人、町人幾乎已散盡、死絕。
屍體從目黑川|的河岸一直鋪到城下町,死傷少說也有千人。
城下町的居民們聽到炮聲,紛紛打包細軟,到三之丸前躲避,守城的武士放他們進入三之丸中,人群發出驚恐的哭喊。
德川家光憤怒已極,雙手在袖中緊攥成拳。
過了一個時辰左右,井伊家的赤備隊出城,後面跟有松平家的軍隊,總計有兩萬餘人。
江戶城共有五萬餘兵馬,這只是前軍,後續部隊做好出兵準備後,也在一個時辰內陸續出城。從天守閣放眼望去,三之丸到品川番所之間的土地,幾乎已為幕府大軍全部占據。
此時又有武士跑上天守閣道:「上様,現已查清,是浪人殺了三名夏軍士兵,之後才引夏人炮轟。」「什麼?」酒井駭然失色,然後想起還在將軍面前,忍而不發。
同時他心中不停咒罵:「一群蠢貨!」
糾結誰先動手,對戰爭勝負並無助益,可對後續談判影響很大。
那姓鄭的夏使,就是個卑鄙、陰險至極的小人,本就在用各種無恥的藉口撈錢。 現下幕府的把柄又多了一條,和談期間襲殺夏軍。
此戰若敗,幕府的「賞賜」少說也要再加一百萬兩。
一想到鄭芝龍會拿這事來大做文章,配上那副得意的嘴臉,酒井心中就一陣發寒。
想到此處,酒井不禁在心中期盼井伊那蠢貨定要獲勝才行!
幕府陸軍行至品川番所兩里外列陣。
番所牆上,鄭芝虎看著其色澤鮮明的甲冑問道:「倭寇甲冑塗脂抹粉的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倭寇也有八旗嗎?」
這問題鄭芝龍也答不出,便又問鄭克。
鄭克指著敵陣中心道:「大人,那一片紅甲士兵,就是井伊赤備隊,這是戰國時代最強之軍!」見鄭芝龍不為所動,鄭克道:「赤備隊最早由戰國的武田氏的家臣創立,後以八百人一戰擊破上杉家八千大軍。
有甲斐之虎之稱的武田信玄,又親領赤備隊重創織田和德川聯軍,那可真的是威震戰國!
後來,武田家覆滅,井伊家接收了武田赤備隊的人手,便打造出眼前這支井伊赤備隊。
另外,在大阪夏之陣中,真田幸村也曾組建了一支赤備隊,雖是臨時組建,卻勇武異常,在兵力劣勢的情形下一度逼近德川家本陣,險些將德川家康的首級討取!
當時的島津大名見此情景,稱讚真田幸村是「日本第一強兵』,所以他「日本第一兵』的名號,便是這麼來的。」 鄭芝虎聽罷調侃道:「你們戰國的那些猛將,是不是人人都有外號?」
鄭克想了想道:「差不多。若廳正大人這一仗打得精彩,一定也會博得一個新的名號!」
鄭芝龍冷哼一聲,對這些亂七八糟的名號並不以為意,他又道:「那些穿黑甲、青甲的,又有什麼來頭?」
鄭克道:「黑甲的有不少,其中不少都是幕府直屬士兵,叫做「大番眾』。
但那騎在馬上,頭戴鹿角大盔,手持大槍的,應該是本多政朝。
此人是本多氏的當代家督,他麾下的便是「黑備隊』,這也是一支強軍,戰國時便有「赤鬼黑剛』的說法。
青甲的是青備隊,身著輕甲,擅長側襲。
另外還有個白甲的白備隊,那是酒井家的士兵,想來在駐守江戶城。」
鄭芝虎道:「這個本多啥的,他有什麼外號?」
鄭克搖頭道:「本多政朝生於戰國末期,未經戰陣,沒有名望,但他祖輩本多忠勝,那可是德川家康麾下第一大將!號稱「鬼之平八』,又叫「戰國第一猛將』!」
鄭芝虎一拍手道:「哈!我就知道,果真有個外號!倭寇什麼事情都愛評個第一,兵也要第一,將也要第一,不知有沒有第一廚子,也許做飯能好吃些。」
這時鄭芝龍道:「別閒扯了,敵人有動作了。」 這時城頭參謀也道:「敵軍中路前壓!」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望去,見倭寇中軍人影幢幢,漸有五個黑甲千人隊在陣前集結,緩步向前推進。千人隊最前面,是一排一人多高的竹束盾,用以防彈。
頭戴鹿角盔的本多政朝領著六百黑備隊騎兵綴在後面。
品川番所西面是結冰的目黑川,再西面是山巒、沼澤、蘆葦盪;東面是城下町和品川湊,這兩處都不利於進軍。
只有正面適合大軍推進。
鄭芝龍原以為倭寇不會急於進攻,沒想到這麼迫不及待,而且一上來,就投入主力。
他曾做過陸軍營長,一眼便看出倭寇這種兵力部署,是想把夏軍一波打垮。
鄭芝虎咬著牙道:「這幫倭寇好囂張,這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平心而論,品川番所根本算不上是個城,也就是個江南富商的小院。
大夏的三千陸戰隊,只能在城中駐紮四百餘人,其餘部隊全部都紮營在番所外。
不過大夏陸戰隊早在品川番所正面修築了內外兩道封鎖壕,三千陸戰隊依託內壕和矮牆防守,形成高低差火力,海上還有北海艦隊的火力支援。
儘管越頂炮轟有些危險,但艦隊找好角度,還是能轟到品川番所以北三百步內的。 所以倭寇的正面攻擊與送死基本無異。
傳令兵舉起黃色三角旗:「三百步!」
這已到了艦隊炮擊的範圍內,隨軍參謀道:「廳正,要不要讓艦隊開火?」
鄭芝龍道:「艦隊炮擊要最後用,先把敵人放進些!」
他說罷又舉起望遠鏡,四處觀察敵陣,見其軍陣中,士兵所持兵器各異,長槍、鐵炮、弓箭俱有,還有大量步卒背負沙袋,顯然是來填壕的。
黑備隊騎兵停在三百步距離不動,本多政朝騎馬啤睨夏軍,手中丈五大槍寒光爍爍,配合他一身黑甲,鹿角大盔,威風凜凜。
鄭芝龍輕聲贊道:「好兵器!」
鄭克激動地說:「那是蜻蜓切。」
鄭芝龍不禁訝然:「這你都知道?」
鄭克道:「是。這是本多忠勝的成名兵器,是戰國三大名槍之一,傳言蜻蜓立槍上,不僅未能停住,反被一切兩段,故而得名。」
鄭芝龍笑道:「這故事真不錯,此槍帶回去後,定能在博物館裡得個好展位!」
測距兵這時又舉起小旗:「兩百步!」 鄭芝龍冷冷道:「開火!」
品川番所中霎時間火炮齊鳴,臼炮的開花彈幾乎貼著他們腦袋飛出去,帶起一陣勁風。
而城牆上弗朗機炮實心彈發射不絕,成團硝煙向上翻卷,很快揚起十餘丈高。
但見開花彈命中倭寇方陣中,先是咚的一聲墜地,接著橘紅色光團炸裂,鉛彈四射,剎那間激起一陣翻騰血霧和濃濃黑煙,其方陣倒了一大片。
這樣的橘色爆炸光團錯落分布,足有二十餘處,其中半數都落在荒野上,炸得泥水四濺。
而落在方陣中的開花彈,每一發都殺傷甚重,士兵呈放射狀倒伏,還有兵卒被衝擊波掀飛一人多高,然後才重重落下。
因倭寇兵太密集,以致鉛彈打中盔甲和人體的悶響疊在一起,連百步外的本多政朝都聽得清清楚楚。弗朗機炮的實心彈當著他的面射入陣中,令竹束盾成批碎裂,每發炮彈都能一連射穿三四人,偏偏弗朗機炮射速很快,十二門弗朗機炮愣是打出三十門炮的感覺。
大番眾軍陣一時被打得血霧翻湧,浮現數十道血槽。
日本戰國時期,鐵炮極強,而大筒較弱,因此所有軍陣、戰法都是防備鐵炮。
幕府陸軍還是頭一次受到如此恐怖的大筒轟擊,就連本多政朝也一時手足無措。
不過他很快鎮定下來,命令士兵散開。
一騎快馬飛奔傳令,在傳令過程中,大番眾又被轟死不少。 開花彈接連不斷地在大番眾軍陣中爆炸,泥水四濺。
待大番眾軍陣付出慘烈的傷亡抵達外壕時,品川番所牆頭以及內壕邊緣又亮起一排橘紅色火光。接著排槍聲疊在一起,如驚雷一般炸響。
本多政朝看不清死傷情況,卻能看到一排血霧翻湧而起。
他身旁,一匹戰馬不安地嘶鳴。
一名家臣上前,低聲道:「唐人鐵炮威力不弱於我軍!而射程比我們還遠……」
本多政朝未及回話,便聽夏軍陣中又是一輪弗朗機炮響,仍未換用葡萄彈。
這個距離上,實心彈穿透力極強,可大番眾陣型一分散,實心彈也就成了大號鐵炮,殺傷寥寥。大番眾此時才進入射程,使用鐵炮對射,一時整片戰場全是鐵炮巨響。
正吹東北風,夏軍位於下風向,風將硝煙吹向其陣地,遮蔽其視野,令其鐵炮一時間難以瞄準。大番眾趁勢站穩陣腳,與其對射,其餘士兵則藉機填埋外壕。
本多政朝身邊有家臣道:「吆西!就這樣一鼓作氣把兩條壕溝填平!之後一個衝鋒,便能分出勝負了!」
有家臣則眉頭緊皺,說道:「不對,我們的死傷太重了,這樣下去撐不住!要把部隊撤回來!」「你在說什麼,才剛剛接戰,就立刻替換援軍,別人會嘲笑我們本多家不會用兵的!」
恰在這時,有家臣喊道:「第一道壕溝填平了!」
「哈哈哈,唐人仍如往昔那般,只在遠處勇猛,一旦近身接戰,便立刻如老鼠一般逃跑!」眾家臣都目光炯炯地看向本多政朝。 考慮到日本水軍的慘敗,此戰本多家若能當先踏破敵陣,必是直追先祖的一樁大功!
本多政朝手中蜻蜓切斜指敵陣,沉聲嗬道:「攻上去!」
隨後一抖韁繩,當先而去!
眾家臣齊聲大叫,六百黑備隊緊隨其後,馬蹄聲和戰吼聲混在一處,聲勢極為驚人。
幕府陸軍本陣中,井伊直孝端坐陣床,手持團扇,一旁立有簡易瞭望塔,正有人在其上眺望戰場情況向總大將匯報。
「敵軍外壕被攻破了!」
「本多黑備隊正向敵陣突擊!」
眾井伊家臣大喜,紛紛稱讚本多政朝不愧是本多家的後裔。
井伊欣喜的同時,也感嘆於夏軍竟真的如此弱小,早知破其軍陣如此簡單,便該親自領赤備隊上了。番所牆頭上,測距員於硝煙中喊道:「敵騎兵,一百步!」
鄭芝虎看向鄭芝龍,見其嘴角掛著冷笑,仍無切換霰彈的意思。
城下,硝煙濃得如大霧一般,幕府士兵已填平一段三四丈長的壕溝,正有士兵舉著竹束盾,往內壕衝鋒外壕和內壕相距大約二十步,彼此互不連通。
大夏陸戰隊均在內壕之後,依託沙袋壘成的胸牆射擊,因為有掩體,是以與幕府士兵對射許久,夏軍幾乎沒有死傷。 品川番所以北兩百步都被清空,幕府士兵就只能站在平地對射。
鄭芝龍問參謀道:「軍中誰槍法最好?」
參謀看向鄭芝虎。
鄭芝虎笑道:「要打誰?」
鄭芝龍道:「等會那帶鹿角盔的衝過來,把他打死,小心別傷他的長槍。」
鄭芝虎把槍握在手中,擺開擊錘,說道:「得令!」
本多政朝衝到品川番所百步內,但見周遭滿是殘缺不全的屍體,浪人、町人的屍體在下,大番眾士兵的屍體在上,鋪了整整兩層。
空地上被開花彈炸得坑坑窪窪,不見半寸浮雪。
外壕內外,正有大番眾與夏軍對射,平地上毫無遮蔽,大番眾死傷慘重。
那道外壕不寬,但挖得一人多深,且胸牆堆得很矮。
這令幕府鐵炮手既不能用胸牆當掩體,也不能站在壕溝中射擊。
此時大番眾死傷過重,疲態盡顯,已有潰退之勢,而內壕的邊還沒摸到。 本多政朝沒預料到填平外壕如此順利,而填內壕卻舉步維艱。
電光火石之間,容不得本多政朝過多思考,他舉槍大吼道:「縱馬躍過去!」
「嗨!」周圍的家臣武士齊聲應是。
六百名騎兵全力奔馳,蹄聲如雷,二三十步的距離轉瞬便至,夏軍戰線上一輪射擊,令騎兵倒下幾十人,剩下的騎兵避開人馬屍體,繼續狂奔向前。
本多政朝已看到內壕後夏軍士兵驚駭的面龐。
「爾等首級,就由我本多政朝討取!」他大喝一聲,夾槍縱馬向前。
戰馬正要騰空躍起,然而看到眼前深溝,又生生停住腳步,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
本多政朝險些被甩下馬去,待他看清眼前一幕,才驚慌地喊道:「怎麼回事!」
但見內壕與外壕的形制競完全不同,內壕足有一丈五寬,胸牆壘得又松又高,遮擋住了大片視野,這樣從遠處看來,就只能看到窄窄的一線。
而外壕明明很窄,卻因胸牆矮,在遠距離看與內壕大小几乎一致。
加上江戶連日風雪,內壕與胸牆都覆蓋上了一層薄雪,唯獨內壕的壕壁是棕黑的泥巴色,遠遠望去,戰壕更是只有一線,貌似寬不足三尺。
這才令本多軍誤判。 大夏陸戰隊從攻馬尼拉開始就挖戰壕,對修築工事得心應手,這內外壕看似是隨意挖掘,實際上都是嚴格按照尺寸施工。
本多家黑備隊騎兵紛紛在內壕前勒馬駐足,前後隊擠在一起,人馬相撞,一時分外混亂。
有騎兵來不及勒馬,只能強抽馬匹,縱馬跳越,可跳到一半便跌入內壕之中。
本多政朝看到那騎兵起跳的地面上,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蹄印,幾乎將胸牆完全踩塌。
有家臣大喊道:「土坡沒有拍實,不要踩踏!」
喊話的同時,又有十幾名黑備隊騎兵被擠得跌入內壕,戰馬哀鳴不止。
內壕坑底有七尺深,馬匹一旦墜入,借著自重沖勢,輕則摔斷蹄子,重則扭斷脖子,當場斃命。黑備隊騎兵也大多被馬身壓住,無法起身。
本多政朝揮動大槍,吼叫道:「用弓,用弓箭!」
麾下士兵紛紛拔出和弓。
就在同時,城頭上槍聲一響,一發鉛彈精準命中本多政朝面門,其頭盔下瞬時爆出一團血霧。「大人!」家臣們驚聲叫道。
在家臣們驚恐的目光中,本多政朝身體一晃,栽落下馬,蜻蜓切脫手而出,跌在地上。
「本多大人中槍了!」有人大吼。 黑備隊還未及驚慌,掩體後的陸戰隊已填裝完畢,全都探身射擊。
陸戰隊使用子母霰彈射擊,母彈打一線,子彈打一片,近距離的命中率極高。
排槍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黑備隊霎時間便倒下一層,鉛彈入肉的悶響和人馬的慘叫聲響徹戰場。
排槍之後,城頭上的弗朗機炮以霰彈射擊,密集的霰彈雨將黑備隊騎兵完全籠罩,便是連周遭地面都被密集鉛彈打得泥水飛濺,如同滾沸。
六百人馬幾乎全部中彈,血霧一時揚起一丈多高,幾乎能看見空中的細小血滴。
血霧墜地,泥水上漣漪不止。
黑備隊幾乎全員死在內壕前,僅有三十餘騎嚇破膽子,縱馬逃竄。
幕府大番眾見此恐怖的一幕轉頭便逃,逃得慢的均被大鉤槍一一射殺。
眼見幕府沒有下一輪攻勢,鄭芝龍命人將本多政朝的屍身奪來。
不多時,那把沾滿血水和泥水的蜻蜓切便送到鄭芝龍手上。
鄭芝龍掂量了一下,整槍重十來斤,杆長一丈有餘,最具特色的是槍頭,足有一尺半長,仿如一把短劍,槍身中部有幾個看不懂的梵文,整槍寒光赫赫,鋒利異常。 不說實戰如何,僅論造型美觀,確實堪稱神兵。
鄭芝龍端詳片刻後,將槍丟給手下道:「收好嘍,還有那倭寇的鎧甲一併存起來,說不定能成日本館的首席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