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蛟正在心底盤算致仕奏疏該怎麼寫時。
只聽林淺問道:「東寧今年產了多少白糖?」
陳蛟一愣,如實答道:「十萬擔,這還保留了一部分粗糖,若全部淋成白糖,能到十二萬擔。」林淺喃喃道:「十二萬擔,也就是一千二百多萬斤,難怪平戶商站的白糖滯銷,這麼多白糖要賣給誰去?」
二人不解其意。
周秀才道:「甘蔗豐產,白糖賣便宜些不就行了?」
林淺搖頭道:「不行。白糖是典型的需求價格彈性低的商品,價格跌到底,需求量只能少量增加,你們想想,白糖在倭國,都是誰在吃?」
陳蛟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東寧的情況他清楚,甘蔗農是不吃白糖的,甚至吃紅糖都很少。對當地百姓來說,最實惠的獲取甜味的辦法,就是直接啃甘蔗,甘蔗汁全咽進肚子裡,這才一點不浪費。
陳蛟道:「好像也就海商會偶爾吃些白糖。」
周秀才道:「我聽說,白糖在倭國是種豪奢的物品,豐臣秀吉發跡之後,便拿白糖做茶點,還被時人以粗鄙相稱,想來不是大名或上層武士,是吃不起白糖的。」
林淺道:「對,這些豪紳顯貴數量有限,就是再能吃,也追不上十萬畝耕地的產量。
而且製糖就有損耗,總不能比甘蔗便宜,普通百姓窮的衣服都快穿不起了,白糖再便宜也不會買,最多不過買甘蔗解饞,這就是需求價格彈性低的表現。
這幾年平戶白糖已有滯銷,再增產,只會陷入惡性降價,最後毀了製糖產業。」 陳蛟喃喃道:「好像是這個道理。」
周秀才一擺手道:「當年荷蘭人知道香料豐收,寧可把香料倒進海里,也不賣回歐洲,是不是也是這個道理?」
林淺舉杯道:「不錯,正是此理,干!」
三人碰了一杯,林淺只被酒氣熏得飄飄然,話也多了些:「荷蘭人壞是壞了些,可絕對是合格的商人。他們當年攻占香料群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砍香料樹,限制產量。
巴達維亞總督府中,就有荷蘭人試出來的最佳產量區間的文件。
現在咱們的香料產量,仍在遵循荷蘭人劃定的區間。
現在看來,蔗糖已到了危險區間,不能再增產了,不僅不能增產,還要注意壓縮產能。
東寧是最大的白糖產區,又有連片的甘蔗田,就由大哥去做。」
陳蛟先是一愣,接著聽明白王上的言下之意。
由他去做,換句話說就是他東寧巡撫的位置不動,反而還委以重任。
陳蛟心中一陣激動,連忙起身拱手領命。
林淺笑著招手,讓他坐下。 以土地承載力來看,東寧至少能容納百萬移民,發展前景非常廣闊,加上距大夏極近,更是未來移民的重要地點。
有陳蛟在,漢人、土人的矛盾可壓制到最低,土人也漢化得極快。
相較這種開疆拓土的效率來看,即便產生一些政治風險,林淺也可以忍受,況且從陳蛟表現來看,他也沒有裂土稱王之心,故林淺繼續對他委以重任,也是變相安撫。
陳蛟坐下後,又道:「甘蔗占用勞力很多,加上賺錢又狠,令東寧島至今也只能勉強糧食自足,是該好好管束!」
周秀才夾了片冒著熱氣的牛裡脊,放入口中燙得直吸涼氣,聞言含糊不清地道:「強讓百姓不許種甘蔗,恐怕不易吧……」
林淺道:「同樣是糖,粗糖、紅糖本來就利潤低,完全可以由市場調節。
我們只要把白糖的生產環節管控起來便可,直接管理糖廊,要比管老百姓地里種什麼,方便得多。至於白糖的最佳生產區間是多少,讓海關總署和寶船商隊聯合勘定。」
此時三人已吃了六七分飽,林淺招數兄弟們下素菜,菜色有冬筍、奶白菜、鮮香菇、凍豆腐等。「我來。」染秋上前幫忙,剛到近前,三人已自己下好了。
陳蛟朝著染秋一笑道:「哈哈,對不住,自己動手習慣了。」
染秋笑道:「不妨事。」又退到一旁。
等菜的功夫,三人又幹了一杯,周秀才已喝得臉色發紅,這幾日政務廳年終決算,虧空得厲害,他正為錢財發愁,腦海中靈光一閃道:「王上,蔗糖能不能也像棉紡一樣,變成賣給百姓的東西,薄利多銷。」林淺用公筷在鍋中翻翻,口中道:「糖這東西,多銷容易,薄利很難,一旦量產就只剩微利,可以算是大夏的惠民之舉,但想靠增產增銷來補財政窟窿,沒門。
棉紡能薄利多銷,那是因為大工廠生產,能極大降低成本,同時又是民生剛需,百姓不買不行。別的貿易品,都做不到這一點。」 林淺夾了一筷子奶白菜,放入自己碗中,蘸了醬料,放入口中大嚼,這鍋湯底吸收了河鮮和肉類的精華,煮出來的素菜也鮮美無比。
染秋和另外兩個侍女拿著小碗,不斷撇去浮沫,還有一個侍女拿來湯壺,添加底湯。
周秀才道:「肥皂是大夏最早用水力工廠生產的東西,它也不行嗎?」
林淺口中塞滿奶白菜,搖了搖頭,咽下去後道:「咱們談論的,是撐起大夏外貿的支柱產業,未來的貿易額要在幾百萬兩,乃至千萬兩級別。每年在海上往來的商船要到萬艘,乃至十萬艘。
這種巨大的貿易量下,肥皂就遠遠不及棉紡了,別的不說,光是油脂搶占口糧,容易腐壞,占用耕地就遠遠不及。
誠然,棉花也占耕地,但棉花是一年生的作物,既方便拓產,也利於改種,而且棉花便於運輸,正是最適合殖民地來種的作物!
說到這個,江南推廣三錠腳踏紡車之後,棉紗產量增加不少,棉花又顯不足了,以往山東、河南都是江南的棉花產區,如今也運不進來。
李自成擋大夏棉紡發展的路了,我在想能不能儘早除掉他。」
自福祿宴後,河南、山東的大明藩王都極端畏懼李自成,拚命抵抗,李自成缺乏火藥、火炮,在河南進軍極為緩慢。
大夏攻四川和湖北時,李自成便攻河南、山東。
時至今日,他才剛剛把這兩省占下,這也導致大夏雖與闖軍地盤相交,但仍未決戰,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不過朱家藩王們日子就過得慘些,河南、山東兩省的藩王,已被李自成屠戮殆盡了。 不算被大夏抓獲、正在審問的蜀王,大明朝其餘所有的藩王宗室都已死絕,一個不剩。
周秀才道:「之前北直隸的衛戍部隊與闖軍交手過幾次,野戰遭遇,敗多勝少。三弟說,大夏騎兵未練成以前,還是要儘量少與李自成交戰。」
陳蛟喝了口酒道:「咱們不是有空心方陣嗎?」
他這些年在東寧處理民政,總管農耕,對軍事反倒不如周秀才精通了,加上林淺許他繼續掌管東寧,心中大定,醉意上涌,開始閒聊起來。
林淺道:「空心方陣要靠軍隊紀律維持,不是把人圍成個圈子就行,北直隸的衛戍部隊,大多是明軍降卒改編,新成軍不久,裝備都沒來得及更換,打不過李自成,再正常不過。」
周秀才點點頭,鄭重地說:「不僅如此,闖軍騎兵極多,作戰勇猛,紀律嚴明,比明軍難對付得多。而且攻山東時,闖軍追贓助餉的那股流寇氣焰已壓下去了許多,殺前明藩王時,手段也不那麼殘酷了,北地百姓不少是真心歸附闖軍的。
傳言說這是洪承疇在給他出謀劃策。」
陳蛟正把冬筍嚼得嘎吱作響,聞言空出半張嘴道:「姓洪的不是死了嗎?」
周秀才搖搖頭:「西安一戰後被俘,後面再無聲息,估計是投順了。」
李自成軍中吸納了大量明軍降將,洪承疇投降,倒也不奇怪,陳蛟不再多問,嚼完冬筍,看鍋中素菜不多,又招呼著下麵條。
染秋上前幫忙,陳蛟已麻利地端盤子把面下上了。
陳蛟盯著手擀麵在鍋中上下舞動,又道:「對了,那關寧軍,能不能用?」 周秀才看向林淺。
林淺眉頭微皺,關寧軍忠誠度存疑,調走關寧鐵騎後,山海關防線守不守得住韃子也存疑,一旦輕調,北直隸將平添許多變數。
現下北直隸在財政上是黑洞,軍事上卻是無可替代的重地。
譬如新擴建的騎兵旅,招募的就是北直隸兵源,用的也是河北馬、蒙古馬,也是在北直隸受訓。一旦北直隸有失,再想北伐,就難得多了。
林淺緩緩搖頭道:「不能輕動。」
接著林淺又道:「等來年,要在北直隸修幾座棱堡。江南的多錠紡紗機還有寬幅織機,也要加緊研製,把宋應星調到江南去。騎兵旅要加緊整訓,要趁李自成立足未穩之際,儘快決戰!」
陳蛟夾了一筷子麵條放在碗中,然後道:「還有水利。」
說罷他猛吸一口,麵條上的料汁四甩。
林淺道:「水利永遠是修不完的,既然咱們死命打擊士紳,就得把士紳原本的責任承擔起來,往後水利、修路、修碼頭的支出會越來越大。
還有船運,真是怪了!無論我們怎麼造,運力總是不夠!
正巧東寧有足夠的森林,就在東寧再建一座船廠,來彌補蔗糖限產的損失。」
周秀才已聽蒙了,數次想出言打斷,卻沒能開口。 林淺道:「我知道,你是想說沒錢。」
周秀才一愣道:「對,中玄四年決算,赤字六百多萬兩,蜀王府已變賣的財產,基本都被用去征倭了。現在國庫,就剩八百七十萬兩了,唉……這可是好多年才攢下的家底。」
林淺笑道:「銀子攢著,就是用來花的,等倭國這一仗打贏了,好處絕不止些許銀錢,窟窿很快就能補上。」
周秀才心道:「打完了倭寇,還要打李自成,打完了李自成還有關外建奴,打完了建奴,太平洋還有西班牙人,印度洋還有荷蘭人。
塞北草原、天山腳下還有蒙古人……這仗要是照這種打法,可沒有打盡的一天。」
不過王上起事至今從未錯過,周秀才也不敢質疑,只是喃喃道:「難說。」
林淺笑著舉杯道:「喝酒!」
就在這時,院裡傳來腳步聲,耿武出門查看,片刻後折返回來,遞上一份公文道:「王上,北海艦隊急報。」
染秋極有眼力見地遞上濕毛巾,林淺擦擦手,接過塘報。
周、陳二人都擔憂地看著他,片刻後,陳蛟忍不住了,問道:「如何?」
林淺笑道:「我軍大勝,不必擔心。」
二人長舒一口氣。 林淺看了看又道:「呦嗬!博物館看來還要收拾出個日本館,鄭一官這小子,把鎮館之寶都給我選好了。」
陳蛟舉杯到周秀才面前道:「來。」
周秀才揉著太陽穴:「喝不下…」
陳蛟自己飲下:「許久不見,二弟還是這麼喜歡躲酒,等白清、一官他們回來,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林淺眉頭微皺道:「幕府將軍比我們料想的還要強硬,他們這個春節想必要在江戶過了。」周陳二人連問緣由,林淺將塘報給二人看了。
塘報最後,白清請求儘快加運補給。
艦隊補給不能像陸戰一樣拖成一條上千里的糧道,螞蟻搬家一樣的運輸。
船隊一旦起航,最少也要帶兩個月的補給,除吃喝外,軍服、襪子、火藥、帆布等都要補充,再算上船隻占用,一趟補給,又是二三十萬兩銀子的開銷。
周秀才看完後,皺成苦瓜臉,勸解道:「王上,咱們跨海遠征,陸戰不是倭寇對手,還是趁勝儘快議和撤兵為宜啊。」
這事與陳蛟關係不大,因此他在一旁默不作聲。
而林淺則在反覆踱步思量,從軍事角度來看,周秀才的判斷準確,大夏跨海遠征,無論如何也耗不過幕府。
可白清信中說,江戶是十幾萬人口的大城,城下町商業發達,越是商業發達的地方,就越依賴交通,越撐不住封鎖。 儘管大夏只封鎖了海運,林淺也不信江戶沒有影響。
他思量再三,決定就賭江戶百姓比北海艦隊先撐不住。
「大哥。」
「哎……哎!」陳蛟正吃麵條,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連忙應道。
「你之前說,現在正是甘蔗的採收期是吧?」
「對,今年雨水足,甘蔗又大又甜,是個豐年,赤炭兩百多個糖廊忙得晝夜不停,快趕上政務廳了。」林淺道:「我看不如從今年開始管控,把紅糖、白糖買下來,運到前線去,將士們在異國他鄉,過年總得吃些好的!」
周秀才大感肉痛,連道:「王上,紅糖、白糖可比大米蔬菜貴多了。」
「但也海運方便,能量也高。畢竟過年,不要在吃喝上苛待士兵,補給撿好的運,不要在乎花銷。」周秀才只能應是,海軍部隸屬政務廳,給北海艦隊調運補給,正是他的職責所在。
林淺見他愁眉苦臉的樣子,安慰道:「不要吝惜這些錢財,都能從倭國身上賺回來!」
周秀才心中道:「但願如此。」嘴上還是拱手稱是。
次日,一道烽訊從杭州發到廣州,仍是白清的那份塘報,內容分毫不差。
畢竟是跨海傳遞消息,船隻容易為風浪傾覆,為確保消息能傳遞出來,白清便派了數艘船,分別至不同港口傳訊。 僅僅三日後,海軍部便僱傭了五十多艘民間三桅福船,先在廣州囤積了大量物資,又抵達赤坎,採購了大量蔗糖、蜜酒,然後再航行北上。
中玄四年,臘月三十。
自唐朝時起,日本民眾便用《宣明歷》紀年,曆法和華夏一模一樣,連大年夜也是同一天。每到這天,江戶城下町百姓都會用自己的方式慶祝節日。
只是今年品川番所的圍城已持續一個多月,尚無和談跡象,所有的慶祝活動都大幅縮水。
尤其飲食縮減最多,往年百姓要在這一天喝屠蘇酒,吃年糕,因城中鹽、油價格飛漲,百姓積蓄全用來買生存必需物資,年夜飯只剩下蘿蔔、谷飯,就連味噌也要定量。
又因失業嚴重,物價飛漲,加上浪人大量聚集,導致城下町偷竊、搶劫的案件頻發,百姓人人自危,全都閉門不出,街面一片蕭條,殊無半點節日氛圍。
臨近黃昏,幕府圍攻營地中,有武士來回巡視,一邊巡視一邊大喊道:「大晦日(除夕)晚間可開灶一次,每人可領全數白米,半塊醃梅子!大晦日晚間……」
足輕們聽了紛紛高聲歡呼。
一身材矮小的足輕手舞足蹈地道:「太好了,是白米飯!」
身旁的足輕組頭道:「與吉,你既然這麼開心,便由你去領米吧。」
「嗨!」與吉應了一聲,竄了出去,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從本陣返回,用斗笠盔盛著大米,雙手捧著返回。
足輕組頭令人將這些米下鍋。 有人道:「梅子呢?」
與吉將一個布包從懷中拿出,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五顆皺巴巴的醃漬梅子,從中間切為兩半。幕府足輕一般十人一灶,故這梅子每人能分得半顆。
同灶的士兵拿了梅子,都坐在篝火旁取暖,不多時鍋中便傳來米飯的香氣。
不少足輕聞著那味道,都露出滿足的表情。
日本資源貧瘠,適合耕作的平原也少,普通百姓每日都吃谷飯,也就是小米以及其他的雜糧,大米已算不錯。
足輕們平日吃的是大米、大麥、稗子各混一些的飯,而且只有早上一頓熱飯,一頓煮出全天的飯,吃不完的捏成飯糰隨身攜帶,中午、晚上就吃冷食。
足輕大多身材矮小,身體耗能不多,這種吃法也能維繫生命。
不過他們也並非傻到不知何為美食,能在大晦日吃到熱騰騰的大米飯,很多人還是不免直咽口水。不過可惜的是,江戶被封鎖許久,燃料緊缺,他們分得的柴火,剛把米煮個半熟,火便漸漸熄滅。足輕組頭把鍋打開,足輕們把個頭盔當碗湊過來盛米飯,盛好後便將半塊梅子放在上面,席地而坐,用手抓食。
足輕與吉嘗了一口,感嘆道:「真是美味啊!」
旁邊有個叫阿松的足輕吃了一半,喃喃道:「我還是想吃媽媽做的年糕,我們家過年有魚、味噌湯,有一年還有兔子肉!那才是真正的美味!」
另一個足輕小四郎道:「你家的年糕放糖嗎?」
「放一些栗干。」 「那個的甜味進不去,我家會放一些紅糖。」
阿松露出個誇張的表情:「競放這麼奢侈的東西!紅糖是什麼味道?比干柿餅如何?」
日本因為氣候原因,幾乎完全不產甘蔗,以致普通百姓一輩子嘗過最甜的東西,就是干柿餅了。小四郎露出迷醉神色道:「比干柿餅甜得多!」
阿松又問:「那比……蜂蜜呢?」
蜂蜜對平民來說,已超出了食物範疇,阿松自己也沒吃過。
小四郎道:「比蜂蜜還甜,紅糖是暖暖的甜味,像太陽一樣!」
有人道:「吹牛!你也就嘗過嚼大米的甜!」
幾個足輕閒聊片刻,鍋里的米飯已吃了乾淨,與吉吃了八成飽,心滿意足。
此時太陽尚未落山,江戶上通紅一片。
陽光將夏軍艦隊的陰影拉得老長。
小四郎不滿地低聲道:「明明攻不下來,還不撤走,真是讓人想不通啊!」
其餘足輕也紛紛抱怨,有人擔憂家人,有人覺得圍城受罪。 足輕組頭見士氣低落,便學著武士激勵士氣的話,說道:「敵人被困在海灘上已有一個多月,他們補給不足,就快撐不下去了,大家振作起來!」
就在這時,與吉看到海面上浮現一片黑影,立馬大叫道:「援軍!那好像是敵人的援軍!」本陣的瞭望塔此時也看到了船隊,吹響法螺示警。
整個圍城營地的士兵都看見了海面來船,紛紛伸直脖子眺望。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三桅福船靠岸,接著碼頭上吆喝聲不絕,士兵魚貫搬運貨物。
本陣之中,井伊直孝聽了瞭望手來報,略感詫異:「是補給嗎?」
這時只聽瞭望手道:「船上運下來了大約兩百隻羊!」
井伊直孝眉頭大皺,心中不住盤算:「這究竟是什麼計謀?」
用船運送活物,理論上確實能夠做到,但羊受旅途顛簸,會大量掉膘,還會病死,更要攜帶多餘的草料和淡水,比運送稻米浪費的空間多得多,根本就是豐臣秀吉用黃金鑄茶室一樣的愚行!
片刻後,瞭望手道:「又卸下……卸下……」
本陣中有武士嗬斥道:「不要吞吞吐吐!」
「是活雞……有幾百個籠子,還有……還有柑橘!好多啊!」
瞭望手說到此處,不由聲音發顫,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