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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降等襲爵與學術期刊

2026-10-16 03:50:55 作者: 慶曆泗年春

  第464章 降等襲爵與學術期刊

  片刻後,耿武回來,從轎窗把報紙遞進來。

  林淺命人重新起轎,然後展開報紙。

  這一期《大夏時報》的頭版頭條就是蜀王伏法的報導。

  自中玄四年八月李世熊帶執憲司官吏抵達成都以來,對蜀王的公審已進行了近半年,所獲罪證無數。

  但若說獵奇、殘酷能惹得天怒人怨的,一件沒有。

  蜀王對四川百姓的壓榨,沒有強取豪奪的酷烈,而是持續兩百多年的溫水煮青蛙。

  尤其末代蜀王朱至澍,和福王、岷王、靖江王這類人比起來,已經能稱得上善人。

  等百姓反應過來,覺察出不公時,為時已晚,他們不僅推翻不了蜀王,甚至連罵蜀王殘暴、貪婪的由頭都沒有。

  《大夏時報》將此定性為「制度之惡」。

  因為特權使用的溫和,反倒讓人覺察不出特權來,這便是制度之惡可惡的地方。

  經公審後,朱至澍已於中玄五年正月十六砍頭處死,臨死前瘦了近百斤,一身皮囊縮不了這麼快,都耷拉在身上,屍體像條沙皮狗。

  文中提到,朱至澍一死,朱元璋策封的所有藩王的嫡長後代便全部死絕,瘦天下而肥一己的時代過去了。

  《夫夏時報》是秣淺的喉舌,有些話不能說得夫直自。

  不過有心之人也能從評論文章中看出政策傾向。

  比如「制度之惡」的定性,明顯是要改革宗室制度,更推而廣之,則是要改革蔭子制度。

  簡單來說,大夏未來的皇親國戚也好,勛貴權臣也好,都不能無限傳承下去,不能再出現侵吞天下兩百年的碩鼠家族。

  

  不過這改革波及太大,直接波及軍隊高層,哪怕以林淺的威望都不敢強硬推行,需得先用報紙放出風來,旁敲側擊。

  這也是林淺早就知道蜀王伏法的消息,卻仍要買報紙看的原因。

  林淺看過報導後,把報紙放在一邊,對葉蓁道:「近來與各家走動,可聊了什麼趣事?」

  葉蓁道:「夫君是想問各家對蜀王這事的反應吧?」

  林淺微微一愣,笑道:「不錯。」

  葉家眾人本就在大夏朝廷中牽涉極深,林淺成婚之後,為了平衡各方勢力,恪守後宮

  不得干政的原則,甚少與葉蓁討論政事。

  可架不住葉蓁有詠絮之才,外廷之事她根本就心如明鏡,只是怕惹得夫君不喜,選擇閉口不說。

  林淺知道葉蓁在裝糊塗,葉蓁也知道夫君知道她裝糊塗,是以有時裝的也不怎麼認真。

  這算是夫妻的默契,偶爾裝裝更是情趣,只是裝的久了,說話太累,也難免傷感情。

  林淺便索性攤開了,把報紙拿來,指著蜀王伏法的報導:「你知道初代蜀王嗎?他叫朱椿,是朱元璋的第十一個兒子。

  此人重視文教,革除弊政,穩定西南,川蜀兩百年免遭兵禍,便有此人之功,是大明諸藩之中的賢王典範。」

  葉蓁柔聲道:「前明洪武皇帝分封諸藩之時,四子朱棣能征善戰,鎮守北疆;十一子朱椿,精通文教,懷柔西南,無論如何看,分封藩王,屏御四方都是英明之策。

  孰料百年之後,朱棣靖難篡位,後世皇族修道、貪財、怠政,愈來愈差,終至社稷傾覆。蜀藩後人侵吞田產,私慾薰心,也成西南重負。

  所謂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夫君是擔心大夏宗室、勛貴也如此代代相傳,終將泯然眾人,乃至成為國患。」

  林淺看著她眼睛道:「不錯。」

  如今大夏軍人才濟濟,按華夏的政治傳統,開國武將都要封爵位,不能繼位的皇子要封藩王,如此代代相傳之下,終要養活一大群蛀蟲宗親,那就又走了大明的老路。

  葉蓁道:「夫君登報的這篇文章,二哥、大哥還有一官家的內人都看過了,大家都有些茫惶,我安慰她們不必多想。」

  林淺道:「大夏若不封爵,則不能安撫人心。若是爵位不能繼承,各勛貴定會想盡辦法為後代打點鋪路,反倒更催發貪腐,此乃人之本性。我近來在想,不如承襲宋代的降等襲爵制度。」

  葉蓁頷首道:「宋代襲爵之制確係歷代最苛。」


  林淺看她一眼。

  葉蓁眨眨眼睛道:「怎麼?」

  林淺道:「若有意見直說便是。」

  「妾身沒有。」

  林淺輕笑一聲:「你的秉性我了解得很,本王命你直說。」

  葉蓁嘴巴微撅,而後道:「既如此,妾身若說錯了,王上可不許責怪。

  縱觀歷朝,前明對宗室勛貴最寬縱,大宋吸取了五代割據教訓,管束最嚴苛。

  兩宋之世,能世襲罔替的王爵僅有四個,其餘宗室均要降等承襲,且降等極快,四代之後幾為庶人。異姓功臣更是只有終身爵」,身死爵除。

  有道是由奢入儉難,前明對勛貴爵位如此推崇,大夏驟然收緊,難免太不近人情,尤其會令北地新附之將心寒啊。」

  這番話結尾說的委婉。

  所謂「北地新附之將」,說白了就是祖大壽,此人剛獲封大夏寧武伯不久,要是大夏驟然頒布法令,爵位不能世襲,或要大幅降等,一定會忍不住大鬧,乃至造反投敵。

  而大宋能如此限制勛貴,也是因其強幹弱枝,以文制武的結構,武將即便心懷不滿,也手無兵權,難以造反成事。

  加上北宋之前,軍閥混戰,人心思定,又有漢唐魏晉降等襲爵的政治傳統,才能把這套嚴苛的襲爵規則定下。

  而大夏有大明珠玉在前,強行推行宋制,不知要出什麼亂子。

  林淺沉思道:「你說的有理,大夏爵位繼承是應當溫和一些,終身爵之制可以保留,當做榮譽稱號授予中基層軍官。

  確有大功之人,允許降等襲爵,降等可以慢些,就定為五代降至平民。

  無論如何大夏不能再有世襲罔替的蛀蟲。」

  這個改革一旦推行,首先要讓利的,就是林淺的把兄弟,直接動搖基本盤的利益,不可不慎。

  所以林淺想了想道:「閒暇時,你多與各家走動,探探他們的口風。有些話只做閒聊,尚能轉圜。」

  葉蓁應下。

  過不多時,轎子一停,染秋道:「王上、夫人,東皋別業到了。」

  林淺從轎子中走出,抬頭一看,此地在廣州東北,距文明大學約有五六里路程。

  別業四周遍植柳樹,白牆黑瓦,頗為幽靜。

  看門的門房已由耿武打點好了,一行人直接入內,穿過一處處亭台水榭之後,來到一處小湖邊。

  染秋道:「這裡是疏葉湖,整個東皋別業都是環繞此湖而建,王上的雅間安排在湖中舒嘯樓上,請隨我來。」

  染秋說罷帶林淺上了一座小橋,小橋直通湖中一小洲,舒嘯樓就建在小洲之上。

  一行人到舒嘯樓二樓坐定,此處能將大半別業收入眼底,視野極好。

  從二樓窗子向下看,樓下正對湖邊一處臨湖月台,想來就是拍賣台了。

  此時拍賣尚未開始,台上正有人撫琴。

  疏葉湖不大,舒嘯樓上能將琴聲聽得清清楚楚。

  舒嘯二樓設有桌椅、矮台,角落還點有檀香,一應陳設,無不極為雅致,當然這價錢想來也極是不菲。

  不多時樓下傳來腳步聲,有人往樓上通傳,詢問是否能入內。

  染秋道:「王上,是拍賣會的小廝,由他介紹拍品的。」

  林淺看了眼月台,這距離上官牙大聲叫喊介紹也能聽到,但總有些不雅,由小廝介紹、通傳便得體多了。

  林淺不由暗想:「中式拍賣果然含蓄。」

  便道:「讓人上來吧。」

  不多時有個年輕小廝上樓拱手道:「給老爺夫人見禮,小的叫寶生,這場游會共展示蜀地秘寶十二件,由小的服侍。

  這十二件秘寶現存於挹清堂中,小的把名號一一報出,老爺夫人若有心意的,可派管家前去查鑒,可以叫小的拿來過手雅鑒。」

  林淺道:「好,你報吧。」

  寶生道:「第一件,鶴鹿同春擺件,以銅胎掐絲琺瑯工藝製成,有藍綠紅白四色,掐絲勾出————」

  寶生餘光看了林淺一眼,當即認出,頓時眼睛瞪大,心臟狂跳,僵在當場。

  他自幹上這活之後,所服侍的大官、富商也有不少,自覺見了什麼樣的豪奢排場也不會露怯。


  沒想到————眼前之人是————

  林淺見他不說話了,打趣道:「怎麼,忘詞了嗎?」

  寶生猛然意識到自己失態,連道:「小的該死!下一件,下一件是————」

  林淺笑道:「無妨,等秘寶上台後再介紹便是。」

  「是。」寶生強壓心底激動,退到一邊。

  等待開場時也不無聊,月台上有人撫琴,舒嘯樓上還有插花、薰香、茶點、報紙等物可供消遣。

  全都是下了大本錢的高檔貨色,譬如插花就有羊脂玉膽瓶,配有素心臘梅、水仙、木棉等物,都是鮮摘花卉,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葉蓁身為名門之後,自是學過插花,見狀技癢,忍不住自己動手,蘇青梅不會插花,便在一旁挑花幫忙。

  林淺瞧她模樣認真,忍不住動手搗亂,一時插得水花四濺、狗尾續貂。

  葉蓁也不著惱,笑道:「插花講求疏影清供」,玉膽瓶口小腹碩,優雅溫潤,適合插瘦枝疏花,夫君把所有花一股腦全插進來,或許不太行。」

  她說著把林淺插得花調整了高低次序,擺出層次,只是不論如何,插花還是太多,沒有疏雅氣,反倒有股亂糟糟一團的熱鬧氣。

  葉蓁看了看道:「夫君插得這花,雖不疏雅,卻勝在真摯熱烈,也是上品。」

  林淺哈哈大笑,他心知葉蓁在撿好聽的說,卻也順著葉蓁的誇讚,命人把這瓶花送去月台擺在顯眼位置,供人觀賞。

  不多時,月台那撫琴的先生身側,便多了一個花幾,上面多出一盆富貴擁簇的插花來o

  這樣一盆插花原本上不得台面,可擺在如此雅致的場合中,來往賓客便不敢不凝神細看。

  而葉蓁手法高絕,搭配巧妙,細看之下,確能看出名家手法,就更令來往賓客嘖嘖稱奇,都以為是什麼插花的新風尚。

  林淺見園中來了不少人,便問寶生道:「其餘賓客都坐在何處?」

  寶生上前,殷勤介紹道:「園內坐席共有四等,頭等便是王上所在的舒嘯樓。

  次等是五花林中的亭榭,有芙蓉榭、蘭雪軒、木容亭等——

  他說到這裡,伸手一指,林淺這才注意到沿湖修了不少亭台水榭,大多與假山、林木融為一體,整體又與那月台呈半包圍結構,功能性和美感兼備,設計十分精妙。

  寶生接著道:「還有幾處三等條凳散座,席位大多是主家命人來代買。另外,湖中還有五條彩舟,算是特席。」

  林淺又問了賓客有誰。

  拍賣會既讓不同賓客分坐各處,自然不能透露姓名,只是林淺發問,寶生哪敢不辦,他連忙下樓去找管事的要名單,不多時折返回來道:「今日賓客有佛山李氏、佛山洗氏、

  佛山霍氏、瓊州海氏、廣州趙氏————」

  佛山的三人都是大爐戶,算得上冶鐵世家,海氏、趙氏都是嶺南有名的海商,林淺都聽過名號。

  蘇青梅問道:「瓊州海氏,是海瑞後人的那一支嗎?」

  寶生道:「正是。」

  林淺奇道:「還有這淵源?」

  蘇青梅道:「嗯!這一支是過繼到海瑞名下的,老早就是廣東的大海商啦,之前號稱

  瓊州首富呢。」

  她之前與父親在廣州開醫館,對市井雜談知道得多。

  林淺身居高位,尋常豪族在他面前也不過普通人而已,這些市井雜談他自然不清楚。

  在幾人說話的同時,海述祖已攜夫人抵達院中。

  兩人在僕從簇擁下抵達蘭雪軒坐好。

  同樣有別業的小廝入內服侍,介紹拍品。

  海述祖微怒道:「我定的明明是舒嘯樓,為何給我安排到此處?」

  小廝歉然道:「舒嘯樓今日有貴客包場,還望海涵。」

  海述祖還要再爭,其妻吳氏拉住他,小聲勸道:「廣州城內權貴極多,你待人和氣些。」

  海述祖對小廝擺擺手道:「罷了。」

  接著他又埋怨妻子道:「非要來這地方,不過是個賣貨的貨棧而已,有什麼好看。」

  吳氏不滿道:「咱們兩三年不來廣州了,再待下去,真要成鄉下人了————當家的,你看那花!」


  海述祖瞟了一眼,撇撇嘴:「有什麼稀奇?」

  吳氏道:「許久不來,插花樣式都不同了吧!看樣子,廣州現在插花講求濃烈盛綻,咱家再插得小家子氣,就惹人笑話。小哥,可否把那插花拿來一觀?」

  小廝沒想到吳氏不看拍品,要看插花,他茫然地望台上一看,心道:「這花何時擺上去的?」

  他口頭道:「容小的去問問。」

  這一去就再沒回來過。

  海述祖憋了一肚子氣,直罵這游會辦得不像話,先是他預定的位置不明不白地沒了,再是小廝侍奉得如此敷衍。

  吳氏連忙勸他消消氣,他們一家來此,本意也是湊個熱鬧,既然出來遊玩,心態自然要好。

  海述祖攢了一肚子悶氣,看到房間中有個報架,上面規整放置了近來二十期的《大夏時報》,還有些別的書籍刊物,海述祖便拿了最新一期的報紙來看。

  他剛一看,便又罵道:「連報紙都是上一期的,豈有此理!」

  最新一期的報紙連篇累牘地報導了蜀王伏法之事,放在今天這個場合中稍顯晦氣,所以園方沒放。

  好在上一份報紙海述祖也沒看過,索性無事,便展開瞧瞧。

  頭版頭條便是「《學者彙刊》正在徵稿」。

  海述祖看下去,見文章大意是:

  學者古意是求學之人,後意為學識淵博之人,無論何者,凡有志於「格物求是」,探索世界規律的,均可向《學者彙刊》投稿,闡述自己的發現,並附上驗證過程。

  《學者彙刊》編輯部會將所有來信打上時間戳,按時間先後歸檔,並在每年年中、年末匯總發表。

  如此一來,大夏學界,就能對理論提出的先後有定論。

  某人發現的客觀規律,也不必再由個人著書立說出版,避免重複探索。

  也不必形成真正可應用的技術,能進行階段式發表。

  同時,也能給學界提供一個交流平台。

  文章最後寫道:「觀今海內,四海昇平,物阜民豐,此刊開辦,似不足道也。

  然後世之人回望,必定愕然嘆曰,凡格物之盛,制器之精,生民之利,莫不肇始於此。

  今有此刊,格物昌明之世,已隱隱在望矣。」

  海述祖放下報紙愣了片刻,還在消化報紙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話。

  他回想起之前看的多期報紙,確實多次出現「格物」「求真」「客觀」「論文」等詞語。

  彼時他忙於生意,只想看大夏又攻陷哪座港口,對物價影響如何,對這所謂的「學界」大事,倒並沒有怎麼關注。

  如今想來,這事背後可不僅是發行期刊,出版新書這麼簡單。

  於是海述祖又拿了近幾期的報紙,按從近期到往期的順序來讀,果然在近期報紙中找到「論文」一項。

  論文以解數學題目為主,用的全是狗屁不通的數學符號,海述祖通篇只看得懂標題。

  《高階垛積與三角垛遞推公式推演》

  《招差數詳釋與四次內插公式》

  海述祖一陣頭大,才發現之前認為自己看得懂題目實在過分樂觀。

  再往前翻了幾期,海述祖又看到幾篇醫術文章,名為《瘴氣傳變與口鼻受邪論》、

  《蜘蛛蠱病因與釘螺考》、《血脈運行與臟器輸布論》。

  這三篇文章中,第一篇的作者是蘇康,講的瘧疾和其他瘟疫的傳播路徑,把蚊蟲、空氣等傳播方式區分開。

  在防治瘧疾方面,蘇康的成就遠超華佗、扁鵲,堪稱古今第一人,海述祖勉強看得懂o

  第二篇作者則是蘇青梅,講的是蜘蛛蠱的傳播路徑。

  文中說,她曾親自到過鄱陽湖,解剖病畜和病人的屍體,發覺臟器的病變情況基本相同。

  她還選了健康家畜與釘螺放在一起做實驗,發覺絕大部分牲畜也產生了蜘蛛蠱的病症蘇青梅文中對病變臟器的樣子,解剖的手法等,做了極盡細緻的描述,令海述祖看了幾乎把早飯嘔出來。

  蘇青梅還在文章最後聲明理論基礎和研究方法均來源於夏王,並鳴謝了王上對她研究的支持————

  海述祖臉色發白,將那報紙合上,放在一邊,只見《大夏時報》正面,寫著中玄四年臘月廿五的字樣。


  海述祖這回想起去年年底的一件事來,有一期報紙剛發行不久,好多百姓看了後去報

  社抗議,有的說報紙害自己吃不下飯,還有的說報紙詆毀夏王。

  現在想來,百姓的憤怒,真是情有可原。

  緩了片刻,海述祖才想明白為什麼近幾期的報紙上全是算學論文了,照蘇青梅這種犀利的文筆再寫幾期,恐怕報社都要倒閉了。

  就在這時,那小廝終於回來,雙手捧著珍寶一樣的捧著那盆插花,笑道:「夫人,小的托主事問了好多人,終將此花拿來了,只是需得小心,插花之人來頭極大,此物極是貴重,萬勿損毀了。」

  今日能到東皋別業的拍品,最低都是一千兩銀子起拍,園方把拍品拿給客人雅鑒也毫不心疼,偏對一盆插花珍而視之,可見此物貴重程度絕對遠超蜀王府的珍寶。

  吳氏一聽這話,讓小廝把那花擺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打量,連連贊道:「如此多花插在窄瓶之中,不顯媚俗,反而熾烈蓬勃,果真是名家手筆!敢問這可是盧師傅的雅作?」

  小廝搖搖頭。

  吳氏又道:「是了,這花比盧師傅插得更隨性靈動,那是趙師傅?」

  小廝又道不是:「小的也不知是誰插的,只聽主事說來頭極大,珍貴至極。」

  吳氏心中只覺神秘莫測,又憑空覺得這花好看不少,湊近看,心道:「這花插得技巧與童趣並存,莫非這便是插花的古拙之境嗎?廣州匠人造詣果真了得。」

  吳氏看了片刻,台上琴聲一停,有人搬來桌椅,顯是拍賣即將開始。

  小廝道:「夫人看好了,便要將這花放回去了。」

  吳氏道:「我買了,一百兩銀子如何?」

  小廝連連擺手:「這東西不能賣。」

  「二百兩。」吳氏道。

  二百兩買一盆花已是天價,畢竟這東西會自行凋落,留存不了多久。

  小廝為難道:「夫人若實在喜歡,小的可去問問,只是現在得放回去了。」

  吳氏點頭同意。

  不多時拍賣開始,琴台撤下,換上一方黑漆大桌,桌上擺有那鶴鹿同春琺瑯擺件,還有一隻木魚,一面銅鑼,一面小鼓,接著官牙走到桌後,站定。

  舒嘯樓上,小廝寶生道:「王上、娘娘,這件珍寶底價是一千五百兩銀子。」

  與會客人有小廝傳話,官牙並不多說,只是敲鑼一聲。

  接著便有人舉價,想來出價動作非常隱蔽,林淺根本沒看見,官牙輕敲木魚,再以木槌示意出價之人。

  寶生已道:「王上,木容亭的客人出價一千七百兩。」

  林淺為湊熱鬧,也叫寶生喊價。

  只見寶生走到窗前,也不說話,只是朝下比了個手勢。

  官牙輕敲木魚,又以木槌示意舒嘯樓。

  蘇青梅趴在窗口,見狀道:「哇,好厲害!這麼遠距離,他怎麼看到的?」

  寶生笑道:「姑娘謬讚,小的們吃這碗飯,自然要目力好些。」

  不過片刻,官牙又敲木魚,指向別處。

  寶生道:「木容亭的客人,出價兩千一百兩。」

  這時,樓下又來一小廝,把寶生叫下去耳語。

  片刻後,寶生回來,小心翼翼地道:「啟稟王上,有客人欽慕王上和娘娘的插花雅作,願奉上二百兩,懇請相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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