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地下密室。
青石砌牆,銅燈高懸,光線昏黃,透著壓抑的森冷。
厚重的石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陳天雄剛從皇宮回府,便立刻召集陳家核心宗親、長老、管事,齊聚於此。
三十餘人,皆是陳氏宗族的話事人,掌控著南慶半數錢糧與官途。
此刻,眾人圍坐,面色惶急,交頭接耳,密室里嗡嗡作響,亂成一團。
陳天雄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一身錦袍未脫,臉色鐵青。
下方的宗親長老早已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炸開了鍋。
「家主!大事不好了!大江防線徹底丟了!」
「趙志那個廢物!手握七十萬大軍,還有百萬民夫布防,竟然連三天都沒守住!」
「秦軍水師一敗我軍,轉眼就渡了江,平南王率部退守湘南,秦軍鐵騎最多十日,便能踏到都城下!」
「南慶這條船,已經沉了一半了!我們陳家不能跟著陪葬啊!」
「就是!趙志就是個酒囊飯袋!坐在後方紙上談兵,以為憑著人多就能擋住秦軍?真是可笑!」
「家主,您快拿個主意啊!再拖下去,我們陳家就要被秦軍一鍋端了!」
「家產、田產、商鋪、錢莊,還有族中子弟,都得趕緊安排退路!」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如同蜂群振翅,吵得人頭昏腦漲。
陳天雄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聲巨響,震得銅燈搖晃,燭火亂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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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噤聲,縮著脖子,不敢再言語。
陳天雄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在場眾人。
「都給老子住口!嘰嘰喳喳,成何體統!」
「天還沒塌!都城還在!秦軍就算南下,也還有十日路程!慌什麼!」
他的怒喝,帶著常年掌權的威壓,瞬間鎮住了全場。
宗親長老們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心中的慌亂卻絲毫未減。
陳天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重新坐回椅上,語氣沉了下來:「事到如今,哭天搶地沒用,抱怨趙志更沒用。」
「當務之急,是保我陳氏宗族,保我家族根基!」
他看向宗族大長老,沉聲道:「從今日起,你們所有人,首要任務——轉移家族核心資產!」
「全部轉移到南洋!」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亮光。
南洋,那是陳家多年前埋下的退路。
「家主英明!」大長老連忙躬身,「當年您力排眾議,在南洋購置萬畝良田,建起莊園商鋪,本是留作後手,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這麼快!」
「那塊地,足夠安置我陳氏核心族人,也足夠我們在南洋立足!」
陳天雄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當年的布局,如今成了救命的稻草。
「記住,轉移必須秘密進行!」他語氣嚴厲,再三叮囑,「只帶現銀、黃金、珠寶、古玩,所有票據,能兌現的立刻兌現,不能兌現的全部銷毀!」
「地產、田產、商鋪、錢莊,一律捨棄!半分都不要留戀!」
「現在絕不能拋售資產,更不能讓外人看出端倪!」
「一旦陳家大規模變賣產業,必定引發全城恐慌,到時候秦軍未到,都城先亂,我們反而走不了!」
「人心不能散,表面上,一切照舊,該上朝的上朝,該打理生意的打理生意,絕不能露出半分慌亂!」
「秦軍南下,至少還要十日。」陳天雄伸出手指,語氣篤定,「這十日,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分批轉移,核心子弟、家眷、資產,陸續從水路走,走商船,偽裝成出海貿易,絕不能引起注意!」
「所有管事,分成三批,日夜不休,負責押運、接應、安置,不得有半點差錯!」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重:「諸位,我陳氏千年基業,如今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南慶靠不住,趙志靠不住,都城更靠不住。」
「我們能靠的,只有自己。」
「只要保住核心族人,保住金銀資產,就算江南丟了,建康沒了,我陳氏在南洋,依舊是望族,依舊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若是這次轉移出了差錯,丟了資產,散了族人,我陳氏根基,就徹底毀了!」
「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眾人齊聲應道。
「大長老,轉移事宜,由你全權負責,誰敢懈怠,以家法處置!」
「二長老,負責族中子弟與家眷的安排,老弱婦孺先走,精壯子弟殿後!」
「三長老,掌管水路船隻與接應,務必確保航線安全,避開秦軍水師!」
「其餘人,各司其職,嚴守秘密,走漏半點風聲,嚴懲不貸!」
「是!謹遵家主令!」
宗親長老們紛紛躬身領命。
密室里的氣氛,從之前的混亂恐慌,變成了有條不紊的謀劃。
陳天雄看著眾人,心中稍稍安定。
南慶要亡。
但他陳天雄,絕不會陪著南慶一起死。
千年陳氏,不能毀在他手裡。
南洋的退路,是他最後的底牌。
只要資產轉移成功,族人安全抵達,就算秦軍一統江南,他陳氏依舊能在海外繁衍生息,東山再起。
至於南慶的百姓,至於都城的存亡,至於蘇定那個傀儡皇帝的死活,與他何干?
家族利益,永遠高於一切。
眾人離開後,他輕叩桌面,三聲輕響,如同暗號。
密室側門悄無聲息打開,一個身著黑衣、面容普通的男子躬身而入,步履輕捷,毫無聲響。
此人是陳天雄最隱秘的心腹,代號「影七」,只聽命於他一人,負責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事務。
「家主。」影七垂首而立。
「影七,傳我命令。」
「立刻召集陳家遍布江南各地的私衛,全部集結到都城外碼頭,聽候調遣。」
「私衛分三批,第一批護送核心家眷與金銀細軟,走南洋商船航線;第二批押運田產、商鋪的兌現銀兩,走水路轉道福州;第三批暗中清理痕跡,銷毀所有與南洋關聯的票據與帳冊。」
影七垂首應道:「屬下明白!」
「撤退路線,必須隱秘。」
「避開秦軍水師巡邏的江面,走內河轉海運,每艘船配備兩名熟悉航道的老船工,不得有半點差錯。」
「還有,所有轉移的船隻,一律偽裝成普通商船,懸掛南洋商號的旗幟,不得露出半點陳家的痕跡。」
「是。」影七應聲,依舊垂首,不敢多問。
「我暫時不能走。」
「我要坐鎮丞相府,坐鎮都城。」
影七抬眼,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不敢多言。
「南慶朝堂亂了,百姓雖不恐慌,但富商出逃、官員惶急,若是我這個丞相也走了,都城必定徹底大亂。」
「一旦大亂,秦軍必定加速南下,我們的轉移計劃就會被打亂,甚至功虧一簣。」
「我必須留下來,穩住局面。」
「上朝議事,安撫百官,管控城門,維持市面秩序,讓所有人都覺得,陳家還在,南慶還能撐下去。」
「只有這樣,才能為家族轉移爭取足夠的時間。」
他轉過身,看向影七,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陳家在江南的資產太龐大了。」
「千年積累的田產、商鋪、錢莊、糧行,遍布各州,想要在十日內全部兌現、轉移,難如登天。」
「能帶走的,只有現銀、黃金、珠寶,其餘的,只能捨棄。」
「那些帶不走的,你安排人手,暗中燒毀帳冊,變賣的銀兩,全部匯入南洋的商號帳戶,一分都不能留給秦軍。」
「屬下遵命。」影七垂首。
陳天雄走到密室角落,打開一個暗格,取出一枚玄鐵令牌,遞給影七。
「拿著這個,調動所有私衛與商船,誰敢違抗,格殺勿論。」
「記住,轉移之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家族的根基,全繫於此。」
影七雙手接過令牌,躬身道:「屬下以性命擔保,定不辱使命。」
陳天雄微微頷首,揮了揮手:「去吧,即刻行動。」
「十日之內,必須將核心資產與族人,全部轉移出江南。」
影七躬身退下,密室再次恢復寂靜。
陳天雄重新坐回主位,銅燈的光影在他臉上變幻,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