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一轉。
南慶皇城司。
這座本該監視百官、刺探情報、護衛皇權的要害衙門,如今早已變了天。
公堂寬敞,桌椅整齊,香爐青煙裊裊,氣氛卻半點不嚴肅,反倒透著一股輕鬆愜意。
斷水與轉魄並肩坐在主位上,一人一杯熱茶,指尖輕叩桌面,神態閒適。
陽光從窗欞斜斜照入,落在兩人身上,暖意融融。
斷水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淺啜一口,眉眼舒展。
「終於來了。」
「秦軍渡江南下,一路勢如破竹,用不了多久,兵鋒就能直抵國都。」
「我們潛伏這麼多年,裝模作樣當差,也總算熬到頭了。」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輕鬆的笑,眼神里再無半分壓抑與偽裝。
「以後,不必再藏著掖著,不必再看南慶君臣的臉色。」
「大秦一統,指日可待。」
轉魄坐在一旁,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也跟著笑了。
他一向話少,此刻卻難得多了幾句感慨:
「沒錯。」
「待在這座城裡,對著一群昏庸無能之輩,實在沒什麼滋味。」
「演戲演久了,連自己都快覺得,真是南慶的忠臣了。」
兩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低笑出聲。
笑聲坦蕩,毫無顧忌。
放在從前,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如今——
整座皇城司,從上到下,從指揮使到普通斥候,從文案文書到外圍密探,早已經全部倒戈,盡數成為羅網安插在南慶心臟的暗子。
南慶皇家最信任的情報機構,早已成了羅網在江南最大的據點。
南慶朝堂有什麼動靜,百官說什麼話,世家做什麼事,軍隊調多少人,糧草運去何方……
一切的一切,都在羅網的眼皮底下,毫無秘密可言。
南慶在大秦面前,赤身裸體,一覽無餘。
斷水靠在椅背上,雙臂舒展,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說起來也是可笑。」
「我們當初潛入皇城司,只想潛伏待機。」
「誰能想到,幹著幹著,竟把整個皇城司變成了我們的地盤。」
「如今我倆,倒成了南慶情報系統的頭子。」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唐、更解氣的事嗎?」
轉魄淡淡一笑:
「大勢所趨。」
「南慶氣數已盡,人心離散,就算我們不伸手,這棟樓,自己也會塌。」
「我們不過是,順手推了一把。」
兩人談笑風生,語氣輕鬆,仿佛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閒事。
就在這時。
公堂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身著黑衣的羅網侍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行禮恭敬:
「斷水大人,轉魄大人。」
「屬下有情報稟報。」
斷水抬了抬眼:「說。」
侍衛沉聲道:
「國都之內,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城中富商大戶,十有八九都在暗中轉移財產,安排家眷老小出城,路線多往鄉下、渡口、碼頭方向。」
「不少世家大族,也在悄悄行動,變賣不動產,兌換金銀,收攏親信,看似平靜,實則早已人心惶惶。」
斷水微微挑眉。
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他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其他人動了不算什麼。」
「陳家呢?」
「陳天雄那邊,有沒有動靜?」
這句話一出,公堂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陳家,是南慶第一權臣家族。
陳天雄,更是南慶實際掌控者之一。
他的動向,比一百個富商加起來都重要。
侍衛立刻回道:
「回大人,陳家也在行動。」
「而且極為隱秘。」
「表面上,丞相府一切如常,陳天雄依舊上朝、議事、坐鎮衙門,看不出半點慌亂。」
「但暗中,陳家私衛頻繁調動,金銀珠寶連夜裝箱,親信管事出入碼頭,聯繫出海船隻,只是做得極為隱蔽,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
斷水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轉魄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果然。」
「陳天雄老奸巨猾,比誰都看得清楚。」
「南慶保不住了,他這是準備棄城跑路了。」
斷水看向轉魄:「此人手握重權,根深蒂固,財富遍布江南,一旦讓他順利逃脫,將來必成後患。」
「這一次,正好藉機會,將陳氏一族,一網打盡。」
斷水微微前傾身體,眼神銳利:
「要不要現在就動手?」
「調動我們的人,封鎖碼頭、渡口、城門,直接將陳家所有人扣下,人贓並獲,一了百了。」
轉魄輕輕搖頭,抬手制止。
「不急。」
「現在動手,只是打草驚蛇。」
「我們要做的,不是截住他們,而是盯著他們。」
「讓他們走。」
「讓他們以為自己的退路萬無一失,讓他們把所有隱藏的家底、所有秘密的路線、所有海外的據點,全部暴露在我們眼前。」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順著線索,連根拔起。」
「一網打盡,不留後患。」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
「斬草,必須除根!」
「今日不把陳家的根基徹底挖斷,將來他們在海外積蓄力量,捲土重來,只會給大秦平添無數麻煩。」
斷水眼睛一亮,瞬間明白轉魄的用意。
他輕輕一拍桌案,贊道:
「高明。」
「我只想著眼前一網打盡,你卻看得比我更遠。」
「放長線,釣大魚,讓他們自己把所有底牌亮出來。」
「到時候,再一鍋端,才算真正乾淨。」
轉魄微微頷首,看向跪地的侍衛,下達命令:
「傳我命令。」
「調動所有暗線,二十四小時緊盯陳家所有人。」
「他們去哪,走哪條路,登哪艘船,聯繫什麼人,去往什麼地方,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
「只監視,不行動,不打草驚蛇,不暴露身份。」
「他們以為自己在秘密撤退,其實……他們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的眼皮底下。」
「是。!」
侍衛高聲領命,起身快步退下。
公堂之內,再次恢復安靜。
斷水重新端起茶盞,笑意更濃:
「有意思。」
「看著一群聰明人,在我們面前演逃亡大戲。」
「等他們自以為逃出生天的時候,再一把收網。」
「這種滋味,可比直接動手,痛快多了。」
轉魄望著窗外,目光深遠,平靜無波。
「南慶的末日,近了。」
「陳家的末日,也近了。」
「我們只需要,靜靜等著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