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江南入海口，臨江大碼頭。
天色微亮，江風拂面，帶著淡淡的水汽。
寬闊的碼頭石板路上，早已站滿密密麻麻的江南地方官員。
各郡知府、各縣縣令、通判、主簿、巡檢官員，能到場的幾乎全數到齊。
人人身著官服，整理冠帶，神情拘謹，列隊肅立。
碼頭四周，早已被錦衣衛層層封鎖。
黑衣勁裝，腰佩繡春刀，面色冷硬，分列碼頭兩側。
閒雜人等一律不准靠近，商販停攤，行人繞道，整個碼頭戒嚴肅靜，氣氛壓抑到極致。
官員們不敢高聲交談，只能壓低聲音，兩兩私語。
「沒想到朝廷巡視組來得這麼快，一點緩衝都不給。」
「居然走海路直抵入海口，不繞陸路，擺明了就是要突襲暗訪，不給我們提前打點遮掩的機會。」
「看這陣仗，朝廷是真動了真火，不是做做樣子敲山震虎那麼簡單。」
每個人心底都繃得緊緊的，七上八下。
沒人心裡踏實。
大家都清楚自己屁股底下不乾淨，官商勾結、收受賄賂、包庇資本亂象，或多或少都沾了邊。
此刻站在碼頭等候，表面恭謹，內里全是惶恐。
人人都在暗自盤算。
自己的後路留好了沒有？
貪來的銀錢藏妥了沒有？
暗地的帳目銷毀乾淨沒有？
和富商私下的聯繫斷了沒有？
誰都明白，這一次中央巡視，不是走過場。
是衝著江南官商勾結、資本無序擴張來的。
一旦徹查到底，一大批官員都要落馬丟官，甚至下獄流放。
碼頭外圍，遠遠圍了不少百姓、商行夥計、市井閒人。
眾人踮著腳尖，遠遠張望，小聲議論。
「這麼多官老爺全站在碼頭，還有錦衣衛封路，這是要有天大的大官駕到啊。」
「你看連江南的郡守們都親自到場立在最前頭，來頭絕對小不了。」
「肯定是京城下來的朝廷重臣，專門來管咱們江南的事了。」
「這下那些黑心富商、貪墨官員，怕是要睡不著覺嘍。」
百姓看熱鬧，官員心發慌。
江面上，波光粼粼。
片刻後，遠處江面出現一片船影。
數十艘官船浩浩蕩蕩破浪而來，桅杆林立，旌旗招展。
船隊排列整齊，氣勢森嚴，順著江流直奔入海口碼頭。
船隊正中，一艘巨型福船格外醒目。
船身龐大，用料考究，船舷掛著朝廷專屬儀仗旗幟，威嚴莊重，遠超周圍所有官船。
船隊緩緩靠近，落帆，拋錨，搭起跳板。
碼頭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江南官員屏住呼吸，齊齊整肅衣冠，躬身等候行禮。
眾人目光死死盯著大船跳板，都想看清究竟是哪位朝廷大佬親臨江南。
當先一道身影邁步走下福船。
青袍正色，面容剛直，眉眼自帶一股凜然正氣。
身姿挺拔，不怒自威，周身氣場清正肅殺。
看清來人面容的那一刻。
在場所有官員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心底猛地一沉，後背瞬間冒起冷汗。
竟然是刑部尚書包拯，親自帶隊南巡！
整個大秦官場的人，誰不知道包拯的名頭？
為官大公無私，鐵面如山。
不徇私情，不買臉面，不懼權貴，不納人情。
但凡落到他手裡的案子，一律按律查辦，從不姑息縱容。
別說是地方小官，就算朝中權貴、世家大族，犯了律法，他照樣敢查、敢參、敢辦。
由他親自帶隊巡視江南。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朝廷根本沒打算留情面。
意味著這次清查，絕不敷衍，絕不走過場。
誰藏貓膩，誰抱僥倖，誰想矇混過關，在包拯面前，全都沒用。
碼頭之上，氣氛死寂。
一眾江南官員垂首躬身，面色發白，心底一片冰涼。
原本還抱著一絲「雷聲大雨點小」的僥倖，此刻徹底破碎。
........
碼頭上。
江風凜冽，旌旗獵獵作響。
郡守們帶頭，一眾地方官員彎腰垂首，整齊列隊。
郡守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態度恭敬至極。
「江南全境官吏，恭迎包尚書巡視江南。一路舟車勞頓，大人辛苦了。」
身後各級官員緊跟著齊齊行禮。
一排排官帽壓低，黑壓壓一片。
包拯身著刑部正色官袍，腰掛鐵牌，面容冷峻。
他沒有客套寒暄，目光淡淡掃過面前一眾江南官員。
眼神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諸位，本官直言。」
「陛下如今，對江南極其不滿。」
一句話落下。
在場官員身體齊齊一僵。
包拯語速不快，字字敲打人心。
「江南乃是大秦經濟之首，天下錢糧半數出於此地。」
「本應為民興業，為官守規。」
「可官商勾結，資本橫行，暗中剝削，亂象叢生。」
「江南之事，層層密報，早已送入皇宮，擺上御案。」
「朝野皆知，無人不曉。」
他抬眼，目光掃過每一張發白的人臉。
「故此，陛下震怒。」
「特地委任本官，帶隊巡查江南。」
「徹查吏治，規整商賈，肅清亂象。」
在場官員無人敢抬頭對視，不少人手心冒汗，後背發涼。
包拯繼續開口，語氣愈發嚴厲。
「陛下對江南官吏，尚有最後一絲信任。」
「希望諸位能夠擺正態度，全力配合巡視組查案。」
「本官醜話說在前頭。」
「此次清查，不論官職高低，不分品級大小。」
「上至郡守通判，下至縣丞巡檢。」
「但凡觸犯律法，一律嚴查，絕不偏袒。」
「本官眼裡，從無『法不責眾』四個字。」
「主動坦白貪墨、受賄、包庇、勾結商賈者。」
「如實交代，上交贓款，朝廷可視情節從輕處置。」
「若心存僥倖，隱瞞不報，互相包庇，刻意遮掩。」
「一旦查實，罪加一等，從嚴定罪，抄家貶官，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
碼頭死寂無聲。
冷風颳過官員的官袍，簌簌作響，所有人腦袋嗡嗡作響。
這就是包拯的下馬威。
直白、強硬、不留情面。
沒有彎彎繞繞，沒有官場客套。
開門見山，敲死底線。
一眾地方官員臉色慘白，心底徹底慌亂。
原本還藏著的一絲僥倖，此刻被砸得粉碎。
誰都明白，這位刑部大佬，說到做到。
郡守們身子微顫，連忙帶頭躬身。
「我等謹遵大人號令！」
「必定全力配合中央巡視組辦案！」
身後密密麻麻官員齊齊附和，聲音整齊卻顫抖。
「我等必定配合！絕不敢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