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訓話結束。
幾名江南高官連忙上前。
「包大人,我等早已備好行館、官衙偏堂。」
「陳設齊全,文書齊備,可供大人在此辦公休憩。」
這是地方官慣用手段。
把巡視官員安排在本地官署。
吃住由地方供給,人手由地方調配。
潛移默化之間,軟化態度,拿捏關係,方便暗中打點、遮掩問題。
包拯一眼看穿心思,面無表情,直接擺手拒絕。
「不必。」
「本官不入地方官署,不用地方一屋一房。」
他語氣乾脆,不容商量。
「傳令下去。」
「巡視組所有人,即刻遷入江南錦衣衛總署。」
「往後所有審訊、查帳、辦案、核驗,全部在錦衣衛署內進行。」
此言一出,周圍官員又是心頭一沉。
入駐錦衣衛總署。
意味著隔絕所有地方官員。
不受地方管控,不吃地方俸祿,不收地方人情。
審訊、查案全部在錦衣衛手裡。
這是擺明了,不信任江南任何一名地方官。
包拯目光冷冽,淡淡補充。
「本次巡查,覆蓋江南十郡。」
「州縣、工坊、商行、碼頭、宗族、官場,全部徹查。」
眾人此刻才猛然驚醒。
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是刑部尚書。
同時身兼內閣大臣,位列大秦最高決策層。
皇權之下,內閣理政。
除帝王之外,大秦沒有他管不了的官,沒有他查不得的案子。
上可查王公勛貴,下可查九品小吏。
官商權貴,宗族豪門,在他面前一律平等。
江風呼嘯。
官船停泊碼頭,旌旗烈烈。
包拯轉身,大步走向錦衣衛隨行隊伍,背影挺直,鐵面無私。
一眾江南官員站在原地,神色惶恐,面面相覷。
........
江南,錦衣衛總署。
夜色深沉。
衙門高牆冰冷,院內火把長明。
燈籠掛在廊下,紅光搖曳,映照肅穆冰冷的官署。
包拯入住錦衣衛總署。
他沒有休息。
摒退所有地方官吏,只留京城隨行辦案人員、錦衣衛千戶陪同。
總署庫房之內,堆積如山的卷宗被全部調出。
江南十郡,州縣案卷、商行報稅、官商往來、勞工訴狀、土地流轉,密密麻麻堆了整整三張長案。
燭火跳動。
包拯端坐案前,指尖翻動卷宗。
一頁一頁,一字一句。
起初,他面色平靜,越往後翻,臉色越沉。
眉宇之間,寒氣密布。
卷宗里記錄的東西,觸目驚心。
江南地方官員,互相包庇。
官吏收受商行重金,默許工坊違規排污、強行占地。
糧商囤糧抬價,災年哄抬物價,剝削百姓。
紡織工廠壓低工錢,日夜僱工,死傷不問。
大族商行私下壟斷河道,排擠小商戶。
官員私下分紅,暗帳流水密密麻麻,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官、商、族,三方死死捆綁,互相掩護,互相輸送利益。
底層百姓告狀無門,上訴被壓,訴狀堆積在縣衙永遠無人審理。
砰!
包拯右手重重拍在桌面,胸腔起伏,滿眼怒火。
「荒唐!」
「糜爛至此!」
身旁錦衣衛千戶低頭屏息,不敢言語。
包拯眼神凜冽,語氣冰冷刺骨。
「朝廷給江南政策,放開工商。」
「本意富民、興業、強國。」
「這群蛀蟲,竟然把富庶江南搞成這副模樣!」
官官相護,資本橫行,壓榨百姓,腐蝕律法,宗族捆綁,把持地方。
江南,必須刮骨療傷,不動大刀,難除毒瘤。
深夜三更。
他放下卷宗,不再猶豫,直接簽發第一批逮捕令、查封文書。
名單之上,全部是江南劣跡最重、罪證確鑿的黑心商行、不法商賈、涉案小官。
「傳令。」
「次日寅時,全員行動。」
「錦衣衛劃分隊伍,按名單查封商行、扣押主事、封存帳本、凍結資產。」
「任何人不得通風報信,任何人不得私下徇私。」
「敢阻攔者,一併拘押。」
錦衣衛千戶抱拳沉聲應下:「屬下遵命!」
.......
翌日,天剛蒙蒙亮。
晨霧籠罩江南城。
街道行人稀少,城門剛剛開啟。
大街小巷,還沉浸在清晨的安靜里。
驟然之間。
無數黑色人影衝出錦衣衛衙門,一隊隊錦衣衛緹騎,披甲帶刀。
直奔各大黑心商行、錢莊、漕運會館。
大街上。
百姓懵懵懂懂抬頭。
「是錦衣衛!」
「一大早出動這麼多人?」
有人剛揉開眼皮,就看見商行門口被官兵封鎖。
門板貼上封條,帳房被強行帶走。
倉庫全部查封,白銀貨物原地封存。
街上瞬間慌亂。
商行夥計四散奔跑,路人驚恐避讓。
短短一個時辰,城內十二家大型商行,全部查封。
其中。
江南王家,赫然在第一批查封名單最前列。
此時的王家大宅。
天剛破曉,府內下人來回奔跑,腳步慌亂。
昨夜王闊徹夜未眠。
他心裡不安,連夜召集家中親信管家。
動用所有人力,瘋狂轉移資產。
地窖開挖,白銀裝箱,名貴字畫、珍寶玉器連夜打包。
外地隱秘錢莊的銀票,貼身藏好。
帳房先生坐在屋內,拼命焚燒暗帳、私契、行賄記錄。
黑煙從後院煙囪不斷冒出。
王闊站在廊下,神色焦躁,不停催促。
「快!再快一點!」
「銀子全部裝箱,送入城外隱秘山莊。」
「暗帳燒乾淨,一張不留!」
「管事全部封口,任何人不准對外吐露半個字!」
王斌站在一旁,臉色發白,手足無措。
他時不時望向門外,總覺得心慌。
「爹,要不我們先走?暫時離開江南避一避?」
「走?往哪走?」
「現在關卡封死,錦衣衛遍布全城。」
「一動,就是自投羅網。」
王闊咬牙,強壓慌亂。
他還抱著一絲僥倖。
朝廷最多敲打幾家最小的商行,王家體量龐大,稅收占比極高。
朝廷不敢真的硬下手。
只要熬過這一波風聲,銷毀罪證,一切還有轉機。
可他萬萬沒想到。
包拯下手,從不講情面,也從不給惡人緩衝時間。
轟隆——
沉重的撞門聲,驟然響徹王家正門。
大門被錦衣衛直接撞開。
數十名緹佩刀湧入大院,腳步鏗鏘,殺氣凜然。
「錦衣衛辦案!奉旨查封王家商行!所有人原地不許亂動!」
院內下人瞬間僵住。
正在搬運箱子的家丁,手裡重物哐當落地。
王闊渾身一震,臉色瞬間死灰。
來不及了。
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名錦衣衛總旗大步踏入庭院,目光冷漠掃視眾人。
「拿下!」
緹騎一擁而上。
正在轉移白銀的家丁,全部就地控制。
帳房、管事、掌柜,反手扣上鎖鏈。
殘留罪證,全部封存帶走。
一箱箱白銀、珍寶、字畫,原地扣押。
封條貼上庫房、銀庫、商行牌匾。
王闊站在廊下,渾身僵硬,嘴唇顫抖。
他想開口求情,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王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滿臉絕望。
往日繁華富貴,紙醉金迷。
這一刻,全部破碎。
錦衣衛冰冷的聲音,迴蕩在王家大宅上空。
「王氏商行,涉嫌偷稅漏稅、壟斷市場、官商勾結、壓榨僱工。」
「奉旨查封,凍結全部資產。」
「涉案人員,全部帶回錦衣衛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