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霞跪在泥地里,看著那個黑色兜帽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剛才那一刀。
她親眼看到的。
墨洋甚至沒有把刀完全拔出來。
只是推開了三寸。
三寸刀鋒。
十幾個A級異能者,連人帶甲,齊齊碎裂。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波,沒有任何她認知里「法術」該有的表現形式。
就是碎了。
安安靜靜地碎了。
鄭霞撐著地面,終於把自己從泥地上拽了起來。她的靈力還是空的,經脈還在痙攣,但至少——腿能站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宿舍樓的方向。
三樓的窗戶後面,十幾張臉擠在玻璃上。
那些女生還保持著閉眼等死的姿勢,有幾個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別愣著了!」鄭霞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又啞又干:「都給我回房間待著!把門鎖死!沒聽到廣播嗎?」
窗戶後面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泣聲,然後窗簾被匆忙拉上。
鄭霞把目光從宿舍樓收回來,看向前廣場的方向。
那邊的爆炸聲和靈力波動還在持續。
她的靈力被清空了,短時間內根本沒有戰鬥力。
但她還是抬起腳,一瘸一拐地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至少——她得去看著那些學生。
……
前廣場。
戰況遠比東面更加慘烈。
秦箏一個人扛著半邊天。
她的深紫色套裝已經被氣浪撕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面蒼白的手臂。但她的動作依然凌厲,每一掌拍出去都帶著恐怖的壓縮靈氣,足以將重型裝甲拍成廢鐵。
但她能同時對付的也就是五六台。
而對面湧進來的,遠不止五六台。
圍牆的缺口已經被撕得更大了,第二波、第三波機械異能者源源不斷地湧入。
B級的,A級的,甚至還有幾台體型更為龐大的重型單位,雙肩掛載著大口徑的能量炮,正在遠距離對前廣場進行持續的火力壓制。
「王胖子!你的右翼!」田國斌一邊躲避射線一邊吼。
王大杉一個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開了一發微型飛彈,飛彈在他剛才站的位置炸開,碎石打在他的後背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老子看到了!老子又不是瞎子!」
他罵罵咧咧地爬起來,雙手猛然前推。
三頭六臂的修羅虛影再次浮現,一拳砸向右翼衝過來的兩台B級異能者。
但修羅拳勁剛接觸到蜂窩能量盾,又被那該死的反靈力力場削弱了七成,最終只是把那兩台裝甲推了幾步遠。
「這打個屁啊!」王大杉氣得跺腳:「一拳下去跟給人撓痒痒似的!」
田國斌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水系法術本來就靠靈力驅動來維持形態,被反靈力力場一掃,水龍直接變水花,跟拿消防水槍沖人沒啥區別。
「靈力打不動就打物理的!」田國斌咬牙喊道。
「你讓我一個挺著大肚子的中年胖子去跟鐵疙瘩肉搏?」王大杉瞪眼。
「那你就在這等死?」
「……」
王大杉深吸一口氣,眼睛往前廣場的石板地面上掃了一眼。
然後他彎腰,雙手猛然抓住腳下一塊足有兩百斤重的青石板,大肚子一挺,吭哧一聲直接把石板從地上拔了出來。
「去你娘的!」
他把石板朝著最近的一台B級異能者砸了過去。
兩百斤的石頭不受反靈力力場影響。
「轟!」
那台異能者的能量盾擋住了法術,但沒擋住物理攻擊。石板硬生生砸在它的胸口,把整台裝甲砸得踉蹌後退了好幾步。
王大杉眼睛一亮:「有效果!」
田國斌:「……」
「老田你也來啊!」王大杉又彎腰去拔第二塊石板:「別光站著!」
田國斌沉默了一秒,然後也彎腰抓起了一塊石板。
兩位堂堂系主任,一個挺著大肚子,一個板著張老臉,像工地搬磚的民工一樣,扛著石板往對面丟。
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但至少——有用。
不過這種程度的「有用」,在不斷湧入的機械大軍面前,杯水車薪。
火力越來越密集。
一發能量炮擦著田國斌的頭皮飛過,把他身後半面教學樓的牆壁轟出了一個大窟窿。
「老田!」
王大杉趕緊跑過去扶。
田國斌推開他的手,抹了一把後腦勺的血,咬著牙又站了起來。
「沒事。繼續。」
但他的腿在抖。
不是怕。
是體力到極限了。
地煞四重的修為,在反靈力力場面前被壓縮到了不到三成的發揮空間。高強度戰鬥已經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他們這些中老年人的體力和靈力儲備,已經快見底了。
「院長!」另一位系主任仰頭朝天上喊:「還要撐多久?」
秦箏在高空沒有回答。
正在和五台A級異能者纏鬥。
她的攻擊確實能造成有效殺傷,但對方配合極其默契,五台裝甲形成交叉火力,把她的活動空間壓縮得越來越小。
而且——秦箏注意到了一個讓她心沉的細節。
這些異能者在試探她。
他們並不急於擊殺她,而是在不斷地觀察、記錄她的攻擊模式和靈力波動頻率。
每隔幾秒鐘,那些裝甲上的掃描儀就會閃一下。
他們在收集數據。
秦箏秀眉緊皺。
這幫人的目的不只是破城。
他們是來做實驗的。
用實戰數據來完善他們的反靈力科技。
這個認知讓秦箏的心裡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轟——!」
又一發能量炮打在前廣場上。
幾名躲在教學樓後面的學生被氣浪掀出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渾身是血。
「啊——!」
「救命!有人受傷了!」
慘叫聲和求救聲此起彼伏。
王大杉和田國斌已經退到了教學樓的門廊下。
他們的護罩搖搖欲墜。
「王胖子……」田國斌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疲憊:「你說援軍……什麼時候能到?」
王大杉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
整座虎山市都被那層光幕罩住了。
通訊中斷,信號全滅,連傳輸法器都飛不出去。
「實在不行……」王大杉低聲說了半句話,然後看了一眼遠處教學樓里那些瑟瑟發抖的學生們的臉。
他沒把後半句說出來。
就在這時——
前廣場的地面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異樣的震動。
不是爆炸引起的。
是腳步。
一個人的腳步。
王大杉和田國斌同時扭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個黑色兜帽的身影,從東面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另一隻手搭在腰間那柄長刀上。
那柄刀鞘上布滿森白骨刺的猙獰斬刀。
兜帽下的臉被陰影遮著,只露出一截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他就那麼走過來了。
穿過瀰漫的硝煙。
穿過四散的碎石。
穿過倒在地上呻吟的傷員身邊。
沒有加速。
沒有躲避。
甚至沒有看一眼頭頂呼嘯而過的能量彈。
一發流彈擦著他的兜帽邊緣飛過,在他身後五米的地方炸開。氣浪掀起他的衣擺,但他連步伐都沒變。
「墨……墨洋?」王大杉愣住了。
田國斌也看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因為他發現——墨洋身上的氣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地煞。
是天罡。
而且是那種渾厚到不像話的天罡。
「這小子……什麼時候……」田國斌的話卡在嗓子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