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但沒有太陽。
光幕過濾掉了大部分光線,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種灰濛濛的冷白色調里,像是手機開了護眼模式,色溫拉到最低。
墨洋從觀星台下來,沿著學院北側的小路往工業區方向走。
隨意蹲在他肩上,毛茸茸的腦袋左轉右轉,紫色的眼睛盯著遠處斷裂的煙囪發呆。
路上碰到了幾個鎮妖軍的巡邏兵。
士兵們看到他的第一反應是握緊武器——一個背著四尺長刀、渾身散發壓迫感的黑衣少年,在這種時局下出現在路上,任誰都得緊張。
但下一秒,領頭的班長認出了他。
"是……墨洋?"
墨洋沒停腳步,徑直走過。
班長愣了愣,回頭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吞了口口水。
"媽的,這位爺怎麼一個人往工業區走?"
旁邊的新兵小聲問:"班長,要不要通知指揮部?"
班長沉默了兩秒。
"通知個屁,人家一個人能幹的活,咱一個排都幹不了。別添亂。"
……
城北工業區。
原本是虎山市最大的製造業聚集地,七八家大型工廠,加上配套的倉儲物流園區,占地面積足有三個滄海學院那麼大。
現在——
一大半的廠房已經塌了。
鋼結構的框架扭曲變形,混凝土碎塊散落一地。幾台起重機倒在路中間,鋼纜像亂麻一樣纏在廢墟上。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和熔化金屬的刺鼻味道。
還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味——高能電池液泄漏後散發的酸臭味。
墨洋站在工業區的外圍公路上,目光掃過整片廢墟。
神識釋放出去。
三秒後收回。
"這裡果然藏著不少。"
隨意歪了歪腦袋:"嘰?"
墨洋抬手把它從肩上拎下來,放在路邊一塊倒塌的水泥墩上。
"在這等著。"
隨意的紫色眼睛眨了眨。
"主人……隨意要一起。"
"不用,這點小活暫時用不著你。"
墨洋把滅世斬刀從背上取下來,右手握住刀柄。骨鞘上暗了一瞬,刀身微微震顫。
"等我回來再餵你。"
隨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墨洋的眼神後,乖乖地趴了下來。
"嘰。"
它把腦袋埋進絨毛里,只露出一雙紫色的眼睛,看著墨洋的背影走進了廢墟。
……
工業區深處。
一台西方聯邦的Q-7型戰術機甲正蹲在一座倒塌的廠房廢墟後面,光學迷彩系統全開,表面泛著若有若無的波紋。
機甲高約三米,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合金裝甲,肩部兩側各有一門小口徑速射炮。
駕駛艙內,一名穿著緊身戰鬥服的異能者緊盯著全息顯示屏。
顯示屏上,熱成像畫面一片平靜。
沒有目標。
異能者鬆了口氣,伸手去夠腰間的能量補給管——
"嗡——"
一陣極其低沉的震動從地面傳來。
不是爆炸。
是腳步。
異能者的手僵住了。
他低頭看向熱成像。
畫面中央,一個人形的熱源正在快速接近。
速度非常快。
太快了。
異能者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鐺——"
一聲金屬碰撞聲。
不——不是碰撞。
是切割。
他看到自己機甲的右肩連帶速射炮,整個脫離了機體。切口平整得不可思議,邊緣泛著一層森白的寒霜。
然後是左肩。
然後是頭頂的通訊天線。
然後是駕駛艙的正面裝甲板。
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庖丁解牛一樣,一塊一塊地卸了下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當裝甲板落地,異能者終於看清了面前的人。
黑色衣袍。
四尺長刀。
刀身上的骨刺泛著森白寒光,黑紅色的煞氣在刀刃上緩緩流轉。
以及——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異能者的瞳孔猛縮。
他見過這雙眼睛的影像資料,在戰前的情報簡報上,被標註了最高威脅等級。
"法克——"
話沒說完。
一縷黑紫色的光芒從刀尖射出,穿過他的喉嚨,然後穿透了他身後機甲核心組件的能源殼。
嗤——
核心開始冒出白煙,兩秒後,徹底熄滅。
毒煞直接腐蝕了裡面的電解液。
墨洋收刀,頭也沒回地朝下一個目標走去。
身後的機甲"咣當"一聲癱在地上,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十五分鐘後。
工業區東側。
三台重型機甲並排蹲在一座鋼鐵倉庫前面。
這三台跟前面那些不一樣。
型號是聯邦的T-12「鐵壁」型——專為陣地防禦設計的重型平台。
高度接近五米,全身覆蓋反靈力塗層裝甲,正面掛載雙聯裝高能粒子炮,背部還有一組小型的能量護盾發生器。
但型號不代表戰力或者修為。
若按聖唐修行體系來換算,這種重型機甲的綜合戰力,相當於同時兼具了獸族法系修士的鋼鐵體魄與魔族法系修士的瞬間爆發力。
兩者疊加,沒有任何短板,是實打實的一加一等於二。
但也僅此而已。
機甲歸根結底是死物,沒有靈智,不會隨機應變,靠的無非是材料和火力堆出來的硬指標。
此時。
三台鐵壁呈三角陣型展開,相互之間的火力覆蓋沒有死角。
它們的駕駛員顯然已經收到了預警——其他機甲的通訊信號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特蘭號到麥克七號,全部失聯。」
「灰狼小組兩台也沒了。」
「什麼東西?是修行者突襲?」
通訊頻道里一陣嘈雜。
左側那台鐵壁的駕駛員,嗓門最大。
他是這支小隊的頭目,一個A級異能者,體內能力核心可以產生大範圍的電磁脈衝。在聯邦軍的序列里,勉強算個連長級別。
"所有單位收縮防線!啟動反靈力立場!給老子把護盾拉到最大——"
話說到一半。
他的全息屏幕上,熱成像畫面出現了一個人影。
就一個。
從廢墟的盡頭,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頭目盯著那個人影,手指懸在武器激活鍵上方。
"距離三百米……二百五……二百……"
他的手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不是因為那個人走得有多快。
恰恰相反——太慢了。
在三台重型機甲的火力覆蓋範圍內,以步行速度走過來。
"開火!"
頭目嘶吼出聲。
三台鐵壁同時開火。
六門粒子炮噴射出耀眼的白色光束,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火力網,將前方兩百米的區域犁了一遍。
地面被打出一排深達半米的溝壑,鋼筋水泥碎塊被高溫瞬間汽化。
持續射擊七秒。
停火。
煙塵瀰漫。
熱成像上,目標消失了。
頭目剛鬆了半口氣——
"嘭。"
他頭頂的裝甲板被一隻手直接掀開了。
不是切開的。
是掀開的。
像掀罐頭蓋子一樣。
墨洋蹲在鐵壁的頭頂,俯視下方的駕駛艙。
頭目在密封座艙里,隔著強化玻璃面罩,與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對視。
距離不到半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