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銀髮女子再次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給自己做最後的心理建設。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沒什麼好再隱瞞的了。
「從那以後,母親會經常寫信與我聯繫。」
「我也因此知道了,很多關於紅葉孤兒院的事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縹緲的追憶。
「我記得……」
「那是開辦孤兒院的第三個冬天,天氣很冷,雪下得很大。」
「我收到了一封母親的來信。」
「她在信上說,本來是想出門給孩子們,購買一些過冬的物資。」
「卻在雪地上,看到了一個被遺棄的人類男娃。」
說到這裡,銀髮女子看了墨洋一眼,眼神複雜。
「那時候,母親對人類還是抱有很強的敵意,甚至……想一口咬死那個男娃。」
「但最終,看著他在雪地里凍得發紫,哭都哭不出來的可憐模樣……」
「母親還是心軟了。」
「她將那個男娃,帶回了孤兒院裡……」
聽到這裡。
墨洋那低垂的頭顱下,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腦海中,一些塵封已久的兒時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
怪不得……
怪不得當時在孤兒院裡,其他的孩子們都睡在一個大通鋪房間裡。
唯獨只有他,被安排在了一個獨立的單間。
現在看來……
原來是擔心他,看到那些狐童們在睡夢中,不小心顯露出原形。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是那個唯一的異類。
可就算是這樣……
墨洋清楚地記得。
老院長當時對他,還是特別的好。
並沒有因為他是人類的孩子,就被孤立,或者特殊對待。
甚至……
在很多事情上,老院長對他的照顧,比對那些狐童們還要多。
每次有什麼好吃的,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
每次他被人欺負了,老院長也總是最護著他的那個。
那些溫暖的記憶,與眼前這個銀髮女子冰冷殘酷的講述,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反差。
讓墨洋的眼眶,逐漸的有些濕潤。
很快。
他也深吸一口氣。
硬生生將那股即將湧出的酸澀,逼了回去。
然後,緩緩抬起頭。
那雙血紅的眸子裡,已經看不出絲毫的情緒波動。
「然後呢?」
「紅葉孤兒院為何被屠?」
「殺害老院長的兇手,又是誰?」
直奔主題,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見墨洋這麼快就調整好了情緒,銀髮女子明顯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些……我並不清楚。」
「畢竟,我當時也不在現場。」
聞言,墨洋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一股無形的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你的母親身首異處,你們族的孩童被屠殺殆盡。」
「就一句不清楚,就沒了?!」
「你!」
「包括你們所謂的靈狐一族,可真是夠大度啊!」
這番犀利無比的逼問,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了銀髮女子的心裡。
銀髮女子的眼裡,閃過一絲濃濃的悲涼。
但她還是咬著銀牙,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
「有些事情,我們也......」
聽到這話,墨洋幾乎已經猜到了她接下來要說什麼。
於是,提前一步開口。
「是顧忌那所謂的幻蛇一族?」
此話一出。
銀髮女子那張絕美的俏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詫異。
她沒想到,墨洋竟然能猜到這一層。
但最終,她還是誠懇地點了點頭。
「是的。」
「雖然孤兒院的慘案與它們無關,但……它們絕不同意,讓這件事暴露在大眾的視野里。」
「因為一旦讓人類知道,有這麼多異類混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人類必然會進行一波,席捲全國的內部審查!」
「到了那時候……」
銀髮女子說到這裡,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那些早已混入人類社會各個領域的幻蛇們,必然會遭到牽連,甚至……是毀滅性的打擊。」
「所以,它們便向我們靈狐一族施壓,甚至……是威脅!」
「逼迫我們的族長,必須妥協!」
聽到這個肯定的答覆。
墨洋沒再說話了。
不過。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七年前。
幻蛇一族為了防止自身暴露,強行壓下了這件事,甚至不惜動用潛伏在虎山市各層的力量。
也必須讓紅葉孤兒院的慘案,永遠成為過去。
七年後。
它們企圖用一座城的毀滅,也要來掩蓋那個小小的孤兒院。
讓「紅葉孤兒院」這五個字。
永遠不能被任何人再提起!
它們不是兇手。
但它們卻一直在為真兇,免費地擦著屁股。
真是可笑。
「呵呵……」
一聲冷笑,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墨洋也終於再次出聲。
「所以,為了怕我繼續查下去,那些幻蛇們就布局把我引到紅葉市來,然後……滅口,是嗎?」
聽到這話。
對面的銀髮女子,沉默著點了點頭。
然後緩緩說道。
「所以你剛來紅葉市,我就已經提醒過你,讓你趕緊離開。」
聞言。
墨洋也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深吐出一口濁氣。
「原來如此……」
但,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墨洋始終想不通。
七年前那晚,孤兒院裡所有人,包括實力強大的老院長,全都死了。
為什麼……
只有他一個人活了下來?
而且,自己對那晚的記憶,完全就是一片空白。
就像是被人為地抹去了一樣。
只記得一覺醒來,自己就躺在了一棟很遠的廢棄樓房裡。
就在他還是想不通,這個關鍵問題的時候。
突然!
大腦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再結合銀髮女子剛剛講述的那些話,一個念頭在墨洋腦中浮現。
「難道是因為,我是孤兒院裡唯一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