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雲歇,空氣中的血腥味消散不少。
天上的徐子安、李飛仙、黃朝笙等人落到了陸去疾身旁。
聽到腳步聲,陸去疾回過了神。
他仰頭看了看天穹,心中暗道:「會是什麼人?也不知道陳武祖能不能罩得住。」
話了,陸去疾環顧了一圈,眼神掃過一張張臉,最後笑了聲:「都解決了?」
黃朝笙抱著劍,回道:「一個不留。」
陸去疾眼神往後掃了掃,明顯發覺少了不少面孔,聲音頓時一沉:「咱們死了多少人?」
猴子緩緩道:「五千三境修士死了一半,四境修士死了八九人,五境修士一個沒死。」
這種傷亡程度,換取妖庭上萬妖官身死,已經算了不得了。
陸去疾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眾人說道:
「收拾一下,出發巨鹿山,馳援大奉軍隊,他們正在和妖族百萬大軍對壘。」
徐子安等人聽到這話後齊齊點頭,「諾!」
旋即,眾人沒有絲毫猶豫,紛紛盤膝而坐,服下丹藥開始調息。
陸去疾則是走向了小竹屋,他想知道瘋道士死後到底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吱呀」一聲。
陸去疾推開了小竹屋的門,映入眼帘的是正在交談的周長安、司徒賀與田齊三人。
在三人身後,十幾個白髮長老盤坐於地,閉目養神,一點一點的恢復著元氣。
陸去疾沒有客氣,坐到了三人中間,對著旁邊臉色蒼白的司徒賀與田齊問了聲:
「不要緊吧?」
司徒賀和田齊想起自己用盡全力也才擊沉一艘飛舟,心中都有些臊的慌,於是連連擺手道:「不打緊。」
司徒賀抬頭看向陸去疾,問道:
「主公可有大礙?」
陸去疾笑著回道:「沒有。」
緊接著,他抬起桌子上的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茶水,陸去疾對著周長青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窮秀才,瘋道士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周長安搖了搖頭:「他留下的最大後手就是你。」
陸去疾指了指自己,「我?」
周長安緩緩道:「沒錯,就是你。」
陸去疾一臉茫然,「我可沒有飛升上界的門路。」
「不需要有門路。」周長安站起身,左右踱步,一邊走,一邊說道:
「千秋真靈匯於一世,天闕大開,真靈甦醒回歸上界,刑罰之地便會回歸大天地。」
「只是文府掌管八百州,轄萬國,手上的資源皆有定數,現在有個叫花子要想上桌吃飯,誰捨得撥出自己碗裡的飯菜?」
「不過事情還有轉機,據瘋道士所說,在文府八百州「上桌吃飯」有兩個辦法,要麼得到一半國家的同意,要麼就接受百國百日百修百贏。」
聽到這話,司徒賀有些疑惑,主動出聲道:「何為百國百日百修百贏。」
周長安一字一句道:
「很簡單,百國聯軍百位修士一同討伐一百日,一日都不能輸。」
「只有這樣文府才會准許刑罰之地上桌吃飯。」
陸去疾插上一嘴:「瘋道士拿我當底牌是為了這事?」
周長青搖頭道:
「不全是,你小子與那條龍關係匪淺,更與傳說中的體修三祖有聯繫。」
「你領頭舉界飛升,有兩方大背景在,文府的人不敢不按照規矩辦。」
司徒賀眯了眯眼,問道:「要是主公身死了,豈不是一切都是徒勞。」
「是啊。」周長安呵呵一笑:
「所以天闕大開之際,文府的人會第一時間殺向你家主公。」
一旁的沒吭聲的田齊憂心忡忡的問道:
「何時天闕大開?」
周長安依舊搖頭:「不知道,許是現在,許是幾息之後。」
說著,他無奈一笑:「天上的路數,又有誰摸的清楚?」
是啊,天上的路數又有誰能摸清。
陸去疾感覺好似有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隨時都可能會落下。
想的太多,反而有些束手束腳,陸去疾索性不再想了。
啪!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而後赫然起身。
「不管什麼時候天闕大開,先把妖族亡族滅種!」
陸去疾丟下一句話後,大步走出了小竹屋。
「諸位!」
「隨我馳援巨鹿山!」
陸去疾對著眾人吶喊一聲,而後拔地而起,朝著揚州飛去!
很快,白沙渚數千柄劍光驟起,直奔揚州巨鹿山而去。
周長安站在小竹屋前,看到這一幕撫了撫鬍鬚,呢喃道:「希望老天爺不要出么蛾子……」
……
巨鹿山。
此山不算高,方圓不過數十里,山勢渾厚如一尊伏地巨獸,山體黛青,草木蒼莽,自古便是揚州門戶。
此刻,這座山已經被血染透了。
山南是一片開闊的平原,方圓三十里的大地被踩成了焦土,坑坑窪窪的地面中積著渾濁的血水。
平原之北,大奉軍隊列陣而立!
四萬八千虎賁軍黑甲如林,長槍如穗,槍尖映著昏黃的天光,寒芒連成一片鐵色的海洋。
軍陣嚴整,進退如一,靜默時如鐵壁橫陳,千軍萬馬不聞一聲咳嗽。
軍陣之後,數十架床弩列成三排,弩箭粗如兒臂,箭簇泛著幽藍色的淬毒光澤。
再往後,是高聳的瞭望台與旌旗陣,大奉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金色的「奉」字在血色天穹下格外刺目。
平原之南,妖族大軍鋪天蓋地。
百萬妖族列陣如山,一眼望不到盡頭。
前排是數萬披甲妖兵,青面獠牙,身形魁梧,手中兵器五花八門,有骨刀、有石斧、有鐵戟,寒光密密麻麻,如一片鋼鐵叢林。
其後是妖狼輕騎,數萬頭巨狼背上騎著狐族射手,狼眸泛著幽綠的光芒,口中噴吐著白色的熱氣。
再往後,是遮天蔽日的妖雲。
兩軍之間,屍橫遍野。
半個時辰前的第一輪衝鋒,雙方各折了數千人,屍體疊了三層。
血流從屍堆縫隙中蜿蜒流出,匯成一條淺紅色的溪流,淌過焦土,淌過碎裂的兵器殘骸,最終匯入巨鹿山腳下的那條早已被染紅的小河。
天穹之上,兩道身影遙遙對峙。
妖族右相伯謙浮空而立,羽扇綸巾,一襲青衫飄然出塵,面容清癯,三縷長髯垂於胸前,乍一看,倒像是某位隱居山林的名士。
可他周身妖氣之濃,如一團化不開的黑霧,將方圓百丈的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他扇著扇子,嘴角含笑,好似勝券在握。
對面半空。
高承安一身黃金甲,甲冑上沾滿了血與泥,天子劍橫於身前,劍刃上還滴著妖血。
他面容年輕,稜角分明,眉宇間透著一股子桀驁不馴的狠勁,眼底布滿血絲。
「承安小兒,今日吾必殺你。」
伯謙扇了扇扇子,聲音不大,卻裹挾著磅礴妖力,如天雷滾過平原,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進了每一個大奉將士的耳中。
高承安啐了口唾沫,毫不顧忌自己太子身份,張嘴便罵:「伯謙,我操泥馬,來戰!」
粗鄙,蠻橫,半點儲君的體面都不講。
可大奉虎賁聽到這話,非但不覺得丟人,反而熱血上涌,握緊兵器的手又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