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去疾三人走後。
金鑾殿之內又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老祖……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東方瓔珞攥緊了拳頭，踱步走到了大虞老祖身前，心有不甘的說道。
大虞老祖嘆了一口氣，道：「大虞國運式微，真要打起來我也沒有把握。
與其看著他一步步做大，不如放他回大奉，讓其內鬥消耗大奉的國力。」
聞聲，東方瓔珞沉著臉，唇角緊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注意到她臉上的拳印，大虞老祖出聲寬慰道：「不可因一時失意而自墮其志，記住這一拳的滋味，丟臉沒什麼大不了的，千萬不要把江山也丟了。」
東方瓔珞鄭重的點了點頭，「兒孫曉得了。」
接著，大虞老祖走到了東方朔的靈柩前，他將手搭在了棺材蓋上，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一襲寬大的鶴氅。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可惜了我東方家麒麟兒了。」
東方朔去世之前，曾經孤身去過一次皇陵，在裡面待過半天時間。
無人知道他和誰待在裡面，
也無人知道他在裡面做了什麼。
反著自那一日起，消失在歷史塵埃中的大虞老祖心甘情願的走出了皇陵，自願來到皇宮深處坐鎮。
東方瓔珞也是在東方朔口中知道大虞老祖的身份，本想著有他這位老祖在對付陸去疾應該是十拿九穩，沒成想還是讓陸去疾逃脫生天，於絕境中踏出了一條生路。
東方瓔珞也來到了靈柩前，看著面色愁苦的大虞老祖，緩緩出聲道：「老祖，這一局我們看似輸了，實則沒輸。」
「雖說我們沒能將其誅殺，但我已命蘇子路動手剷除他的根基。
幽州的十萬預備軍更是已經接管了江南三州。」
「明日我再將陸去疾的身份昭告天下，一舉粉碎其積累的名聲，讓其身敗名裂。」
「如此一來，江南便是真正變了天，陸去疾無家可歸，大虞也算是少了一處頑疾。」
大虞老祖皺了皺眉頭，低聲道：「沒輸……但也沒贏，那上萬斬妖司眾可都是我大虞國力。」
東方瓔珞面露狠色，眼中更是射出了一道寒光：「猛藥方能去苛。」
大虞老祖沒有反駁。
這番話確實符合大虞現在的國情。
但這猛藥到底要下多少劑量可不好把握。
他扭頭看了一眼東方瓔珞，道：「未有無功而得帝王者也，壓不住天下人的嘴。」
「但我和他走的並不是一條路，我想做的、要做的是馬上皇帝，啟基之帝！」
話出之際，東方瓔珞直勾勾的看向了大虞老祖，絲毫不掩飾自己心中的野望。
大虞老祖那雙眼睛裡不再是淡漠，而是一抹意外，愣了愣之後，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
東方瓔珞修行資質逆天，年僅二十便結成了天品元丹，馬上皇帝這條路才是最適合她的。
東方瓔珞對著大虞老祖單膝下跪，雙手托著青白長劍，道：「請老祖教我。」
大虞老祖捋了捋鬍鬚，一隻手接過東方瓔珞手中的長劍，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的時間，老夫會對你傾囊相授 ，一年之內助你踏入四境，十年之內助你突破五境。」
「兒孫多謝老祖。」
說完，東方瓔珞再次起身，她仰頭望了一眼北門的方向，攥緊的手因太過用力而使得指節泛白，內心燃起復仇的火焰。
陸去疾，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這一拳之仇，我遲早會親自討回來。
……
京都北門城外。
李猛一頭拽著陸去疾從天而降，穩穩落在了官道之上。
陸去疾臉色煞白，不是因為受傷了，而是因為李猛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些，高空的風太大，讓他有些緩不過神來。
正在焦急等待的徐子安和黃朝笙看到兩人的身影后終於露出了喜色，兩人趕忙走上前。
徐子安擦了擦臉上的污血，伸出手在陸去疾四肢一陣摸索，口中不著調道：
「讓我看看有沒有少什麼零件。」
陸去疾躲開了徐子安的手，咧嘴一笑：
「摸個屁，我四肢健全，好著呢。」
徐子安收回了手，嘿笑道：四肢健全就行，要是缺胳膊少腿了，以後就得去要飯了。」
寒暄了幾聲之後，陸去疾扭頭看向了黃朝笙，有些意外的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黃朝笙微微一笑：「我也是斬妖司的人。」
陸去疾心中一暖，腦海中想起和黃朝笙的約定，笑道：「一年之期已經到了，你要走，我不會攔你。」
黃朝笙低頭看了一眼衣襟內襯中已經掉色的紅色錢封，笑了聲：「不想走了，生根了。」
徐子安一手摟住黃朝笙的脖子，大笑道：「這才對嘛，我們俠客行就缺一個天然呆。」
陸去疾也笑了，對著黃朝笙打趣道：
「俠客行可沒有俸祿。」
黃朝笙難得一笑，緩緩說道：「此心安處是吾鄉，沒有俸祿也無妨。」
三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放聲大笑起來。
爽朗的笑聲衝破了天。
震掉了北門城樓之上懸掛千年的朱紅牌匾，掃去了一切陰霾。
李猛看著三人也開始懷念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三五好友走四方，看青山綠水，看草長鶯飛，不懼天高地迥，貧無妨，樂無窮。
君子坐而論道，少年起而行之。
這幾個小子真有老子年輕時的風範。
不錯，當真不錯。
忽然，一道黑影從何陸去疾身後的影子中爬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鬼老附身的稻草人。
「太陽刺眼，我先撤了。」
稻草人對著陸去疾發出了一聲沙啞的聲音。
他不是人，天生不喜陽光。
陸去疾已經沒有生命危險，那他也沒有必要繼續待在外界了。
一眨眼，稻草人化作了一縷斜斜的黑煙消失在了原地。
李猛看了一眼雲深巷的方向後也準備起身離開，臨走之際，他看了一眼陸去疾，意味深長道：「大虞你不能再待下去了，收拾東西去大奉吧。」